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4章 要变天了(4600字)(1 / 1)糯米南瓜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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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荣国府大门前,原本剑拔弩张、几欲见血的场面,因着贾环那淡淡的一句“绝不偏私”,竟是瞬间凝固了下来。

襄阳侯樊忠是个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狐狸。

绝不偏私?

如今贾环圣眷正浓,不仅是六元及第的文曲星,更是手握户部实权的能臣。

为了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贾宝玉,去试探会不会得罪这尊此时正如日中天的新贵?

“贾大人说笑了,说笑了。”

樊忠那张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笑意。

他猛地直起身子,对着还跪在地上、一脸发懵的儿子樊冲就是狠狠一脚:

“混账东西,还不快给你贾政世伯赔礼。”

“今儿个这事儿,全是这逆子酒后发疯,胡言乱语。”

樊忠一边骂,一边偷偷觑着贾环的脸色,见贾环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淡,咬了咬牙,转身对着贾政拱手道:

“政公,今日多有得罪。这逆子冲撞了贵府,改日老夫定当备上厚礼,登门致歉。”

“至于令郎……既然是年轻人为了个戏子争风吃醋,那也是常有的事儿。什么磕头、什么赔钱,自然做不得真。咱们两家乃是世交,岂能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贾政原本都做好了受辱的准备,此刻听了这话,只觉得像是做梦一般,愣在当场,半晌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道:

“这、这……侯爷太客气了……”

“那小侯爷的伤……”

“他皮糙肉厚,那是他自个儿摔的,与令郎无关。”

樊忠斩钉截铁地截断了话头,生怕贾环再挑出什么理来。

说罢,他也不敢多留,甚至连那樊冲不甘心的眼神都给狠狠瞪了回去,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将人塞回了马车,随后对着贾环深深一揖:

“贾大人,那……下官这就告退了。”

眼看襄阳侯府的马车离开,贾政站在台阶下,看着那一身青袍的贾环,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上不来下不去。

“环……环哥儿……”

贾政蠕动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场面话,却发现自己在那双眸子注视下,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贾环并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贾政的身影,投向了荣国府的大门。

门内,隐约可见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王夫人扶着丫鬟的手,站在影壁后,那张脸上,此刻满是恍惚。

而在更深处的廊下,贾母拄着拐杖,在鸳鸯的搀扶下,遥遥望着这一幕,神色依稀还有些复杂。

贾环收回目光,对着焦大淡淡吩咐了一句:

“回府。”

*

直到贾环身影彻底看不见了,贾政那口气才算是松了下来,紧接着,一股子邪火,便从直冲天灵盖。

“那个孽障呢?”

贾政猛地转身,冲着门里的下人咆哮:

“把那个惹祸的畜生给我拖出来。”

“若不是他,我何至于在人前受这等奇耻大辱?何至于要靠……”

他咬着牙,终究没好意思说出接下来的话,只恨恨地一跺脚:

“把那个叫龄官的戏子,还有那个什么戏班子,统统给我赶出去。”

荣禧堂内,顿时又是一片鸡飞狗跳。

王夫人此时也缓过神来,她虽然不敢对贾宝玉下狠手,但对那些个引诱宝玉的“狐狸精”,那可是恨之入骨。

王夫人坐在榻上:

“去,带人去大观园,把那个叫龄官的小蹄子,还有那几个跟宝玉不清不楚的戏子,全都给我绑了。”

“什么才子佳人?什么风月班头?”

“我呸。”

“把她们的头发给我剪了,衣裳给我扒了,狠狠地打一顿板子,然后找个人牙子,发卖到窑子里去。”

“我倒要看看,离了这荣国府,她们还能去勾引谁!”

*

大观园。

哭喊声震天。

几个粗使婆子,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见人就抓,见东西就砸。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人!”

龄官本就病弱,此刻被两个婆子按在地上,一张俏脸惨白如纸,却还倔强地昂着头:

“我虽是戏子,却也是清白女儿家。并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清白?”

粗使婆子冷笑一声,上去就是一巴掌:

“呸!勾引爷们,害得宝二爷挨打,这就是你的清白?”

