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角落一旁，季宝军深呼吸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

“志民我现在跟你说另外一件事，我们刚开过会了，你提交上来的项目计划书被骆副厂长否掉了....”

“为什么？”

周志民不解地问道，季宝军摆了摆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道：

“事情有点复杂，总之现在骆副厂长就是希望你能够务实一点，不要再不务正业了....”

“领导，什么是务实？”

季宝军也挺无奈的，他知道周志民这是心里有气，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问。

所以他只能够解释一下。

“好的，领导，我知道了。”周志民听完之后，语气低沉了很多，整个人都跟蔫了一样。

原本他受到陈文华他们这些大学生的影响，也对未来多了几分期待和憧憬。

结果现在却是被打击得不轻。

上次他跟赵应贤和季宝军提及自动步枪这个研发项目时，就被说过不务正业了。

没想到还真的应验了。

好吧，其实领导们不通过他的项目，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他就是心理不舒服，非常不爽。

季宝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地劝道：

“志民，你等下回去好好想一想，看看研发什么项目会更好一些。”

“领导，那我可以借用一些设备来研发晶体管吗？”

此话一出，季宝军瞪大双眼：

“你懂晶体管的相关技术？”

“领导，我当然知道啊，我看过不少书呢，而且上次我还给冯厂长提过一个建议，让他们主动给锗晶体管降一降纯度....”

“志民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虽然不是搞技术研发的，但我也知道锗晶体管的锗金属纯度越高，质量越好，哪有人还要给它降纯度的呢？”

“领导，技术层面的事情，你不懂，我就问你，能不能帮我借来这些设备？我想要做一下这方面的测试....”

季宝军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志民，你确定你要这么干？”

“那肯定啊，我想搞自动步枪的研发，你们说我不务正业，那现在这个晶体管项目，你总不能说我不务正业了吧？”

周志民摊了摊手，道：

“如果这也不允许，那我下午就在办公室睡大觉了。”

听到‘睡大觉’这三个字，季宝军顿时头疼无比，训斥道：

“胡闹！”

“你等我，我等下去找老冯聊一聊，先这样吧，你先吃饭吧。”

目送季宝军离开之后，周志民回到座位上，继续吃饭。

田康敏随口问了一句，老季找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主任，我上午提交的项目，被毙掉了。”

“什么？”田康敏顿时惊讶无比：

“是什么项目？领导们为什么不通过？”

“就是上次我说过的自动步枪这个项目，说是不务正业。”

额！

领导们都这么说了，那确实难搞。

田康敏瞠目，旋即沉默。

但是陈文华他们这些大学生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七嘴八舌就吐槽了起来。

对他们来说，厂领导算什么？

在学校的时候，要是学校领导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们这些大学生也是照样骂老师和校长的。

周志民赶紧拦住李德广他们：

“各位，各位，听我说，你们在这里骂是解决不了问题，而且只会把矛盾激化....”

“想要解决问题，其实很简单，不就是想要让我们干正事嘛，没关系，我们用我们的技术来征服他们就是了....”

“前些日子，我跟半导体实验室的冯主任提过....”

“现在季副厂长已经帮我去协调这件事了，或许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结果...”

“总之我们机床实验室，现在什么设备都没有，如果上面的领导不给我们相应的设备，那我们就自己搞自动步枪的前期研发工作....”

“毕竟我们现在有机床这几样设备，还有老师傅们，完全可以手动....”

受到周志民的‘蛊惑’，陈文华他们也认为有道理。

与其这么对着干，还不如利用生平所学，埋头苦干，拿出成果来狠狠地打脸领导。

于是，他们三两下很快吃完午饭，清洗好饭盒之后，便返回机床实验室，开始干活。

这积极性，也真是没谁了。

另一边，半导体实验室主任办公室内，在季宝军苦口婆心地劝说下，冯裕庆终于松口了。

于是，一部分设备就被安排搬走，全都搬过去机床实验室。

说实话，冯裕庆也想知道，周志民到底能不能折腾出动静来？

反正他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主动给锗金属降低纯度？

呵呵，这样的晶体管，绝对废了。

甚至都不可能称之为晶体管。

周志民并不知道冯裕庆的想法，此时的机床实验室内，热火朝天，大家都很是高兴。

就连周志民也露出了笑容，好像全然忘记了之前的不快。

临近下班时间，所有设备都已经搬过来，周志民当即对陈文华等人说道：

“现在这些设备全都到位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将启动晶体管材料研发项目....”

“具体的实验计划，我今晚会熬夜写出来，等明天早上就可以开始了....”

嗡！

李德广他们全都欢呼起来。

特别是陈文华，他最高兴了。

因为他本来就是北大半导体专业的学生。

现在周志民要启动晶体管材料研发项目，这就是专业对口的工作嘛。

那可真是太好了！

叮叮叮！

外面传来了钟声，下班时间到。

周志民当即宣布下班，然后立马开溜。

他得赶公交车。

潘玉婵、陈文华他们也追赶了上来，一个个都一起挤上了公交车。

原本他们这一趟公交车，本来就十分拥挤，现在可倒好，多了陈文华他们这十来人，直接导致原本脚步慢几拍的七七四厂工人，没能够上车。

因为公交车已经挤不下了。

酒仙桥地区有七七四厂、七一八厂和七三八厂，三家单位加一起的工人数量，少说也有大几万人。

虽然大部分工人都是居住在附近，但也有不少人居住在城里。

一辆公交车撑死了能够载二三十人。

这时代的公交车并不大，可不像后世的那种公交车，轻轻松松可以搭载近百人。

反正上辈子，周志民大学附近，特别是一些在郊区修建新校园，但附近又没有地铁的大学，附近公交车在周末的时候，几乎都是满员，甚至一辆车还能够搭载上百人的情况。

在公交车启动之后，陈文华便第一时间冲周志民开口，追问关于锗晶体管实验的更多细节。

“我先不回答你的问题，陈文华你先说一说你对锗的特性了解多？”

