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越穷越光荣,宽街中医院(1 / 1)林文康
北大燕园,数学系教学楼。
教室内,教授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课,台下的周志民却是忙着审阅董海川的论文。
旁边坐着的鲍承先,紧张得不行。
谁让周志民这小子也太胆大了,郭教授的课都敢不听?
反正他鲍承先是不敢不听的。
讲台上的郭教授,当然看得清楚周志民在干嘛,只不过他根本没在意。
只要不捣乱,郭兴秋才不管周志民干嘛呢。
因为几个月前,他也曾坐在台下,听周志民作报告。
平静如水的一节课,悄然而逝。
直到郭教授走出教室,鲍承先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教室内大家都忙着收拾文具书本,赶往隔壁教学楼的阶梯教室上大课。
董海川第一时间回头,还没开口说话,鲍承先已经抢先问道:
“志民,你是真厉害,郭教授的课你居然不听,到时候期末考试你不会挂科吧?”
“挂个屁,小豹子你以为志民是你啊?”祁中兴站起来吐槽道:
“赶紧走吧,下节课是胡老师的高等代数,去晚了就坐不到前排位置了。”
胡海昌并不是北大的专职教授,是北大外聘回来的兼职授课老师。
但他却是中科院数学系研究所力学研究室的副研究员,职级等同于副教授。
并且他授课内容是《高等代数》,这门课程跟高等数学有很大的不同。
对大部分同学来说,高等数学和高等代数二者间的难易程度,其实因人而异。
首先它们两者有很大区别。
高等数学属于分析类学科,以微积分为核心,涵盖极限、导数、积分、微分方程、空间解析几何等内容,侧重于函数的动态分析、连续量的运算和几何应用。
而高等代数则是属于代数类学科,以线性代数为基础,拓展至多项式理论、线性空间、抽象代数结构(如群、环、域),强调代数系统的抽象性与逻辑关系。
其次是高等数学是理工科、经管类专业的必修课,注重计算能力和实际应用。
反倒是高等代数更常见于数学专业课程,对抽象思维和逻辑推理要求更高。
从整体知识广度和综合应用要求来看,高等数学更具有挑战性,难度比高等代数要高很多。
毕竟高数由于其涉及内容的广度和深度,以及对抽象概念的理解要求更高,同时高数中的复杂计算和抽象概念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理解和掌握。
高代则是更注重基础知识的应用。
但是!!!
数学系的高等代数,其深入程度跟其他理工科所需要学习的高等代数,完全不再一个量级。
并且这两者之间根本没什么好比较的。
不同层级,不同深度和广度,根本没法放一起进行比较。
只不过,祁中兴也好,鲍承先也罢,他们都承认,胡海昌老师在讲课的时候,很喜欢夹带私货。
简单来说,他会在讲课的过程中,不自觉地把高等代数给深入,讲一些教材上根本没有的知识点。
简直就是地狱级难度。
如果不认真听课的话,很容易就衔接不上了。
就算认真听课,有些时候也容易听不懂。
所以坐在前排的好处,那就是不那么容易分散心思,可以更为集中精神地听课。
“走走走~”
鲍承先火速收起书本和文具,起身跟上大部队。
董海川本来还想问周志民,关于他那篇论文,看得怎么样了。
这会儿也随大流,先走为敬。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冲向隔壁教学楼的阶梯教室。
到阶梯教室坐下来之后,董海川总算逮着机会,问了问题。
周志民笑呵呵地应道:
“我看完了,论文还不错,可以发表,但我说了不算,还得要交给教授看一看。”
“真的?”
董海川顿时大喜,追问道:
“那你觉得会有多少稿费?”
鲍承先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白礼春忍不住道:
“董海川你也太庸俗了吧?这是荣誉啊,你怎么就钻钱眼里了呢?”
这话,得到了鲍承先、麦庆云、何天贵等人的一致赞同。
不过周志民却是替董海川解释了一句:
“白礼春,你们是城里人,从小不愁吃穿,但是董海川不一样,他跟我都是来自农村,本来就没钱.....”
“我们也是响应老人家的号召,努力学习,为建设新中国而努力奋斗,同时我们也希望在这个过程中,能够让我们自己和家人吃饱穿暖,这是广大人民群众最朴素的愿望,所以这并不是庸俗,而是实在,明白吗?”
附近这个小区域,顿时安静下来。
祁中兴他们全都瞠目结舌地看着周志民。
后者将大家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老人家对北大有一句非常精准的评价: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这话不假,一直以来都得到了应验。
鲍承先、祁中兴、麦庆云等人都是家里殷实,不愁吃穿的人,反正他们去过老莫吃西洋大餐,虽然可能不是顿顿大鱼大肉,但绝对饿不着。
所以他们会认为董海川一直盯着稿费,太俗!
