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园，数学系教学楼。

“你说什么？你要结婚了？你不是开玩笑吧？你跟经济系的那个谁，宁舒婉对吧，你们才谈了多久你们就要结婚呀？”

今天是星期三，周志民在上课之后，主动跟鲍承先他们发出邀请，喊他们本周六，也就是三月七号，来参加他的婚宴。

如此炸裂的消息，把白礼春他们给震惊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鬼啊？

上学期期末的时候，大家才得知他跟宁舒婉谈对象，这才刚开学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就结婚了？

这是什么速度？

“你别管，我就问你们要不要来参加？你们要是来参加的话，现在就跟我报名，我好确定一下人数....”

他们班有二十来人，如果全都来的话，那就是两桌才行。

“我要报名！”

“我不去了，周志民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呢？”

一时间，教室里相当热闹。

周志民一番统计下来之后，结果确认全班人都来参加。

看来他之前预计的五桌，肯定不够。

叮叮叮！

上课钟声响起，任课老师走上讲台，等下课之后，居然主动找到周志民，询问婚礼的事情。

任课老师也想参加他的婚礼，说是热闹热闹一下。

听完之后，周志民人都麻了。

看来他之前还是太幼稚了，什么五桌，他估计现在八桌都不一定够。

中午放学，他跟宁舒婉一起骑自行车回到了南大街六十七号院。

宁舒婉一边做午饭，一边跟他说，经济系这边的好几个老师，以及她的同学也都想来参加她的婚宴，足足有二十来人报名。

“这么多？要不我们还是缩减一下吧？来的人太多了~”

“志民，我们结婚也就这一次，虽然现在国家困难，但.....”

见宁舒婉脸上哀求，并且她说得对，大家都是同学，请谁不请谁都不行，否则的话，那就是排挤那些没被邀请的同学，这样的话，太得罪人了。

周志民只能同意。

这就是人情社会，虽然他们俩未必需要这样的人情，但肯定不能随便得罪人。

总不能一个同学都不邀请吧？

万幸的是，这一次是在七七四厂食堂办婚宴，倒是不需要太担心。

因为在厂里办宴席，外界就不知道周志民办了几桌。

到时候鲍承先他们这些北大同学，就直接去七七四厂便好，没必要来南锣鼓巷这边热闹。

“或许是我太过瞻前顾后了，担忧这个，紧张那个.....都变得胆小如鼠了....”周志民有些自嘲地想到。

他是希望一切能够顺风顺水，在他的掌控之中，提前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似乎是他过于理想化了，因为事情并不一定会按照他设计的剧本来发展。

两人吃过午饭后，下午便回了学校上课，而宁舒婉则是去了附近的颐和园。

昨天已经商量好了，上午就由宁舒悦她这个高中生，带着家里人在天安门广场等附近转一转。

因为上午宁舒婉有课程，走不开，下午她再带她娘家人在颐和园这边转一转。

北大西边就是颐和园了，很近。

周志民回到学校，就被喊去数学系主任办公室，结果他在里面见到了六二九局主任娄弘毅。

“志民，听说结婚了，恭喜你！”

“谢谢，娄主任，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脸上带着笑容，但心中却已经骂开了。

娄弘毅找上门来，绝对是有事儿，而且也不是小事儿。

见他这副模样，娄弘毅脸上一阵苦笑：

“志民，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说实话，我也不想来麻烦你，但是.....”

“现在情况是这样的，你知道跟我们说过那个北大导员王晓慧，她已经被我们逮捕了，而且我们透过她，逮到了两条大鱼.....”

“但是前几天，我们又收到了一个新的密码，我们也使用了你之前编写的论文来进行拆解，但很难......”

“陈处长他们已经非常努力了，他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就只休息了两个小时....”

周志民心中一震，他是没想到陈方石这人居然那么牛逼，连续七十二小时也只休息了两个小时。

同时他心中也明白，六二九局那帮人，确实是疯子一样的存在。

他们为了破解密码，已然是不管不顾。

“娄主任，我知道了。”周志民点头道，表情十分凝重：

“如果陈处长他们都无法破解，那么估计只有我能够解开，当然你们也可以去找其他数学教授，我记得中科院数学所有好几位数学计算能力非常强的研究员，或许他们可以....”

然而，娄弘毅却是摇头道：

“不行，我们现在是争分夺秒，根本没有多余时间可以浪费，老陈说了，这一次对方的密码背后的情报内容，恐怕是比较急的，否则不会花那么大代价....”

“如果是让中科院那边的研究员来帮忙，那么他们还需要重新熟悉你之前的论文方法来才可以开始破译，这样太浪费时间了.....”