周志民单手握住公交车扶手杆，笑眯眯地问道。

陈文华照着书本上的知识点，开始陈述。

锗在常温下位银白色固体金属，有光泽，粉末状锗呈暗蓝色。

而锗的熔点很高，为937.4度，沸点也很高，是2830度，硬度同样很高，是6.0~6.5。

“锗具有半导体性质，包括高电子迁移率、高空穴迁移率，可用于交流电的整流.....”

“不错，你说的非常对。”周志民夸赞道，旋即话音一转，道：

“那你是否知道锗作为半导体材料还具有哪些化学特性吗？”

见对方摇头，周志民接着说道：

“其实现在我们很多人对锗这种金属的特性知之甚少，比如三维到点特性，都没有深入了解....”

潘玉婵突然插嘴道：

“那周志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不知道我是天才吗？”

周志民反问了一句，旋即说道：

“我翻阅过很多书本，在北大图书馆也看过不少论文，所以刚才你提及的这些，我都非常清楚，但是我在之前研发电放大器的时候，连续弄坏了三只锗晶体管....”

“后面又再尝试了一次，又坏一只晶体管，当时我就非常确信，锗的三维导电特性，一定还藏着我们现在所不了解的性质，或许说没有掌握的性质....”

“要知道，我要研发的晶体管电放大器，工作原理是基于晶体管的电流控制特性，通过基极控制集合电极电流实现信号放大....”

“电放大器的能力是通过外部电源为晶体管提供偏置电压和集电极负载电阻上的电压降，将输入信号转化为出书信号....”

“按理说，以锗晶体管的高电阻率、高电子迁移率等特性，必然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但偏偏就出现了，所以我非常有理由怀疑，咱们对锗这种金属的三维导电特性，了解还不够深入....”

“那四只已经被损坏的锗晶体管就是实打实的证明...”

听到周志民的一番话，潘玉婵、李德广、孙瑾雪等人全都目瞪口呆。

特别是陈文华，虽然他内心深处无法接受周志民的‘大逆不道的言论’，因为他接受的知识便已经完全确认，锗的特性就那么多，怎么可能还有其他呢？

但周志民拿出了真凭实据，而且还是实验作为证据支撑，由不得陈文华不相信。

公交车上还有其他工人们，此时他们都安安静静地听着周志民他们的讨论。

这些大学生们在下班的路上，都还讨论技术问题，让工人们惊讶不已。

所以他们都不吱声，安安静静地听着。

就连开车的司机，这会儿也是尽量放缓速度，并且尽量避开那些小坑。

五十年代的道路，京郊外也是土路，而不是水泥路。

坑坑洼洼再正常不过。

“周志民，会不会是你们在实验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说电压过大导致晶体管意外损坏？”

陈文华不服气地问道。

周志民顿时乐了，道：

“呵呵，陈文华，亏你还是北大的学生呢，你也不想想，咱们现在的发电厂，输送出来的电又能有多大电压呢？”

“以锗的金属特性，这得是多大的电压电流，才会让锗晶体管坏掉呀？”

突然吴芳琼忍不住道：

“周志民，那有没有可能是多方面导致的意外呢？”

“是什么样的意外能够连续四次导致晶体管损坏？还是说你认为我是猪脑子不会总结经验，一而再地犯重复的错？”

一句反问，令吴芳琼哑口无言。

到了这个时候，都还不愿意相信周志民的话，那就只能够等明天，让他们自己亲自试一试了。

潘玉婵看着低头思考，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的陈文华，又看了看意气风发的周志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作为一名模样清秀的女大学生，潘玉婵非常受欢迎。

之前周志民在新华书店，第一次跟潘玉婵偶遇时，便看到对方被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纠缠。

但是她不管再怎么受欢迎都好，她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可是非常可惜，陈文华只不过是拿她当妹妹，对她压根儿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好几次，她几乎是明示了，但陈文华还是装傻。

一个能够考上北大的大学生，怎么可能听不懂潘玉婵的画外音？

既然是装傻，那就是婉拒。

甚至最近这段时间，陈文华听同学说，潘玉婵经常去找一个工人聊天，而且还去了对方家里。

陈文华却表现得非常高兴，表示她长大了。

昨天他能够答应潘玉婵，来景山公园，不过是因为同学聚会，仅此而已。

却是没想到真的被周志民忽悠了。

从现在来看，周志民显然是更厉害一些。

但是周志民对她也同样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就是跟眼镜青年等这类人的‘急切好色’完全不同，反倒是跟陈文华如出一辙，待她如同朋友一般，仅此而已。

此时此刻，周志民跟陈文华两人发生‘争执’，且还是前者全面碾压后者。

潘玉婵心中可谓是复杂至极。

只可惜，周志民压根儿不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

他也不在乎这事儿。

“陈文华，吴芳琼，还有你们大家，明天我就会拿出计划书.....”

“所以明天上午的时候你们可以先用之前剩下来的晶体管，测试一下，看看是不是我说谎了....”

陈文华已经回过神来，闻言只是点点头，没有吭声。

倒是吴芳琼他们几人却是欣喜不已，如果能够动手的话，那自然是非常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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