只见霄玉来了，慧音就缩在一旁，垂头微笑。霄玉经不起这样，就问：“你有些呆病根子，都是学佛学的，见了人有些太怯怕了。这倒也不好，别的人我也就罢了，怎么会见了我是这样呢？你倒说说，我哪里吓着你了？”

慧音笑道：“阿姨对我太好了，我感激的很，所以只有恭敬些才能表达。并不是怕才这样的。”

霄玉听了喜欢，拉过手来，瞧见小手细腻腻的好不喜欢。看了一眼筱烟，哼了一声，说道：“走，我们娘俩去那屋里说话，你也和我倒倒肠子，怎么老爱和那些姑娘啊，小子啊，玩在一处。”

说着就拉着她要去东屋。竹溪笑道：“她们这样好，看着也让人喜欢。”

筱烟说道：“你不了解我妈，她这是在探慧音的底。只怕她心里还是有怀疑。”

竹溪道：“为什么？不是早就放心了？她这样一去，只怕总会说漏了嘴，毕竟她身世那样，平时就记在心上，写在脸上，这时还怎么掩饰？”

筱烟说道：“你也别这样着急，这一关，看来只有她自己过去才是最好。”

竹溪道：“不行！我不想让她撒谎！撒了谎，以后都会撒谎！”

筱烟被他震住，回想这句话的滋味，想想自己是否也说过谎，却不用往前倒太多了，只为了慧音的事可不就是说了谎。于是双目无神，暗暗说道：“这么说，我们这些女孩说谎，你是无所谓的了？我们都是撒了谎了的，无可挽回的了是吗？”

竹溪说道：“并不是……”

筱烟道：“算了，现在也不和说这些了，我去找朶儿想办法了，好歹找个理由带她出来，少答一句是一句。”

说完自顾自的走了。竹溪也就跟着，却觉筱烟有点淡淡的，似乎不太愿理自己，心里着实纳闷。

朶儿正在二楼，巴着窗子看彩霞。见他俩一前一后走来，因问有什么事。却见筱烟气冲冲的上来了，和她商议怎么拉出来慧音一事。朶儿道：“这时候，老奶奶最管用了，我们去问她。”

于是三人来到厨房，朶儿笑道：“奶奶，我们晚上想吃点外头的油炸豆腐。”

老奶奶哎哟了一声，道：“你们哪吃得了那个啊，我估计你们会吐的。”

朶儿道：“你把我们想的太金贵了，我在家就爱吃，能让我出去买吗？”

老奶奶道：“这事问我，不是多余又没用吗？怎么不前面和霄玉说一声去？”

朶儿道：“我去和阿姨说，她又让你做，我也怕你累着，不如我走两步。就回来。”

老奶奶道：“那也不放心。现在集上太乱，你不能自个儿去。就是我辛苦些，替你们做了就是。”

朶儿道：“可……”

老奶奶甩手道：“没事，我不怕累。”

于是老奶奶提步到前面去寻霄玉，和她说明。霄玉道：“那你就去买吧，不算什么，带点给她回来就是了。”

老奶奶答应着去了。霄玉忽而又叫住她，说道：“她们姑娘人呢？”

老奶奶道：“想是去哪儿玩了？”

正说着，朶儿和筱烟跑了过来，笑道：“妈，我们作了指甲粉，你要不要试试？”

霄玉这时心思都在她们身上，也顾不得慧音了。慧音上前，听筱烟道：“我们刚撷的花儿，有栀子、红花，还有一些杜鹃花。”

霄玉道：“哟，都从哪儿摘的？”

朶儿道：“院子里有一些，还有一些在筱云那里要来的。”

霄玉道：“我们就去她那里逛逛，好好的，又把那院子打开干什么？”

筱烟道：“并没打开，是筱云在屋里。”

霄玉道：“那也要闹闹她，这孩子，越发自己玩自己的了。”

于是大家又都在筱云屋里混了半日，到晚饭时候才罢。

且说那个随黑衣男子走了的聪音，当夜和他一起穿过那片熏林，只见前面一片碧青草地，一望无垠。就问道：“这就是归宿？”

男子这才褪下帽子，现出他的面庞，竟是一个英俊脸面，说道：“不是。这是林子后的世界。”

聪音道：“不就是片草地吗？”

男子道：“你再回去试试，已经没有那片林子了。”

聪音不信，回头一看，只见林子顿失，后面只是一样的草地，一望无际。在心里盘算，这里竟是几百里的草地？难不成，跑到什么高原上来了？

聪音忽然想要奔跑，拔起步子就往无穷的地方跑去。只觉心神潇洒，拥堵顿清，风凉凉一片吹得好不开心。她边跑边回头，见那男子巍然不动，就喊道：“过来呀！”

喊了两次不见动静，聪音又跑了回去，问道：“你带我来，就站在这儿不动了？”

男子道：“玩够了吗？”

聪音见他态度认真，不能亵玩，嘟哝着说道：“玩够了。”

男子这才动步，领她往一面高山走去。那山似乎远在天边，只见上面积雪白皑，通山似冰。就问道：“我们要去那里吗？”

男子答道：“是。那里是雪山，你去了就知道自己的归宿了。”

聪音笑道：“那我的归宿不就是死吗？我走不到那里的。”

于是停了下来。男子也停住了，问道：“你不想试一试吗？”

聪音道：“有什么好试的？你明显无所不知，干嘛这样绕着弯子试我呢？说实话，你虽是陌生人，但你对我好，我一样会对你好，我们可以在一起，可以做很多事情。”

男子道：“那就做完眼前这一件吧！你要做的，就是爬山。”

聪音道：“我已经爬够了！我不想再爬了！如果一定要我爬，我宁愿去死！这样人生太孤寂太冷漠了啊！你明不明白？！”

说完恸然大哭，抱着两膝。

聪音哽咽道：“十六岁被父母嫁出去，二十岁生不出孩子，父亲母亲被婆家各种羞辱，丈夫在外有了新遇，从此一去不回，婆家也举家随着搬走了，杳无音讯。回了娘家住了没有一年，老夫老母竟接连……”

“只剩下我一个，孤魂野鬼。活着，究竟为了什么？这样的孤寂，挺过去，又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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