数学计算能力超强的人，国内还是有好几人的，比如周志民知道的于敏，还有秦元勋等人。

这些人的大脑，比计算机还牛逼。

当然，人脑毕竟是人脑，而不是机器。

因为计算机可以做到长时间运转，只要机器不出问题，那就没关系。

可是人需要休息，无法做到长时间不休息。

陈方石之所以那么努力，只睡两个小时，那就是因为这一次的事情并不简单。

周志民沉默半晌，这才开口道：

“那好，娄主任你把资料带过来了吗？我现在就可以开始。”

“这个，志民，你知道我们六二九局的规矩....”

娄弘毅顿时面露难色，周志民摊了摊手：

“娄主任，你也知道，上次的事情，我被王晓慧盯上，这一次我又再次消失的话，恐怕我会很难心安....”

双方并不是一路人，而且他也不喜欢被人盯着。

要知道他都已经好几个月没去过黑市了，就是害怕自己被人盯着。

并不是说他喜欢去黑市，而是在如今这个时代，很多事情确实无法避免。

即便没有黑市的原因，周志民也不喜欢身后有人跟着。

虽然是被保护，但又何尝不是一种监视呢？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娄弘毅心中无奈，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

“这样吧，我打个电话，你等我几分钟，怎么样？”

周志民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说罢便起身出去了。

几分钟之后，娄弘毅打完电话，把周志民喊回了办公室，道：

“志民，接下来就麻烦你帮忙破译一下，这些空白纸张你随便用，不过等你用完之后，我们会带走。”

“对了，老陈他在来这儿的路上，等他到了，他会跟你细说这一次的密码....”

然而，周志民在看完对方拿出来的纸条后，却是摇头道：

“不用，他来不来都没关系，我只需要一个小时就够了。”

娄弘毅瞳孔放大，满脸不敢置信：

“志民你说什么？一个小时就可以了？”

但是周志民却已经进入状态，并没有回应对方。

此次敌人对该情报的加密数字比之前多了五位数，这样的计算量确实极为恐怖。

之前周志民就已经跟陈方石说过，破译非对称加密算法的方法并不少，核心便是对大素数的分解。

周志民早就可以进行十进制大素数的分解工作。

敌人此次设计的密码确实很难，因为每增加一个进位的素数，难度系数就会暴涨很多。

可不仅仅只是周志民这边破译的难度，敌人在设置时的难度也会同步增加。

密码的设置可不是完全没有成本，随随便便就可以胡编乱造，然后让敌人很难破译。

不是这样简单的。

非对称加密算法更是如此。

不到半小时，他身前的草稿纸已经多出来七八张，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数学公式，而且还是娄弘毅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很快，第四十分钟的时间，周志民突然停下笔。

“娄主任，幸不辱命。”

娄弘毅满脸震撼，却顾不上那么多，拿起周志民身前的纸，开始查看。

但不等对方开口，周志民已经说话了：

“娄主任，我已经完成我的工作，我就不继续留在这里了，后续的事情，你们自己跟进吧，下次有需要帮忙的话，就跟今天一样的合作办法，你好我好大家好！”

说罢，他就要走出办公室，却被娄弘毅给拉住了。

“志民，谢谢你！”

“恭祝你新婚快乐，只不过我的工作属性，我就不到现场了，但你的喜糖到时候可以得给我，哈哈！”

周志民闻言，咧嘴一笑：

“没问题，等我结婚的时候，我会把喜糖拿给段主任....”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上课了，再见。”