没有崇高的理想追求。
但董海川来自非常普通的农村家庭,并且他是大哥,下面还有六个弟弟妹妹。
俗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因此鲍承先他们的论文至今还没写出来,但是董海川却已经顺利地完成了第一篇论文的编写工作,而且还是合格的。
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毕竟董海川将大部分时间都挤出来,用来查阅资料,编写论文。
也就昨天,他已经将论文精修得七七八八了,才会去参加所谓的老师生日。
众人沉默着,直到卢金忠跑出来打破沉默。
“嚯,周志民你挺能说的呀,俗人就是俗人,还能高尚起来吗?切!”
卢金忠这家伙,特别讨人厌。
明明是隔壁班的人,却非要跑来凑热闹,每次都是把脸送上门来给周志民打,贱不贱呐。
周志民挑眉地看着对方:
“老人家说过,越穷越光荣,我们绝对不能搞资本主义那一套,咋地,你卢金忠想要反对?”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卢金忠的脸顿时绿了。
“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了?你简直不可理喻,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说完就离开了,没敢再招惹周志民,每次都讨不来好,但每次都忍不住要跟周志民吵几句。
今年外面是什么情况,大家也都知道。
八月份过后,全村人一起吃大锅饭,所以不需要那么多铁锅,自然就将家里的菜刀、铁锅等铁制品全都送去钢铁厂了。
还有去年的剪尾巴,也同样如此。
至今,每家每户只能养两只鸡,就算是集体养家禽家畜,那也是有一定的数量。
所以这不就是越穷越光荣嘛。
当然这都是面上这么说,私底下的话,大家可不乐意那么贫穷,谁不想吃一顿好的,穿好一点的衣服呢?
周志民在北兵马司胡同的院子,隔壁很多邻居都在聊谁家工资又涨了,谁家娶媳妇居然不宴请只是给了喜糖等等之类的话。
从这些话当中,也不难看出来,大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卢金忠自然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也害怕呀,于是立马溜之大吉。
哈哈!
见卢金忠怂了,祁中兴他们都乐得大笑起来。
“志民,你真的没有骗我,对吧?我的论文肯定可以发表吗?”
董海川再次紧张地问道,周志民翻了个白眼:
“我刚才说了,需要等主编审核过后才知道结果,我说了又不算,我只能说你这篇论文尚可。”
他又不是主编,问他干嘛?
闲聊片刻,胡海昌老师已经到了,开始上课。
一节课下来,大家都听的很认真。
在下课后,鲍承先他们再次把周志民给围住,询问论文的事。
聊着聊着,祁中兴突然问了一句:志民你最近有没有投稿?稿费有多少?
逮着机会的董海川,揶揄道:
“祁中兴你也是俗人一枚,还说我呢?你不也那么关心稿费吗?而且你关心的还不是你自己的稿费,切,五十步笑百步。”
哈哈!
祁中兴一窘,众人顿时大乐。
周志民摇头失笑,没有回应这个问题,不过祁中兴却是再次追问,他这才说道:
“没呢,最近比较忙,没时间。”
段学复在两个月前就一直催促他,当时他也准备要交稿了。
可之后不是意外收获了大量的钱财嘛,于是他就不急了,推迟到现在都没有提交论文。
他计划下周再交稿,如果段学复再次催促,他总是可以找到借口进行婉拒。
大家闻言,一阵失望,旋即也没有再说什么。
转眼时间来到周三,周志民过了几天舒服日子,却在下午放学回到城里时,得知老四发烧了。
“老四发烧了?怎么没去看医生?你们怎么没打电话告诉我?”
“大哥我带妹妹去过医院,三十八度二,不是很高,开了药,应该没事了。”
听到老二的话,周志民的神情这才缓和下来。
然后他来到老四的房间,看她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关心问道:
“老四,有没有好一点?”
