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星期五。

七七四厂机床实验室，在周志民领导下的技术团队，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奋斗，终于研制出国内第一根硅单晶。

周凤鸣、赵应贤、季宝军他们这些领导都非常高兴，无尘车间内，众人全都是满脸兴奋和激动的表情。

此时是下午四点多的时间，周凤鸣指着那根黑褐色的漂亮硅单晶问道：

“志民啊，我听许多专家说过，按照国外的科技资料，硅单晶的纯度最起码要达到五个九，才能派上用场，我们这根硅单晶的纯度是多少？达到五个九了吗？”

“报告领导，我们刚才已经做过测试，这根硅单晶的纯度达到了七个九，整体纯度达是99.99999%，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

嘶！

听到周志民的话，周凤鸣他们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猛的吗？

下一刻，周凤鸣表情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周志民同志，你确定你这根硅单晶达到了七个九的纯度吗？”

原本兴奋到快要沸腾起来的车间，空气瞬间凝固。

陶方起、李学国、马海东他们等人都意识到周凤鸣并非是单纯在询问，也不能说是质疑。

只不过是出于谨慎考虑，再三确认。

搞科学研究的，断不能搞跟那些拿笔杆子的人一样喜欢吹牛皮，要不然很容易出事儿。

“嗯，我可以确认！”周志民表情肃然，但心里并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

对方是从尸山血海的战乱时代走过来的狠人，见惯了风浪，身上的压迫感非常强烈，但这些对周志民来说并不会带来实质性的伤害，甚至内心都没有掀起几分波澜。

“好好好！”周凤鸣顿时大喜，连说三个好字。

七个九纯度的硅单晶，比国外科技杂志资料里提及的纯度还要高两个九。

而林兰英他们至今都没能够制备出这样纯度的硅单晶，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至今还没制备出硅单晶。

“上个月，我去过中科院那边询问过林教授，他们制备出来的硅单晶纯度仅有百分之八十....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周凤鸣的话，周志民差点就翻白眼。

这个纯度的也叫硅单晶吗？

“我听林教授说，想要达到国外科技资料说的五个九纯度，所需要的设备和技术手段，远不是我们国内短时间可以达到的水平.....”

周志民闻言，道：

“周书记，我们也是经过多次反复试验，特别在提纯这一块，我们显示制造了一台高频炉来进行提纯....”

“之前冯主任说过我们没办法提纯硅单晶，因为硅单晶区熔提纯只有山姆大叔的贝尔实验和西德西门子公司的科学家做过，英伦绅士、菊花武士、北极熊罗刹等国家也都在仿制，所以并没有现成的资料给我们进行指导.......”

“不过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参考了维纳的经典著作《控制论》，以及钱学森教授的《工程控制论》，并且运用这些原理发现采用小电感大电容可以建立自稳区....”

“最后决定将盘香型线圈改成只有两匝，将它砸扁一些，并且加大内部进行水冷的速度及双层石英管内的水冷速度，这样就能形成温度的热场分布，构成一个人机自动控制系统....”

“之后再通过反复试验和对比，最终我们才得到现在这根七个九纯度的硅单晶.....”

“我们的试验数据和一切理论基础，都是经得起考验的，我们的技术团队更是国际顶尖水平，是久经考验的革命战士.....”

啪啪啪！

这是政治正确！

不管是任何的质疑，在事实面前，都不堪一击，更无需担忧。

无尘车间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特别是周凤鸣等三位领导，非常用力地拍掌，不断地说着好字。

连领导都如此激动，更何况其他人？

等掌声停歇之后，赵应贤马上问道：

“志民，什么时候可以做到量产？”

他最关心这一点，因为量产意味着钱！

七七四厂投入那么多资金、人力和物力，作为七七四厂的大管家，他当然更加迫切地想要看到产出。

只要有产出，七七四厂才能够赚到钱。

此前华润公司将电火花成型机床专利给卖了，虽然赚了不少外汇，但也实打实地让七七四厂少赚了不少。

因为专利是靠华润公司卖出去的呀，而不是靠七七四厂自己卖的。

其中的功劳当然要被分润。

这相当于在割赵应贤的肉。

不过他也明白，割肉是必然的，因为周志民说过，电火花成型机床卖不了几年，只是领先了一点点，很容易就会被欧美西方给追上来了。

而且只要周志民待在七七四厂，那么就不愁赚不到钱。

想要赚钱，就得有产品。

这会儿周志民已经研制出硅单晶，只需要有生产线，那么立马就可以投产卖钱。

硅单晶是产品吗？

当然！

不过买硅单晶的单位肯定不多，硅晶体管才是真正的产品。

“领导，没那么快，还需要时间呢。”