转身离开的周志民，在心底说了一句再也不见。

每次见娄弘毅，肯定不会有好事儿。

回到教室之后，他这才抽空打开红包，没想到里面居然是一张收音机票。

“挺大方的，居然是收音机票....”周志民自语了一句，旋即收了起来。

收音机票在黑市的价值并不比自行车票低，也都是价值五六十块钱的贵重票据。

要知道，收音机可是三转一响彩礼之一，现在是在有钱人群体当中颇为流行，普通家庭是想都不敢想。

这时候的普通家庭流行的是多少条腿，比如三十六条腿之类的。

一个家具就是四条腿，全套家具就是床、大橱、五斗橱、床头柜、桌子各一件、椅子四把，加起来不就是三十六条腿嘛。

隔壁邻居的杨战斗，他在进入七七四厂工作之后，也很快有媒婆登门说媒，并且很快就订婚了。

据说他家给的彩礼，也不多，家里准备的还不是三十六条腿，而是十八条腿加脸盆、暖水壶等。

没办法，收音机、手表、自行车和缝纫机这些东西可不是靠钱就可以买到的，还需要票。

最关键的还是票，而且很难得到，在单位想要申请也很困难，因为只要有票，就会第一时间被其他人给申请了。

杨家之前为了给杨战斗找工作，家底儿都给掏空了，当然没钱去准备这些了。

光是十八条腿也花了不少钱呢，因为打的是新家具，花费的钱比周志民在信托商店购买的同类型旧家具要贵一些。

现在的年轻人，讲究破四旧，不愿意使用这些‘老物件’，杨战斗也不喜欢，所以囔囔着要打新家具。

只不过，杨战斗是先订婚了，但却没周志民那么快结婚。

谁让打家具需要钱呢，他杨战斗只能等了。

在周志民回到教室继续上课的时候，段学复的办公室里，陈方石已经到了。

“老陈你来了正好，周志民他已经破译了，你来看看......”

娄弘毅的话，让陈方石大吃一惊。

他从六二九局出发到北大，前后也没花多少时间。

但周志民居然已经破译了，那么他之前花了七十二小时，而且还是连带着六二九局那么多人一起组队破译，这算什么？

周志民一个人，居然比陈方石他们这个团队的全部人加一起还要牛逼。

这太不可思议了。

陈方石仔细端详眼前的书稿，他很快就看完了。

“主任，你说我们是不是老了？”

娄弘毅愣了一下，“咋了？突然这么感慨？”

“周志民这份破译密码的书稿，并不是很详细的过程，但我刚巧能够看得懂，只不过换我来计算的话....”

摇了摇头，陈方石没有继续往下说：

“唉，周志民是天才啊，他要是来我们六二九局，我和我部门的人都可以撤了，连给他打下手的资格都没有....”

可不咋地，他们一群人忙活三天三夜都没能够破译的密码，周志民只花了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嗯，娄弘毅此时还没告诉对方，周志民破译密码的时间仅仅只是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罢了。

或者更准确来说，只花了四十分钟。

见陈方石如果吃惊，娄弘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住，没有跟对方说周志民的具体破译时间。

否则的话，对陈方石的打击会更大。

娄弘毅何尝不想把周志民请到六二九局呢？

他尝试过，但失败了。

六二九局确实牛逼，但七七四厂这边更需要周志民。

作为七七四厂的一把手，在娄弘毅打申请之后，周凤鸣便怼了回去。

毕竟周志民不仅赚回了近七千万美金的外汇，而且他现在主持的光刻机项目更是七七四厂目前最大的科研项目。

按照周志民的预测，再过一两个月，就可以研制出来了。

如果这个时候让周志民去六二九局，那就是对人才的极大浪费。

如果说周志民研制这个光刻机，可以看做是‘进攻’的一部分，那么六二九局的工作便是‘防守’。

没有所谓的最好的防守是进攻，也不可能有所谓的‘只攻不防战力不详’，而是进攻和防守都要同步进行，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周志民最应该待的地方是‘进攻’，而不是防守。

特别是现在，娄弘毅又被周志民给震惊到了，所谓的防守，后者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

那么把周志民弄过去六二九局，估计他会闲到要死，这不就是对人才的极大浪费咯。

“唉，老陈，别想那么多，你们还是很重要的....”

娄弘毅拍了拍陈方石的肩膀，道：

“以后有类似这次无法解开的密码，我们可以请周志民帮忙，但我们不能依赖对方，我们还是需要进步....”

陈方石无语，是他不想进步吗？

数学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天才跟天才之间的差距本来就非常大。

周志民是顶尖的数学天才，所以对方进行大素数分解时，速度才会那么快。

当然，他也听说了，中科院那边有计算机，但是这玩意儿，优先供应大西北，自然不是六二九局能够染指的。

全国排队等候使用计算机的科研机构，可不要太多，比如于敏他们所在的团队就非常需要计算机。

还有黄旭华、彭士禄他们所领导的核动力潜艇工程项目，也需要用到计算机。

目前这些科研团队们，他们还只是使用算盘来计算，大家都希望能够拿到计算机来协助科研工作，加快项目进度。

但很可惜，都得排队。

大西北的优先级更靠前。

“主任，我能见一见周志民吗？我想跟他交流一下。”

娄弘毅闻言，思索片刻，道：“我去问问吧。”

阶梯教室内，周志民正在上课，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是他的导员吕定佐。

“周志民，你出来一趟，带上课本。”

周志民闻言，皱眉不已，但还是老实地起身离开了教室。

鲍承先他们的目光一直盯着周志民，大家都很疑惑。

今天下午，周志民都没怎么上课。

“导员，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不是我找你，是段主任找你，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吧。”

听到对方的话，周志民心中叹了一口气，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等他来到数学系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果然在里面看到了陈方石和娄弘毅两人。

“娄主任，陈处长，你们找我还有什么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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