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九十七章 浮世绘(八)(1 / 1)缘求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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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第二天……

随着内阁不信任法案会议结果出炉,似乎所有事情都会像很多故事当中那样暂告一段落。

就像是之前的对魔特异课袭击事件结束后,岛国和对魔特异课都迎来了一段相对平和的重建时期那样。

东京街头的游行队伍散了,人们把标语牌收起来,把横幅从电线杆上解下来,折叠好放进了仓库。

国会大厦外面的护栏也被撤走了,广场上只剩下几个清洁工在用水枪冲洗地上的粉笔字迹。

新闻里的头条换成了下一任首相候选人的名单和各派之间的谈判进展,电视上的时政评论员们又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分析和预测,社会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坂田大吾这天早上一如既往地早起。

他推开卧室的门,穿上拖鞋,走到客厅里。

父亲和母亲早已经起来了。

坂田良子站在厨房的灶台前,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正在用木铲翻动着平底锅里的煎鲑鱼,旁边的味噌汤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整个厨房里都是酱汤和烤鱼的香味。

坂田正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和服,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

电视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主播用职业化的嗓音念着昨天众议院投票的详细过程和后续影响。

在看到坂田大吾走出来后,他们都打了个招呼。

坂田良子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木铲,对着他笑了一下,说道,“大吾,昨晚睡得好吗,早餐马上就好了。”

坂田大吾也转过头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对他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妈……”

坂田大吾抓了抓头发,走到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又拿起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在洗漱得差不多了之后,坂田良子把煎好的鲑鱼和米饭一起端上了餐桌,又给每个人的座位前都摆上了一碗味噌汤和一小碟渍菜,然后招呼他来吃早餐。

坂田大吾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端起饭碗,扒了一口米饭。

而这个时候坂田夏美才刚刚起床。

她推开卧室的门,身上还穿着粉色的棉质睡衣,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打着哈欠从走廊里走出来,脚上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她一边揉眼睛一边去刷牙,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

坂田大吾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饭碗,说道,“你昨晚没有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她脸上的黑眼圈,接着说道,“但看样子是和星绯打了一晚上视频通话。”

坂田夏美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迷糊劲儿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显的脸红,然后小声说道,“嗯,主要是我们最近不是在商量订婚的事情吗。”

在结婚之前先来个订婚仪式,这也是近三十年来岛国西化后所出现的仪式感。

昭和年代以前是没这种说法的,大家都是直接办婚礼。

但后来西方的风尚传进来之后,订婚这个环节就变得越来越正式了。

尤其是在东京这样的城市里,许多家庭都会先办一个订婚宴,再筹备正式的婚礼。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还没那么讲究。

订婚仪式无非是请一部分亲友来求个婚,然后吃点东西而已,选个周末,在酒店里包一个小厅,大家吃吃喝喝拍拍照也就算完了,花不了多少钱,也不会太复杂。

但对“源星绯”这样的岛国上流阶层的人来说,当然是很重要的。

源家的家族生意横跨金融和地产,名下还有欧洲的产业,在上流社会的交际圈里地位不低,源家的独子要订婚,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圈子都会盯着看。

那订婚仪式就得和普通人结婚差不多一样隆重了,甚至还犹有过之。

场地要在东京最好的酒店宴会厅里提前大半年预定。

宾客名单要仔细斟酌不能遗漏任何一个有合作关系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当天要请的是哪家法餐厅来承办酒席也要提前谈好,连伴手礼用什么牌子都不能马虎。

在之前的见家长环节上,宿渊也答应了这段时间之后就来举行个订婚仪式。

他当时说得很大方,说自己可以包下银座那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所有费用都由他这边来出,邀请多少人、订什么规格的菜单都可以让夏美拿主意,还说订婚戒指他已经让欧洲那边的一个设计师朋友在画草图了。

