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七月中旬，京城第一机床厂。

“陆厂长，太感谢你了....”

清华大学电机系教授金希武感激地冲陆康侯说道。

“这个电液伺服控制设备对我们来说，确实非常好.....”

今年年初，清华大学机电系和机械系的年轻科研团队，开始了数控机床的研发。

他们当时的条件仅仅只是拥有一张隔壁邻居数控机床的广告示意图和一页参考技术卡。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国外数控机床的历史起源于本世纪初，在一九零八年穿孔金属片成为最早的数据载体。

到了一九三八年香农的数据传输研究为计算机数控奠定基础。

直到一九五二年，第一台数控机床问世，同时也标志着该项技术进入实用阶段。

这个时期的数控机床，其实都是采用穿孔纸带、磁带等介质输入指令。

一台数控机床的技术，通常涉及到机械制造技术、信息处理加工和传输技术、自动控制技术、伺服驱动技术、传感器技术和软件技术等多个领域。

当然，现在五十年代的数控机床，还没有涉及到软件技术和传感器技术这两大类。

金希武之所以感激陆康侯，那是因为后者从七七四厂那边搞来了一台电液伺服控制设备。

尽管陆康侯因此陪着赵应贤喝了几个晚上的酒，并且还因此付出了三千块钱的高价。

但对于京城第一机床厂来说，那也是值得的。

“金教授，不用谢，既然这个电液伺服控制设备那么好，那么我想问一下，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够研发完成？”

陆康侯眼巴巴地看着对方，眼神里满是期盼。

数控机床啊！

一旦研发出来，那么他们京城第一机床厂，将会是国内第一。

甚至是全亚洲第一！

反正目前还没听说亚洲范围内有哪个国家研发出了数控机床。

京城第一机床厂想要拿到这个第一，就要付出点什么。

原时空的历史上，金希武他们这个科研团队跟京城第一机床厂合作，是在今年年底才研发完成亚洲首台数控铣床X53K1。

总耗时九个月，不到十个月的时间。

按照原来的设计，那么金希武他们采用的是步进电机伺服系统，配备直线插补电管控制系统。

只不过这台设备的体积相当庞大，仅控制柜就相当于十台电视机大小。

“最快年底之前，最迟明年年初。”

金希武思索片刻，认真地说道。

他不敢说大话，免得到时候领导失望，团队也压力大增。

谦虚是传统美德，给自己留点余地方是本能。

周志民团队研发的电液伺服控制设备，是以液压马达为执行元件，通过液体压力和流量控制实现高精度定位，属于闭环控制系统，精度依赖于传感器反馈。

而金希武他们原定研发的是采用步进电机作为执行元件，通过脉冲信号控制转动角度，属于开环控制系统，结构简单但精度受限。

二者之间有区别，但差距并不算非常大。

对于数控机床的研发，虽然是有帮助，但并不算决定性的关键。

数控机床的核心是电子装置。

而所谓的电子装置由输入装置、存储器、控制器、运算器和输出装置组成。

金希武他们研发的数控机床中的电子装置，完全依赖于带穿孔卡、插销板、拨码盘等程序控制设备。

陆康侯闻言，顿时大喜：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那你们工作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于他而言，一旦金希武他们能够研发出数控机床，那么对于京城第一机床厂而言，将会是名利双收。

所以他对金希武他们这个团队，是有求必应。

离开之后，陆康侯还在思考：要不去找老赵聊一聊，把周志民借过来一段时间。

他见过周志民，知道周志民是一个天才。

而且非常有想法，很喜欢搞创新。

如果周志民能够加入他们厂数控铣床研发项目，那么说不定还能够让这个项目的研发速度加快。

甚至未来，让周志民成为京城第一机床厂的一员。

于是，想到这里，陆康侯便在处理完厂里的琐事后，就直奔七七四厂。

吉普车进入七七四厂，他很快来到赵应贤的办公室。

“老赵，你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我看你怎么有黑眼圈呀？”

刚走进办公室，陆康侯便调侃了一句。

赵应贤给了对方一记白眼：

“有事说事，没事儿回你自己的单位去，你堂堂一个厂长，天天跑我这里算什么事？”

陆康侯嘿嘿一笑，继续套近乎。

但是等他说完之后，赵应贤却满脸警惕：

“我说老陆，你这笑容满脸奸诈，我的脑子告诉我，你肯定没憋好的，你还是赶紧滚蛋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别介啊，老赵，咱们可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参加革命的老关系了....”

“少来，我一听就知道你准没有好事儿，我告诉你，我这儿什么都没有，滚滚滚....”

推搡了一会儿之后，陆康侯这才道明来意，说是想要借调周志民，去帮忙研发数控铣床项目。

赵应贤却是突然笑了起来：

“那你现在去吧，你要是能够让志民答应你，那我不拦着你。”

“真的？”陆康侯大喜，再次问道。

他总感觉赵应贤在给他挖坑。

但他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这里面会有什么坑。

“当然是真的，你去吧。”

陆康侯当即转身就走。

“老赵，我们可说好了啊，我要是把人借调走了，你可不能心疼。”

“不会不会，你去吧。”