周志民笑呵呵地应了一句，他知道对方很急，但这件事急不来。

随后，周凤鸣他们又勉励了几句，然后才离开。

下班后，这根硅单晶被严密地保存起来。

保卫科派来了不少人，半夜巡逻，确保不会被人偷窃。

这一根硅单晶意义重大，不容有失。

虽然周志民不太在意，但是周凤鸣等领导们非常紧张，所以这事儿自然就这么定了下来。

回到家，周志民推门走进厨房，弟弟妹妹他们都在，还有隔壁邻居家的几个孩子，他们都在一起玩扑克牌。

今天星期五，已经放假了嘛，这会儿又是冬天，外面冷得很。

所以娱乐节目都安排在室内。

“周淑芬你还玩扑克牌呀？”

周志民挑眉，结果他妹妹却是给了他一个白眼：“大哥，我昨天就已经参加了考试，我不用看书复习了.....”

会计证考试提前了，主要还是跟最近的事儿有关系。

“所以你不想去读成人大学了是吧？”

“就算是要报名，那也是明年的事情啊，今年都来不及了.....”

城西有三所成人培训大学，一是城西干部业余大学，二是城西医业业余医学院，三是京都广播电视大学城西工作站。

（在京城城西区地方志，成人高等教育这一页有详细的介绍）

由于周淑芬她的学习能力问题，大概率是没办法通过自己能力参加高考，进入大学。

所以周志民在得知这时代居然有成人大学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告知周淑芬，让她往这个方向靠拢。

但是现在看来，周淑芬她有点懒惰，刚考完试，她就自我放弃了。

或许她认为自个儿能够通过会计证考试就很不错了，去读大学的话，估计没这个料，索性自暴自弃了。

“行吧，你也就休息这几天，过段时间你也要忙起来了。”

见此，他便点点头，没有再管她。

隔壁邻居的几个孩子，见屋内气氛变得紧张，赶忙打招呼告辞。

杨麦香、冯红军、方小桃他们全都一窝蜂地溜之大吉。

周志民一脸无语：“他们就这么怕我吗？”

噗嗤！

老三顿时笑了：

“大哥，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刚才太严肃了，而且大家都知道你是大学生，本来就非常敬重你，你刚才没听到吗？你进屋之前他们说话可是很大声放肆的，你进来之后他们就小心翼翼地轻声细语....”

“有吗？”周志民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件事，而是催促吃晚饭。

“饭差不多快好了，就是还没开始炒菜而已。”老二开口道。

“那我来吧。”

周志民主动说道。

今天晚上吃藕片炒肉和红烧鲤鱼。

藕片是今天早上周淑芬跑去西单大菜市场抢购的，因为前几天隔壁邻居就说过，西单那边有莲藕。

冬季京城的蔬菜本来就少。

菠菜、乌塌菜、油菜、小白菜等都可以在零下七八度的气温里生长，但市场上这些菜的供应量非常少，而且价格还很贵。

比如冬储大白菜是几分钱一斤，但是菠菜的售价却是三毛钱一斤，十倍的差距。

这就是为什么每年冬天，京城会进行冬储白菜大会战的原因。

因为实惠，并且供应量很大。

而莲藕这样的蔬菜，自然是从南方乘坐火车北上，运到西单最大的蔬菜批发市场进行售卖。

全国支援京城，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反正有大量的物资通过铁路、水路等方式，运输到京城。

要不然京城这五六百万居民，每天人吃马嚼的，仅凭华北平原可供应不起。

“好香呀，大哥你炒的菜最好吃。”

灶台旁边，老四眉开眼笑，陶醉地闻着浓郁的香味，冲她大哥讨好地说道。

“马屁精！”老五在旁边撇撇嘴，补了一句，下一刻赶紧跳开，躲过他四姐的九阴白骨爪。

正在给灶台添加煤饼的周淑芬，突然听到她大哥的询问。

“这鲤鱼是你买的吗？”

“不是啊，是杨麦香送的，她大哥二哥跑去玉渊潭公园附近的芦苇荡捕鱼了，我们拿地瓜给他们换....”

“这条鲤鱼得有三斤重了吧？你给人多少斤地瓜？”

周志民随口问了一句。

玉渊潭公园那边有大湖，还有芦苇荡，那个湖应该有不少鱼。

之前白天出去逛的时候，也看到过那边确实有不少人，蹲在湖边钓鱼。

但是这几天那么冷，他们还跑去钓鱼，嘶！

这是有多穷啊？

不过，穷都不怕，难道还怕冷吗？

聊了两句之后，周淑芬突然道：

“大哥，刚才冯红军跟我们说，现在农村的秋收已经结束了，可惜没有粮食收成并没有达到预期，他家亲戚就跑来城里借粮食了.....”

老三也附和道：

“对啊，大哥我也听说了，街道附近好像多了不少从农村来的农民，他们穿得可破了....大哥，是不是农村没有粮食了呀？”

姐妹俩的话，让周志民挺惊讶的：

“你们怎么知道的？就是靠猜吗？”

“也不是吧。”周淑娴皱眉道：

“大哥，我们之前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购买那么多的粮食，所以我们心中一直都有这个疑问，经常猜来猜去....”