自然坂田夏美就相当兴奋。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会窝在床上和宿渊打视频通话。

然后在想订婚地点、订婚戒指和穿着什么的。

她有时候会把看上的场地照片发给宿渊看,问他觉得那个宴会厅的落地窗够不够大,有时候会把几个戒指款式的截图发过去,问他喜欢哪一款。

宿渊也没有一点不耐烦。

坂田夏美每次挂掉电话之前都觉得自己比昨天更幸福了一点。

坂田大吾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鲑鱼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说道,“算了,这些是你们的事,也轮不到我来管。”

坂田夏美朝他吐出牙刷的时候,吐了吐舌头。

这时候电视机里的早间新闻在播报昨天确定的内阁不信任法案通过的报道。

电视画面里先是放了昨天议场里投票时的现场录像,大屏幕上数字跳过半数红线的瞬间被慢放了。

议长敲下木槌的声音在电视音箱里响了一声,然后是记者们在国会大厦外面对着镜头报道的画面,镜头一转又变成了各地民众对此的反应采访。

坂田正和把筷子放在碗上,看着电视屏幕,哼了一声,说道,“这个首相终于下去了,希望能上来个有魄力点的啊。”

坂田大吾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不置可否,看着电视里那些滚动播出的画面,随口说道,“希望吧。”

然后他吃完早餐便准备去上班了。

他站起来,把碗筷收拾好放进厨房的水槽里,回房间换上对魔特异课的制服,将童子切安纲挂在腰侧,扣上制服的扣子,在玄关换上皮鞋,推开门走了出去。

……

早晨的空气里有樱花凋谢后的那种淡淡的甜腥味,阳光还不算刺眼,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上班族和学生在匆匆赶路了。

他开车来到了对魔特异课总部。

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

指挥大厅里的大屏幕上滚动着各个区域的巡逻路线和值班人员名单,几个分析员坐在电脑前处理着昨晚各地汇总上来的常规报告。

然而就在这时。

突然有几个对魔特异课的成员快步走了过来。

那几个人脚步很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传真文件,纸还在他手里微微扇动着。

他的脸上一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神情,走到坂田大吾桌前的时候他还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听他们说道,“课长,大阪那边的对魔特异课发来了一份报告。”

听到是大阪,坂田大吾顿时脸色凝重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将正在签的那份文件推到一边,抬起头盯着他们,询问道,“怎么了。”

毕竟大阪刚刚结束百鬼夜行事件不久。

虽然目前传来的所有消息都还正常,各地也暂时没有发现索多玛的踪迹,但大坂这个地名已经被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对魔特异课成员把那份传真报告放在他桌上,说道,“是大阪的地方长官松下俊彦自百鬼夜行事件之后就一直下落不明,现在。”

他顿了顿,看着坂田大吾,把话说完,“他的部分遗骸被找到了。”

坂田大吾眉头稍微松开。

大阪的长官被杀害的事情也挺大的,放在以前这种事能让内阁级别震动,但如今岛国早已被使徒搞得彻底混乱了起来。

每天都有恶魔事件发生,各地的伤亡数据都在攀升,官邸那边被弹劾之后内阁基本算是停摆了,报纸头条上死人的消息也太多了。

没有力量的普通人被使徒杀害很正常。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归类为需要处理但不算紧急的事务,准备吩咐人去跟进后续的交接程序。

然而接着那对魔特异课成员却伸出手指点了点报告下半部分,说道,“但他们通过尸检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遗骸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前。”

坂田大吾手上原本正在转笔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他重新拿起那份报告死死盯住了上面的法医鉴定结果。

百鬼夜行事件过去才仅仅半个月。

松下俊彦却死了快一个月了。

那么之前为什么没人报告失踪。

他记得很清楚,大阪事件当天首相还在办公室里当着好几个人的面给松下俊彦打过电话,当时的反馈确实是有人接了的。

电话那头还和首相说了好几分钟关于对魔特异课表现不理想的评价,如果松下俊彦在那之前就已经死了,那接电话的是谁。

他的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着,脑子转得飞快。

那对魔特异课成员接着往下说道,“最奇怪的是,他们还查到了松下俊彦自去年就检查出了胰腺癌晚期的记录,应该活不过半年才对。”