“大哥,我想睡觉,好困。”
“嗯,那你先休息吧。”
周志民点点头,他刚才摸了一下老四的额头,还挺烫的。
出门之后,他便去了一趟附近的医院。
在南锣鼓巷附近有很多医院,最出名的就是协和医院,不过老二她们去的是宽街中医院。
这家中医院就在地安门东大街和美术馆后街交界处,距离北兵马司胡同就是几百米的距离,非常近。
老二她们信得过宽街中医院,当然最重要的是,中医挂号便宜,药也便宜,且距离近。
南锣鼓巷的很多邻居,大部分都跑去宽街中医院,协和医院反而远一些。
再说了,如果不是大病或外伤,基本上都是去宽街中医院。
尽管宽街中医院建成也没几年,但是这里的医生,全都是来自全国各地最好的中医。
周志民并没有来宽街中医院,因为他想要购买测量温度的体温计。
只不过,他进入协和医院之后,想要购买体温计却被告知没办法购买。
尽管体温计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普及了,只可惜在国内,物资匮乏,体温计这东西还没办法普及到普通家庭都可以有一个体温计的程度。
被拒绝之后,周志民也没有气馁。
既然这样,那么他只能够自己来了。
回到院子里,他开始翻阅医书,他打算自己学医,现学现卖。
当然,他肯定不会拿自己的妹妹来试验。
发高烧这样的小病,尽管很容易发展成为大病。
但是老四现在刚吃过药没多久,体温当然不会一下子降下来。
周志民现在需要做的是,记录一下老四现在的体温状态、脉搏状态、脸色状态等,以及医生给的诊断药物。
不过中医讲究一病一方,没办法像西医那样,分门别类,量化药物标准。
转过天,清晨的时候,他去看老四时,发现她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许多,额头只不过是轻微发烫,大概是三十七度左右,勉强算正常体温。
既然老四没有多大问题了,周志民便放心了许多。
吃过早饭之后,他叮嘱老二照顾好弟弟妹妹,便出门去上班了。
来到七七四厂,刚走进机床实验室,便发现这里挺热闹的。
李学国他们看到他,便围了上来,跟他汇报工作。
“周科长,您来了,太好了,我们......”
根据李学国他们的汇报,从周一开始,机床实验室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光是大学生便来了二十三人。
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消息。
只不过,能够负责光源和光学系统这两个小项目的技术工程师,却是没有出现。
周志民闻言,也不觉得奇怪。
光刻机项目虽然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成立了,但在上周之前,机床实验室的重心都在硅单晶项目上面。
就连季宝军他们也不是很重视。
现在不一样,且,季宝军能够那么快地把人给请过来,周志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李学国,你通知一下项目组各小项目负责人,以及其他几个项目的负责人,十分钟之后开会!”
等李学国他们汇报完成之后,周志民当即下达命令。
“好的,周科长,我这就去安排。”
所谓的其他几个项目负责人,其实就是在进行交接工作的负责人。
比如硅单晶项目,比如电火花机床项目等。
十分钟之后,李学国、彭嘉良、常兴舟等人全都齐聚一堂,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周志民。
彭嘉良他们这些老师傅们,负责的是各设备零部件的制备与研发工作。
把人召集起来之后,周志民开始了解各小项目的进展情况,随后进行任务安排。
二十分钟之后,他解散了众人,然后走出机床实验室。
季宝军所在的办公室内,周志民亲自找到前者,追问关于光学和材料学的专家聘请这事儿,什么时候能够落实?
“志民,你得给我一点时间啊.....”
“好的,领导,我知道了,反正我也不急,您慢慢来.....”
周志民闻言,也没有再催促对方。
但是他这么淡定,季宝军反而没办法淡定了。
因为就这件事而言,如果继续等候的话,最后损失的反而是七七四厂的利益。
所以他必须要继续催促才行。
第二天,周志民正在机床实验室内,带着李学国他们,熟悉光刻机的各方面理论和技术,讨论着相关的细节问题。
季宝军就带人登门了。
“志民,你们在忙着呢?”
“领导,您来了,他们二位是?”
周志民面露笑容,站起来打招呼。
客套两句,季宝军便介绍人了。
他带来的这两人都是专家,一位是之前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的留学博士,名叫邢志刚,目前在金陵一家研究所工作,这一次是托中科院的关系,借调过来京城帮忙的。
另外一人名叫莱西造,是两广人,中山大学毕业,之后去了东边的岛国留学,解放后留在了京城,一直待在中科院。
两人的到来,让周志民挺高兴的。
特别是在一番对话之后,更是让周志民感觉捡到了宝。
于是,他便给两人进行安排,让莱西造负责光学系统,邢志刚负责光源。
“志民,人,我已经给你找来了,你可不要能让我失望啊,你知道这一次我们厂付出了多少钱吗?”
等周志民安排完毕,季宝军便将他拉到一旁,悄悄叮嘱。
周志民却是不管这些:
“领导,人还不够,光学系统和光源这两个小项目还不够人,麻烦你分别再给我招十名大学生过来,都必须要是理工科才可以,文科大学生不要。”
季宝军闻言,双眼呆滞,下一刻,急忙道:
“志民你还要招人?这都那么多人了,还不够吗?你不要好高骛远嘛.....”
“领导,真不够人手,这个光刻机跟以往的设备,完全不同,这是领先国外最少五年以上的设备,你觉得不需要更多的资源能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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