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七月六日，星期天。

南锣鼓巷，北兵马司胡同，周家。

小院内响彻着惊叹声。

周淑芬他们姐弟四人是第一次喝拿铁咖啡，而周志民这辈子也是第一次。

还好他并没有放太多的白糖，所以这次的拿铁并不算很甜。

当然，就算不甜也没关系，好喝就可以了。

“你们怎么就喝一口？不好喝吗？”

“大哥，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能够再喝呀？”

“只要你们好好读书，下次我可以把拿铁放在奖品当中。”

“真的吗？”

老四顿时两眼放光，因为她确实很喜欢喝拿铁，这个味道太上头了。

超甜超好喝。

如果只是单纯的牛奶，周淑敏或许不会觉得怎样。

但这可是拿铁啊，咖啡和牛奶的组合。

周志民喝了一大口，自制的拿铁已经无限接近于后世的口味，还挺成功的。

“当然是真的，比方说这次期末考试，你们两姐妹要是能够考满分，嗯，不管是单科满分还是全部满分，都可以奖励.....”

耶！

霎时间，周淑娴和周淑敏两姐妹顿时欢呼地蹦跳了起来。

老五这个时候突然提出一个问题：

“大哥，如果你考上了北大，我和姐姐们是不是可以沾你的光呀？”

此话一出，周淑芬她们全都看向她们大哥。

关于这个问题，周志民还真没有想到过。

“当然可以。”

但是他话音一转，接着说道：

“不过老五，你也可以好好背诵医书，或者多识字，比如这个夏天，识字五百个，怎么样？”

“啊？大哥，五百个字很多了....”

周志民笑呵呵地反问：“你要跟我讨价还价吗？那奖励取消咯....”

那不行！

奖励取消，该认字还是得认。

哈哈！

见弟弟这副憨憨的模样，周志民笑得更开心了。

喝过拿铁之后，开始干活：挖掘地下冰库。

转眼来到下午，潘玉婵突然来访。

过去这段时间，每到周末休假的时间，她都会跑过来周志民家探讨‘学术问题’。

在周围人眼中，她这是打着讨论问题的幌子，实则是想要接近周志民，纯粹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过周志民却知道对方还真是纯粹跟他讨论关于机械工程方面的技术。

目送潘玉婵离开，周志民刚转身，便听到他妹妹老二突然打趣道：

“大哥，你不送送未来大嫂吗？”

“周淑芬，你皮痒了是不是？要不要我给你松松骨头？”

“大哥你太霸道了...你们都待在书房小半个下午，还不许我们关心一句吗？哼哼....”

周志民剜了妹妹一眼，懒得跟她废话，只是丢下一句：

“如果你下次的模拟考试还是没有及格，我就不让你吃肉。”

是的，周志民已经开始准备给老二出试卷了。

她毕竟已经学习了几个月，除了自学之外，还去夜校上课。

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基本的知识点，是时候考一考她了。

“啊？”

老二顿时慌了，她想跟她大哥求情，让她大哥手下留情，但已经迟了。

要知道她大哥亲自出题，那么这难度系数肯定不会低，这下可难办了。

转眼第二天，周志民吃过早餐，将昨晚整理好的信件投递到邮电局，然后前往公交车站等候公交车。

回到七七四厂，他便一头扎进机床实验室，开始忙碌自己的工作。

“周科长，你之前说的晶体管，什么时候到呀？要不你去半导体实验室问问？”

实验桌前，周志民他们几人正在鼓捣眼前的电气元件，包括电源变压器、电子管、电阻器等零部件。

他们准备再组装一个电放大器，众人都想知道晶体管，奈何还没到位。

这都等了好些天，却还没到，彭嘉良有些等不及了，忍不住询问道。

“好！”

周志民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的执行力非常强，当即便丢下手头上的活，出门前往半导体实验室所在的办公楼。

反正都在七七四厂内，并不远。

“你好，我要找冯裕庆主任。”

这是他第二次来半导体实验室，这一次过来，跟上次过来也没什么两样。

该安检的还是需要进行安检。

进入办公楼之后，他便随手拦住一人，问了一下冯裕庆所在的办公室。

很快，他就找到了地方。

碰巧冯裕庆就在办公室里，正埋头写写画画呢。

“冯厂长，我不请自来，打扰到你了吧？”

刚进门，周志民便露出笑容问候道。

“没有没有，你来了正好，坐。”

冯裕庆还挺惊讶的，热情地起身招呼对方坐下来，并亲自给对方斟茶递水。

周志民都被对方的举动弄得有点不太自在。

一番推搡式的客套过后，周志民便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你们现在已经做好了准备，是吧？”冯裕庆问道，见对方点头，接着道：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

但冯裕庆也不是无所求，当即便提出了他自己的想法：

“是这样的，志民，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正寻求办法拉制硅单晶....”

林兰英博士提出用炉体抽成真空来进行拉制，也即是所谓的直拉法。

此法早在一九一七年由切克劳斯基建立的一种晶体生长方法。

采用这种直拉法生长单晶的设备和工艺比较简单，容易实现自动控制，生产效率高，易于制备大直径单间，也容易控制单晶中杂质浓度，同时可以制备低电阻率单晶。

对外国来说，直拉法所需要的设备很简单。

但对于国内来说，却相当复杂。

比如说主机部分，机架和双立柱结构、双层水冷式炉体、真空系统等。

现如今还欠缺几样设备，如籽晶部件，包括磁流体密封座、伺服电机系统等，还有坩埚升降机构等。

冯裕庆的意思非常简单，那就是让周志民解决伺服电机系统这个部分。

主机部分和加热系统，他们半导体实验室已经有了思路，基本上可以解决。

“可以，我试一试，不过需要研发资金。”