“太太说了,你们这起子祸水,一个都别想好过。”

“给我绑了!”

眼看着那粗麻绳就要往龄官那纤细的脖子上套,其他的藕官、蕊官等人也是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叱:

“住手——”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葱绿色掐牙背心、梳着双鬟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立在门口。

她身后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手里还捧着沉甸甸的银子。

来人正是芳官。

只是如今的芳官,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打骂的小戏子了。

自打被林黛玉领走后,她在林府和将军府之间行走,跟着林府的丫鬟学了不少规矩,也长了不少见识。

如今这一亮相,虽还是那副眉眼,却多了一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芳官姑娘。”

堂中的粗使婆子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地道:

“怎么?如今攀上了高枝,做了将军府的人,还要回过头来管咱们荣国府的闲事?”

“这梨香院的人,那是咱们太太花银子买来的,要打要杀,那是咱们的主子说了算。”

芳官并未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只是径直走到院中,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龄官,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转过身,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那上面盖着大通钱庄的红戳,每一张都是一百两的面额。

“这位妈妈。”

芳官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冷意:

“你也说了,这些人是太太花银子买来的。”

“既然是买卖,那便能赎。”

“这里是一千两银子。”

芳官将银票往桌上一拍:

“我家……薛大奶奶说了,这些姐妹们昔日与我有旧,如今既然府里容不下她们,那便由我们将军府出银子,把她们的身契都买下来。”

“一千两,足够买下这十二个女孩子,外加这一院子的行头了吧?”

“这……”

一千两!

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如今荣国府正是缺钱的时候,这银子若是拿回去,太太定然高兴。

可是……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粗使婆子有些犹豫。

“做不了主?”

芳官冷笑一声,微微抬起下巴:

“那你便回去问问太太。”

“是拿着这一千两银子去填补亏空,还是把这些人打死发卖了,落个刻薄寡恩、草菅人命的名声?”

“如今外头可都传着呢,说荣国府为了还债,连祖宗的脸面都不要了。若是再传出虐杀戏子的事儿……”

芳官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

“那御史台的大人们,怕是又要有的写了。”

这一番话,软硬兼施,直戳荣国府的痛处。

粗使婆子脸色变了变,终于还是没敢再硬撑,咬牙道:

“好,你等着。”

她转身便往荣禧堂跑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粗使婆子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叠身契,脸色难看地往桌上一扔:

“拿去,拿着人赶紧滚。”

“太太说了,以后别让这些狐媚子再出现在荣国府门前,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芳官仔细验过了身契,确认无误后,这才让人将银票递了过去。

她转过身,扶起地上的龄官,又招呼着其他姐妹:

“没事了,没事了。”

“姐妹们,咱们……回家。”

龄官靠在芳官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芳官……我们……我们还能去哪儿?”

“去江南。”

芳官替她擦去脸上的泥污:

“薛大奶奶说了,会给咱们安排船只,送咱们回苏州老家。”

“到了那里,咱们置办几亩地,或是再组个戏班子,正正经经地唱戏,清清白白地做人。”

“再也不用受这些高门大户的气了。”

“真的?”

众女闻言,皆是喜极而泣。

夕阳西下。

一行马车驶离了荣国府的后门。

车帘掀开,芳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国公府邸,眼中没有半分留恋。

高门大户虽好,但其中的阴私,却不是她的姐姐妹妹们能忍受的了的。

相比之下,林府、林府乃至将军府,当真是难得的清净之地。

当初被贾环买走,带给林府的小姐……于她而言,确实是一场造化。

*

这边的风波暂且平息,那边的京城,却是越发的热闹起来。

万邦来朝的盛典已近尾声。

为了彰显大乾天威,也为了安抚那些被“福寿膏”一事闹得人心惶惶的各国使节,康帝下旨,要在畅春园中设下盛大的宫宴,顺便一同庆贺自己的万寿节。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一时间,京城内张灯结彩,车水马龙。