坂田大吾突然灵光一闪。

他将报告摊在桌上,眼睛盯着报告的每一行字。

八个月前索多玛和大内久被宫崎澈击败后消失,从那之后整个岛国上下没有找到他们的任何蛛丝马迹。

对魔特异课在各地布设的监测网络也没能发现这些人的行踪,所有人都以为他们逃到了海外或者躲进了深山里。

但最后他们却都出现在了大阪。

大内久就藏在大阪,索多玛的使徒们就藏在大阪,连酒吞童子的复苏地点也在大阪,整个索多玛仿佛是把大阪当成了他们自己的大本营。

而大阪是谁的地盘,是大阪府长官松下俊彦的地盘。

松下俊彦去年检查出胰腺癌晚期,这种病到了晚期能活过半年都算奇迹,但他却活了这么久。

他不仅活过了半年的期限,而且还在大阪事件发生前几天还以大阪府长官的身份公开出席过市政会议。

当时市政府的官方网站上还发了会议的现场照片,照片里的松下俊彦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除了瘦了一点以外,根本不像一个胰腺癌晚期随时会死的病人。

一个快要死的人,怎么可能还有这份精力。

而如今他的遗骸被发现明明已经死亡了一个月,尸检报告白纸黑字地写着死亡时间至少在一个月以上,但偏偏只是在百鬼夜行事件之后才被人发现失踪。

百鬼夜行之前,每天都有大阪市政府的会议记录,每天都有松下俊彦签发的公文,他照常和东京通电话,照常参加记者发布会。

那些天里顶着“松下俊彦”的身份在大阪府厅里进进出出的人,到底是谁?

种种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八个月前索多玛逃出东京。

他们不是逃到了深山里。

他们是直接走进了大阪府厅。

松下俊彦是那个包庇索多玛使徒的幕后黑手。

然后茨木童子、酒吞童子接连复苏了,茨木童子开始闹市,大阪百鬼夜行爆发。

他们的最终目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毁灭岛国。

而占据大阪地方长官的位置不过是这整盘棋的第一步。

但这一切似乎已经随着松下俊彦的死亡、索多玛的再次失败然后消失而结束了。

坂田大吾将那页报告反复看完,手指按在纸面上。

他试图说服自己,目前所有能调查到的线索都在这里了,索多玛的人已经带着残兵退出了大阪,他们没有再出现,没有新的使徒事件报告。

可是他心里始终有个东西放不下来。

因为他想起了之前大内久对他说的那些话。

“下次见吧……”

“辛苦你了,坂田课长,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那么下一次,我也会送你一份大礼的……”

“一份绝对特别、让你意想不到的大礼。”

……

坂田大吾的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他想起大内久的模样,想起他在上次大阪关键战斗中都只是留下几句说了等于没说的话,然后带着索多玛的那些使徒从容撤退。

他从来没有真正恋战过,他像是在等一个特定的时机。

但就在这时……

坂田大吾突然发现,四周全都安静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安静。

是指挥大厅里那些电脑机箱的风扇声同时消失了,是人们走动的脚步声同时消失了,是旁边那台咖啡机里正在滴滤的水流声也同时消失了。

小井凉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保持着抬起脚要往前走的姿势,但那一步始终没有落下去,咖啡杯里冒出的白色蒸汽凝固在半空中,像是被冻成了固体。