周志民听完对方的要求之后，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伺服电机系统的功能要求，并不高，虽然跟电液压伺服控制系统，好像没有两样，但实际上还是有区别的。

二者之间的区别在于能量转换方式、控制精度及适用场景。

伺服电机系统直接将电能转换为机械能，通过电磁感应驱动转子旋转。

而液压伺服控制系统依赖于液压泵将机械能转换为液压能（压力能），在通过液压油传递能量。

第二，伺服电机系统采用闭环反馈控制，可实现10微米上下的定位精度，适用于精密加工。

只不过一九五八年这个时间点，周志民也拿不出来所谓的闭环反馈控制器，因为这需要编码器。

当然他可以采用穿孔卡、插销板和拨码盘等程序控制系统来替代控制器。

但如此一来，成本直线飙升，根本不是他现在可以承担的，就算是冯裕庆也未必会支持他。

液压伺服控制系统受液体压缩性和泄露影响，精度通常在100微米上下，且受到液体流动阻力影响，响应速度较慢。

第三，伺服电机系统更适合高速、高精度场景，比如数控机床。

液压伺服控制系统则擅长重载、低速场景，比如工程机械、冶金设备等，且对瞬时冲击载荷有更强承受能力。

冯裕庆闻言，顿时大喜：

“没问题，你需要多少研发资金，我马上可以批给你。”

听到对方这么说，周志民突然问道：

“冯厂长，你想不想要真正的伺服电机系统？”

“什么意思？”冯裕庆瞬间冷静下来，眉头马上拧成了一个川字。

周志民解释道：

“是这样的，原本我的想法是利用液压伺服控制系统来替代控制器，但我想到了前些日子我去北大时，听华教授他们聊起关于103机的事情....”

“我是这样想的，或许可以利用穿孔卡等计算机零部件来取代控制器，如此一来，这个伺服电机系统的加工精度将会在10微米上下....”

伺服电机系统的核心组件由控制器、伺服驱动器（或着叫电放大器）、伺服电机、检测装置（磁式编码器、光栅尺等）等组成。

其中控制器负责生成如位置、速度、加速度等目标运动指令，接收反馈信号并计算偏差，输出修正指令。

纯粹从这一步就可以看出来，这个控制器非常不简单。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采用计算机的控制系统。

但目前国内也就只有一台103机，109机还在研发筹备当中呢。

冯裕庆听完之后，双眼瞪得滚圆，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真的敢想啊，不行，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他压根就弄不来那些穿孔卡、插销板、拨码盘等程序控制系统。

虽然他是七七四厂的副厂长，但那又如何？

现如今的计算机，都是优先供应大西北那边，其他都要靠边站。

钱学森主导的导弹项目都没能够用得上103机呢，额，好吧，他有他的师弟郭永怀，以及其他数学计算团队，倒也不一定需要计算机。

于敏、郭永怀他们这些人的计算能力是非常牛逼的，大脑运算速度堪比计算机。

而目前咱们国内最要紧的是大西北的邱小姐项目和导弹项目，优先级别排在第一位。

所以有自知之明的冯裕庆，当然不会认为他现在能够搞来穿孔卡等设备。

周志民闻言，也不觉得失望。

反正他也就是顺嘴问问，能成自然是极好的，不能成也没关系。

“冯厂长，我建议你可以去中科院问问，反正问问也不打紧，如果成了呢？”

顿了顿，周志民接着说道：

“如果成不了，那也没关系，我等下回去就开始列一张设备采购清单，到时候还希望冯厂长能够早一点批复，那么我也可以早一点完成任务。”

冯裕庆狐疑地看着对方：

“志民，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采购的零部件等设备到位之后，你就可以很快把伺服电机系统给研发出来？”

周志民摊了摊手，解释道：

“冯厂长，理论上来说，这个伺服电机系统的原理确实很简单，也就是将电能转化为机械能，同时需要确保加工精度....”

“拉制单晶硅的方法，对精度要求确实很高，这点我非常明白....”

直拉法的过程就是抽真空、检漏、炉压控制、熔料、稳定、熔接、引晶、放肩、转肩、等径、收尾、停炉。

步骤看似简单，但实际上任何一个步骤没有控制到位，那么就有可能导致拉制出来的单晶硅不合格。

如果电阻率太高的话，那么这个单晶硅好像也没什么作用。

而伺服电机系统就是其中较为重要的辅助系统。

比如在等径生长这个步骤，就需要调整拉速与温度，维持晶体管直径稳定，误差不超过2毫米。

听起来误差不超过2毫米，似乎很简单，因为液压伺服控制系统都可以做到加工精度保持在100微米上下。

但这是液压伺服控制系统。

要知道拉制单晶硅的设备，又不仅仅只是伺服电机系统，它是需要跟其他设备一起工作，这其中肯定就会出现一定的误差。

如今国内直拉法的很多设备，那是要多粗糙就有多粗糙。

所以，伺服电机系统的精度也很一般的话，那就挺麻烦的了。

再说了，没有控制器的伺服电机系统，加工精度根本做不到10微米上下，撑死了也就是50微米或100微米。

“所以我确实明白这一点，但是没办法，材料和技术有限，我也没辙。”

周志民摊了摊手，接着说道：

“如果有穿孔卡等程序控制设备的话，那么这个伺服电机系统就简单多了。”

“并且另一方面，冯厂长，穿孔卡等程序控制设备，其实可以应用在机床上面的....”

冯裕庆闻言，不由冲对方竖起大拇指。

“志民，我发现了，你确实非常敢想敢拼....”

要知道，周志民废话一堆，还不就是想要让他冯裕庆给对方找来带穿孔卡等程序控制设备嘛。

“嘿嘿，冯厂长过奖，那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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