“但是从冬储白菜大会战过后，我们就隐隐约约有了一些想法，特别是前段时间定量突然取消，让我们去居委会领粮票，这很不合理.....”

“直到今天下午，杨麦香他们送来了鲤鱼，我们才知道，可能是农村真的没有粮食.....”

农村没有粮食，这可是一件大事儿。

周志民停下手里的动作，表情严肃地扫了一眼弟弟妹妹，道：

“你们没有跟任何人说我们家存储那么多粮食的事情吧？”

“没有！”姐弟四人全都非常严肃，再三否认。

他们还是拎得清，分得清主次，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家里地下室存储的粮食，那是他们兄妹五人的命根子，自然不能够对外说。

要不然肯定得出事儿。

不过现在他们家又没有外人，聊这事儿的话，自然没多大关系。

至于说现在会不会有人偷听，毕竟隔墙有耳。

但是外面零下十度左右的天气，谁会在外面偷听？

更何况屋内也不算安静，而且厨房可是在南倒座房，本来就没有窗户，偷听个屁呀。

“没有就好！”周志民点点头，神色缓和下来，道：

“农村应该是没有粮食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可能会缺粮，所以你们要守好家里的粮食，可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家有粮食.....”

“一旦有客人在，我们就吃粗粮，而且饭量要少做一点，听到没有？”

周淑芬他们姐弟四人全都点头，表示听到了。

关于这事儿，过去小半年，周志民没少叮嘱，他们耳朵都起茧了。

何况，他们也都是饿过的人，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就同情心泛滥。

该帮忙的话，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下，当然会帮忙。

但是绝对不能做滥好人。

现在的一家之主是他们大哥，他们当然会听大哥的话。

毕竟现在这个家，赚钱的就是大哥。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谁掌握了家里的经济大权，那自然是听谁的。

周志民将莲藕炒肉给盛起来，然后简单洗漱一下大锅，继续烹饪下一道红烧鲤鱼。

“可是大哥，为什么农村会没有粮食呢？”

老三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

这话让周淑芬他们也竖起了耳朵。

“还记得八月底，开学前我们回村的事儿吗？”

姐弟四人纷纷点头，周志民继续笑着说道：

“当时生产队已经合并，大家一起吃大锅饭嘛，取消了自留地，家家户户都没有养鸡养猪，全都归生产队.....”

“那会儿隔壁邻居关德海他们家是在生产队开完大会之后，马上就回家把家里的两只老母鸡给杀了......”

“整个八月份，生产队大食堂可是天天吃细粮，再不济也是粗粮，而且吃得很好....”

“因为吃大食堂嘛，大家都认为秋收可以收获很多粮食.....”

结果自然是寅吃卯粮，最后资金链断掉了。

在吃大食堂之前，千军台村的每家每户，也只有年节才吃得起肉和细粮，而且一年到头也没几顿这么丰富的。

但是大食堂开始之后，连续一个月，就算不是细粮加肉，那也是粗粮管饱啊。

可不就是一下子将粮食储备给消耗完毕了嘛。

生产队或许还有一点余钱，但是基本都吃光了，想要回城里买，当然买不到。

因为粮食都是有定量的。

秋粮又还没到，那怎么办？

后来是顿顿喝稀的，别说筷子立起来，那是吃完那顿，一个小时不到，就全都拉干净了。

比绿茶清肠胃的效果还要好。

“可是大哥，秋粮不是已经收下来了么？为什么还是没有粮食呢？”

老三再次问道，周志民摇头：

“寅吃卯粮啊，八月份把生产队的粮食全部吃完了，九月份的粮食是从其他单位借的呀，要不然怎么扛过来的？”

“有借就有还，不可能说借了不用还啊，这就相当于拆东墙补西墙咯，所以现在就是这么一个局面.....”

“总之你们别想那么多，外面有没有粮食，我们自己知道就好，关起门来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就好......”

周志民知道现在跟他一样的人，可太多了。

那些资本家、遗老遗少、侨民等，可不要太多。

毕竟现在可是和平年代，十多年前因为战乱跑去国外的侨民们，有相当一部分都跑回内地来了。

京城饭店等好几家饭店都有开通国际电话服务，最远可以打去阿尔巴尼亚，港岛、莫斯科等地方当然可以通电话。

只不过这样的电话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消费得起的，因为每分钟是一块钱到十一块钱不等。

这些资本家们有钱，他们可以去国际友人服务部，使用侨汇券购买金银珠宝、高档的书画、青花瓷、粉彩等。

至于说肉、油、糖、布等，侨汇券本身就附带的，可以直接使用侨汇券到副食品商店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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