亚门光太站在他右侧,手里拿着另一份传真文件,嘴微微张开,正在说着什么,但声音没有传过来,他的嘴唇停在了那个音节上,整个人变成了一尊雕塑。

整个对魔特异课总部从刚才那一秒开始,所有能动的东西全都不动了。

不,应该说停滞了下来,就像是某些岛国禁忌类题材里的时间停止了一样。

然后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命运的游戏开启了,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坂田大吾猛地转过身,手掌已经按在了童子切安纲的刀柄上。

他看向声音传来处。

是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姿很随意,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像是散步散到了这里。

相貌看得很清楚,这张脸很俊朗,五官线条分明,皮肤白皙,透着健康的血色,头发染成了时下流行的浅亚麻色,发型经过精心打理。

但很奇怪。

坂田大吾努力把这张脸记在心里拼命往脑子里刻。

可他脑海里对这张脸却是有种无法记住的感觉。

只要他移开视线,这张脸的具体样貌就会变得模糊。

只留下一个年轻、英俊、亚裔的这几个特征。

宿渊右手插着兜,来到坂田大吾面前,轻松地笑着,伸出手对他打了个招呼,说道,“坂田大吾。”

坂田大吾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让整个时间都停滞了的年轻男人,警惕地说道,“你是谁?”

尽管两人前天才见过面,还是以准大舅哥、妹夫的亲切关系见面的,可坂田大吾现在却丝毫不认得宿渊。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使徒?”

“我不是使徒。”

宿渊再度笑笑,然后和之前在路吉面前那样,玩了个小把戏。

他左手伸了出来,掌心向上摊开。

一个个更小的黑色的贝黑莱特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上方。

那些贝黑莱特只有绿豆那么大,但每一个上面都刻着错乱扭曲的人类五官,那些小小的嘴在无声地张大,那些小小的眼睛在无声地转动。

然后他手中又出现了一个小天地、人间,山川河流在他掌心上翻腾,高楼大厦在水面上冒出来,街道一层层地伸展开,车辆在公路上跑着,小人儿在人行道上走着。

那些微型的贝黑莱特落入人间,从天空中缓缓飘落,像是一颗颗黑色的种子从云端投向大地的裂缝,落在城市里,落在乡村中,落在其中那些绝望的人群头上。

贝黑莱特一个一个落下去,小人物们一个一个捡起来,然后一个一个地变成了扭曲的形态,坂田大吾口中的所谓使徒就这样密密麻麻地填满了那座微型人类城市的大街小巷。

“我是……深渊之神,是幽界之主,也是你们口中的父神、真神、造物主,总之随便你们怎么称呼吧。”

宿渊随手掐灭手中的幻象,那些高楼大厦和小人儿同时碎裂成了细微的光点从他的指缝间飘散出去,什么都没有留下。

坂田大吾顿时瞳孔猛烈一缩。

他当然知道深渊之神、父神这些词,早在之前枪之使徒事件当中,那位欧洲的国际刑警小队留下的档案当中就有这些词汇。

与之同时还有那些使徒们所说的话当中,也有这位深渊之神,从有马静开始,再到宫崎澈,甚至是大内久口中,这位存在都是一切的起源。

那些使徒口中信仰的深渊之神,幽界之主,贯穿人类神话当中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却从未见过的至高神明,就这样突然降临在他面前。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让自己站直,直视着宿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尊敬的造物主,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要我执行的吗。”

宿渊耸了耸肩,对他的反应既不意外也不赞赏,只是很平常地耸了耸肩,说道,“我只是不想你那么快就死了,所以只是来提醒一下。”

坂田大吾愣了一下,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被停止在了时间里的部下们,然后说道,“提醒一下,你是说……接下来我会遭遇危险?袭击?索多玛吗?”