赵应贤笑呵呵地挥手。

等陆康侯离开之后，他这才摸着下巴暗暗地思索：按照周志民那小子的胃口，老陆这个抠搜性格的人，铁定不会同意。

前些日子，周志民拿出了一份项目计划书，是关于机械液压伺服系统的研发项目，要求项目资金、工人、材料等，每一项要求都令人瞠目。

比如说资金这一块，就要求一万两千元。

为啥需要这么多钱？

因为光是支付给彭嘉良、杨守忠等人的工资就不少钱了，还有需要给营口机床厂的劳务费呢。

所以看似一万两千元很多，实际上并不多。

另一方面周志民对工人的要求也同样如此。

甚至他还向赵应贤提出了调拨大学生的要求，并且越多越好。

眼下是七月份，正好是毕业季。

但是很可惜，大学生毕业之后的去向，早早定了下来，一个都不会剩下，怎么可能会留给周志民呢？

所以机床实验室成立至今，一个大学生也没有。

如果真的被他搞来大学生，那么阎洪序指不定要羡慕到流口水了。

因为营口机床厂至今也只招收到刘春生这样一位大学生，有且仅有一名大学生。

可想而知，大学生在如今的含金量，那是相当的高。

七七四厂南门附近，机床实验室所在车间厂房内，陆康侯的到来，让周志民十分意外。

他跟陆康侯客套两句，正准备询问对方来意，结果陆康侯自己就已经开门见山了。

“志民啊，是这样的，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厂跟清华大学电机系和机械系联合成立了一个研发数控铣床的项目......”

“之前你研发出来的电液伺服控制系统，我带回去之后....”

“这个数控铣床对我们国家来说，相当重要...”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志民你能不能借调过来我们厂一段时间？帮忙研发数控铣床，如果你答应的话，那么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提....”

周志民闻言，眼神爆发出一阵精光，连续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放眼全球，能够拥有数控机床的国家，屈指可数。

咱们国内的科研人员，居然仅凭一张广告示意图和一张参考技术卡，就敢向数控机床发起挑战。

关键是，这才过去几个月时间，金希武他们居然已经鼓捣出来不少技术了。

在周志民眼中，金希武他们的研发方向肯定是没有错的。

因为现如今，国内根本没有晶体管计算机，更没有集成电路，所以想要研发出编码器、控制器、运算器、存储器等更高级别的计算机零部件，根本不可能做到。

用带穿孔卡、拨码盘、插销板等取代编码器，是当下无奈的选择，却也是正确的方向。

搞清楚金希武他们的大致研发情况之后，周志民皱眉思考了一会儿，道：

“陆厂长，我可以借调过去，但是我有两个要求，如果你能够答应的话，那么我没有问题。”

陆康侯闻言，顿时大喜，连连点头：

“没问题，只要你愿意借调过来，我都答应你，你说你有什么要求？”

内心深处，陆康侯却是暗暗想道：老赵啊老赵，这下你可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等我把周志民拐带走，你就自个后悔去吧。

只要周志民进了京城第一机床厂，那么想要再调回来七七四厂，那根本不可能。

“好的，陆厂长。”

周志民点头，然后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这机床实验室需要五名大学生技术员.....”

话还没说完，陆康侯的脸顿时绿了。

他很想拎起周志民的衣领质问对方：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五名大学生技术员？我踏马但凡有，还用得着跑来找你？

就算是他们京城第一机床厂，也没多少大学生啊。

金希武他们这些清华大学科研团队，只是跟他们京城第一机床厂合作研发而已，又不是从属关系。

并不算是他们厂的一员。

所以他陆康侯根本没办法给周志民找来五名大学生技术员。

就算真的有，也不可能借给七七四厂。

“第二，我不可能放弃我手头上的项目，所以我每天最多只能够借调半天，也就是说上午在我们厂，下午在你们厂....”

“如此一来，我们机床实验室的研发进度就会放缓很多，所以需要最少八千元的补偿....”

啊？

陆康侯听完之后，一张老脸顿时如锅底一般黑。

黑云压城城欲摧啊！

只见他深呼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小周啊，你的要求，还挺到位的哈，既要钱，也要人，呵呵....”

用得着的时候就亲热地喊志民，用不着的时候就喊小周。

周志民听出来对方的不乐意，当即便道：

“陆厂长，我们这都是为了工作，我可不是为了我自个儿....”

“而且陆厂长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研发的这个机械液压伺服控制系统....”

他还没好好地介绍这个系统，就被对方粗暴地打断了：

“好了，小周啊，我等下还要事情，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聊，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再见。”

“诶，陆厂长，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啊....”

听到周志民的话，陆康侯跑得更快了。

同时他内心忍不住吐槽：商量个锤子哦。

根本没法商量！

周志民见对方跑得飞快，不由叹气。

多好的敲竹杠...啊不，是合作机会啊，怎么就不乐意呢？

好歹也讨价还价一番啊。

甩手就跑，太没礼貌了。

就在这个时候，田康敏从外面走了进来，刚进门就问道：

“志民，你跟陆厂长说什么了吗？他刚才怎么跑那么快？连我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主任你来了，坐...”

等对方坐下来之后，周志民简单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下。

田康敏听完之后，整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冲对方竖起大拇指：

“志民，你是这个，真牛啊你，居然敢提五名大学生技术员的要求？现在上哪给你找这么多名大学生？”

周志民眨了眨眼，道：

“主任，你也知道我现在负责的这个机床实验室，就是搞研发的，那肯定需要技术员啊，一般的学历可能不太行，必须是大学生才行....”

说实话，他的要求还低了呢。

说是大学生学历，实际上还必须要求是理工科专业，甚至是对应电机系或机械系专业的大学生才行。

但可惜，不管是陆康侯，还是赵应贤，他们都不可能答应周志民的要求。

因为做不到。

“对了，主任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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