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九月二十日，农历八月初八，星期六。

燕园内，十二栋男生寝室楼下，祁中兴、鲍承先、董海川他们几人聚在一起，兴奋地聊着天。

今天是一个好日子，天气晴朗，但气温是十八九度左右，不冷不热，特别适合出行。

前几天，因宁舒婉提议，鲍承先、何天贵他们全都应答下来，确认今天前往京城电子管厂看望周志民。

对祁中兴他们这群天之骄子来说，学业是很重要，但是同学情谊在大家心中的分量也不低。

周志民本来就是北大数学力学系的风云人物，祁中兴他们这些男同学，未尝没有比试一番的小心思。

所以他们都想去七七四厂看看。

“这里！”

祁中兴他们走了没多久，便看到已经在女生寝室楼下等候的赵玉芝、宁舒婉等人。

双方汇合之后，来到校门口附近的公交车站，等候了一会儿，便上了公交车。

在路上摇摇晃晃了一个小时左右，他们终于来到了酒仙桥京城电子管厂。

北大到酒仙桥地区是二十公里的距离，直线过来嘛，但是并没有直通的公交车，换了两辆公交车才到目的地。

刚下车，赵玉芝便惊叹道：

“哇，这里真大。”

整个酒仙桥地区都是工业厂房，齐聚了七七四厂、七三八厂、七一八厂等。

而仅仅只是七七四厂便是一家拥有上万名工人的大工厂，所以看起来自然显得很大。

鲍承先他们也附和地点头，然后一群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来到了南门。

“站住，这里是工厂，外人禁止入内。”

还没靠近呢，他们就被陆民伟给拦住了。

祁中兴赶忙解释道：

“同志你好，我们是北大的学生，这是我的学生证，是这样的，我们是来找我们的同学周志民，听说他在这里工作，你能不能帮忙传个话？”

陆民伟将信将疑地接过学生证。

上面有黑白照片，还有钢印，确认过眼神，这是大学生。

等他抬头时，看向祁中兴等人的眼神，已经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尊敬、崇拜。

毕竟他陆民伟是兵油子，而眼前这些人可都是大学生啊，是天之骄子。

语气缓和道：

“你们认识周科长啊？”

赵玉芝、董海川、何天贵他们顿时瞳孔一缩，鲍承先已经抢先开口：

“周科长？我们要找的是周志民哦，他是技术员。”

“嗯，如果你们说的是今年入读北大的学生周志民，那确实是我们厂的周科长，这个没错。”

陆民伟十分肯定地笑着说道。

这下，赵玉芝他们都懵了。

祁中兴和鲍承先两人一人一句，跟陆民伟再三确认，于是大家都知道了七七四厂机床实验室周科长是他们北大数学系的同学。

反正这两个身份是同一个人。

因为陆民伟知道周志民去北大读书了，且还知道他是数学天才。

所以这么一番对话下来，鲍承先他们掌握了两个之前没有掌握的信息。

一是之前周志民说过，他是在七七四厂上班，是技术员，但实际上是机床实验室的负责人。

二是周志民此前并没有坦白过他的论文有多么厉害，直到刚才陆民伟透露，大家这才知道对方居然拿到了两千多美元的外汇稿费。

赵玉芝、祁中兴、鲍承先、董海川、何天贵、宁舒婉他们是花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消化完这两个信息。

而此时，陆民伟已经把情况汇报给了郑书旗。

后者安排人前往机床实验室，联系到了周志民。

得知消息的周志民，懵圈地脱掉白大褂和口罩等，走出实验室，来到南门口。

果然，他看到了祁中兴等人，来了二十多号人呢。

他心中难免嘀咕：这群人也太闲了吧？

“小豹子，老祁，你们这是来视察工作吗？怎么不提前打招呼啊？搞突然袭击，我没有任何准备啊。”

祁中兴他们上前就是给周志民一拳头，嗯，没怎么用力。

“周志民你可真行啊，当上科长了还骗我们说是技术员？”

一群人围着周志民闲扯淡两句，这才说明来意。

对此，周志民非常欢迎。

虽然他们都是数学或经济专业的，但光刻机项目就需要数学方面的人才啊。

北大计算数学专业的学生，毕业之后，基本上都被分配到了中科院等机构去研究制造计算机。

他扭头跟郑书旗交代一句，询问能不能请祁中兴他们进去？

“周科长，这个我没办法做决定，其实你可以问一下季厂长，他肯定能决定。”

其实周志民自己就可以决定，但他并不想让祁中兴他们认为进出厂区，那么简单。

同时也不想授人以柄，更不想让领导难做。

总之循规蹈矩才是最好的。

于是他借用保卫科的电话，联系了季宝军。

获得后者的首肯之后，这才扭头跟祁中兴他们说道：

“好了，我跟领导申请过了，领导同意让我带你们进来，不过需要做好登记。”

“对了，这几位是....”

人群中，还有几人是陌生面孔，周志民并不认识。

在赵玉芝她们的介绍之后，得知也是北大的同学，那就简单多了。

既然是北大学生，天然可以被信任。

等鲍承先他们做好登记之后，周志民领着他们众人走进厂区。

不过他也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并没有怎么认真介绍，然后被鲍承先催着去了机床实验室。

赵玉芝他们都很想去看看周志民工作的地方。

于是他便领着众人来到机床实验室。

走进来之后，他们就被惊讶到了。

整个机床实验室非常大，但一点都不空旷。

从六月下旬成立这个实验室到现如今，已经过去三个月。

当初十分空旷的实验室，现在已经被各种机器设备塞得满满当当的。

而且里面还有一个无尘工作车间，想要进去这个车间，还得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等。

宁舒婉的眼神里满是好奇之色，四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玉芝，这里好气派啊，你看到工人们的精气神们？跟其他地方很不一样....”

赵玉芝闻言，也不由细致打量。

很快她就发现了，这里的工人们有说有笑，跟其他地方都是菜色的脸不太一样，工人们脸上可谓是神采飞扬，多了几分红润和血气。

这时代大家都吃不饱，甭管是城里还是乡下，其实都一样。

刚才赵玉芝他们在厂里转悠时，也看到了其他车间的工人，脸上确实是菜色居多，十分瘦弱。

但是，眼前的机床实验室，却大为不同。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宁舒婉提醒，赵玉芝或许不会留意到这细微的差别。

就在这时，鲍承先指着无尘车间问道：

“志民，那边是什么呀？”

宁舒婉他们的目光随之看向鲍承先手指的方向。

众人一愣，因为从里面走出来几名工人，居然都是是身穿白大褂的。

“哇，志民，他们都是技术员吗？是不是大学生呀？哪个学校的？”

董海川兴奋地问了一句，周志民还没吭声，从车间里走出来的几名工人冲着周志民点头，其中一人乐呵地应道：

“我们可不是大学生，我们几个都是工人。”

谁不想当大学生？

但也得有那个命才行啊。

不过这几名工人能够进入无尘车间工作，就已经超越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工人了。

“志民，我们能进去参观么？”

鲍承先问道，周志民却是摇头：

“那不行，里面是我们实验室的机密，你们不能进去。”

“而且里面是无尘车间，也不适合你们。”

他说的很有道理，涉及到了机床实验室的机密，当然不能随便参观。

祁中兴他们虽然遗憾，但也只能在实验室车间内随便逛逛。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外边，赵应贤和季宝军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志民，志民，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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