宿渊笑了笑,纠正他的说法,他抬起右手,竖起食指,把每一个字都断得很清楚,说道,“不是接下来,是等下、立刻、马上、就。”

坂田大吾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自称造物主的脸,看着那双带着戏谑又居高临下的眼睛,然后他说道,“那造物主你想让我做什么,阻止索多玛。”

他停了一下,换了一个问法,声音变得认真,“如果要阻止索多玛,为何你不亲自动手,而且这也证明你依旧是爱着人类的吧。”

他似乎把宿渊当成了神话中那种偏爱着人类但是因为人类不争气而降下考验的那些至高神明。

毕竟在世界各地的神话体系里,神明的考验都是一个重要主题,父神给亚伯拉罕出题,天照大神躲进天岩户让人间陷入黑暗,奥林匹斯众神给英雄们施加重重磨难。

坂田大吾觉得也许只要通过这个考验,神明就会重新站到人类这一边。

然而宿渊不是。

他当然不是所谓的父神那样的至高神。

他只是窃取了这个名字的邪恶灵魂。

“不……别误会……”

宿渊于是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把双手都插进了口袋里,肩膀微沉,淡淡地说道,“我不干预你们,我只是在合适的时机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然后下一刻。

坂田大吾发现宿渊消失了。

不是走出门了,也不是转身离开了,而是整个人凭空消散在他面前。。

与此同时。

四周的声音回来了。

电脑机箱的风扇先开始转了,然后是小井凉那只迈出去的脚落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

亚门光太嘴上那个说了一半的音节终于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咖啡从机器里滴下来的声音接上了。

时间开始再度流动。

咖啡杯里冒出的热气也重新开始往上飘了。

坂田大吾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他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童子切安纲,刀身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他对着四周其他对魔特异课大喊道,“准备战斗!!!”

他的声音大得整个指挥大厅都在震,连隔壁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额头上的未来之眼顿时出现,那第三只眼睛迅速睁开,瞳孔里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开始预测未来的十秒。

指挥大厅里不少人都是不知所措,有的人手上还在敲键盘突然被这一嗓子喊得整个人愣住了,有的人刚刚端着咖啡杯走到半路回头看着他。

岸边的右眼最先反应过来,他的预知眼和坂田大吾的未来之眼同步闪烁,他一把拔出堀川国广,对身边的人吼道,“听命令。”

姬野的右手直接变成了血肉枪械形态,枪管从手腕下方延伸出来,她一把拉过旁边还站着的藤原阳菜,将她往掩体后面推。

但也有一部分对魔特异课成员还在试图确认发生了什么情况,有几个刚结束夜班回来的人甚至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扭头看向四周想找到声音的来源。

然而下一刻。

坂田大吾的三只眼睛猛然瞳孔收缩。

他直接卧倒在了附近的一个柜子下面,再度大声喊道,“注意隐蔽。”

岸边十郎也看到了,他的右眼闪过了同一幕画面,他一把抓住旁边还在站着的两个年轻成员的后脖领,将他们按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盖住了他们。

姬野将藤原阳菜推到了墙角和地板之间的夹角里,然后自己才翻身贴在她外侧。

亚门光太瞬间启动钢铁手臂,那排枪管以最快速度变形重组,被他举在头顶上方当作盾牌。

小井凉抱着一叠文件还没跑,被旁边的同事拽住了制服后领直接拖到了桌子底下。

可接着……

光与热在他们脑袋上突然绽放。

那是旭日一样的光,是电焊机顶着面罩看都刺眼的亮。

所有窗户玻璃同时向内炸碎,碎碴子被冲击波裹挟着变成了无数把高速飞行的利刃,在办公区域里横扫而过,天花板上的灯具和管道同时被掀飞。

撕裂了对魔特异课的办公大楼。

爆发出强烈的爆炸声,大地跟着震了两下,指挥大厅中央的大屏幕被炸成了碎片,电路管线裸露出来冒着火花。

水泥碎块从天花板上砸下来,办公桌椅在高温中扭曲变形,防火喷淋系统被炸毁了一半,有一部分水管破裂反而喷出了水花浇在不远处的焦黑残骸上。

似乎要将一切都炸为飞灰。

竟然是……

导弹落到了对魔特异课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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