各位皇子、王公大臣们,更是为了这万寿节的贺礼,绞尽了脑汁,跑断了腿。

八皇子府,书房。

八皇子庆禩背着手,在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案前来回踱步,眉头微蹙。

书案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

有半人高的红珊瑚,有拳头大的夜明珠,还有前朝名家的字画孤本……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来,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可庆禩看了一眼,却是不慎满意:

“这也东西,富贵有余,到底精巧、心意不足。”

“想要混个中庸,送这些,确实不会出错。但我心中……却不是这般思量。”

一旁的谋士拈着胡须,沉吟道:

“王爷所言极是。”

“如今九爷靠着那个什么蒸汽机,正是圣眷正浓的时候。四爷那边,又有田阁镜等能臣辅佐,办差办得漂亮。”

“王爷若想在此次万寿节上拔得头筹,必须得……别出心裁。”

庆禩喃喃自语,忽地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松鹤延年图》上,脑海中似有灵光闪烁。

“父皇近年来,最是喜好祥瑞之说。”

“咱们若是能寻得一件活着的祥瑞,献给父皇,倒比那些死物要强上许多。”

“活着的祥瑞?”

谋士一愣。

“不错。”

庆禩微微眯眼:

“本王听说,在关外长白山深处,有猎户曾见过一种名为‘海东青’的神鹰。”

“此鹰通体雪白,神俊非凡,乃是传说中的万鹰之神。”

“若是能将此鹰寻来,在万寿宴上献给父皇,寓意‘大乾江山,万古长青’,父皇定然龙颜大悦。”

谋士闻言,也是眼睛一亮:

“海东青乃是神物,正好对应圣上真龙天子的身份。此礼一出,定能艳压群芳,让王爷重获圣心。”

“只是……”

“这海东青极难捕捉,且路途遥远,距离万寿节只有不到半月了,怕是……”

“无妨。”

庆禩摆了摆手,眼中似有厉芒:

“本王在关外还有些人脉,海东青一事……需得不惜一切代价。”

“父皇如今,年岁已高,高程,你也是知道的……”

此言一出,室内一静。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万寿节前夕。

畅春园内,早已是布置得花团锦簇,金碧辉煌。

一日午后,天气有些闷热。

康帝召了贾环在南书房议事,商讨关于开设海关、整顿市舶司的具体章程。

“贾环。”

康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贾环呈上来的条陈,看得十分仔细,不时点头赞许:

“你这法子不错。”

“设海关,定税率,既能充盈国库,又能防范那些红毛番夹带私货。”

“只是这其中的关键,还在于用人。这海关监督一职,位卑权重,极易滋生贪腐。你心中可有人选?”

贾环垂手立在下首,神色恭谨:

“回陛下。”

“臣以为,此职非心腹不可用,非清廉不可用。”

“臣举荐……”

贾环刚要开口,忽听得“哐当”一声。

只见康帝手中的朱笔猛地掉落在地,染红了御案上的奏折。

紧接着,康帝整个人身子一歪,竟是直直地向后倒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陛下——”

贾环心头微跳,直觉怕是有事,几步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了即将倒地的康帝。

入手之处,只觉得康帝的身体滚烫得吓人,呼吸更是急促而紊乱。

“来人,快传太医!”

外头的张机承听到动静,冲了进来,一见这情形,吓得险些魂飞魄散。

顷刻间,整个畅春园乱作一团。

太医们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往南书房狂奔。

片刻后。

几位白发苍苍的太医围在龙榻前,一个个面色凝重,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们轮流诊了脉,又低声商议了一番,最后由太医院院使战战兢兢地跪下回话。

此时,康帝已经悠悠醒转,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浑浊。

他靠在软枕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医,声音虚弱而沙哑:

“朕……这是怎么了?”

“回陛下话。”

院使磕了个头,声音都在颤抖:

“万岁爷这是……这是积劳成疾,加之……加之体内有一股陈年旧疾,引而不发。”

“如今受了暑热,又……操劳过度,这才突然发作。”

“旧疾?”

康帝眉头微蹙,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朕……还有多少日子?”

康帝问得平静,却让满屋子的人心惊肉跳。

“万岁爷洪福齐天,只要……只要好生调养,必定能……”

“说实话!”

康帝低喝一声。

院使浑身一颤,再也不敢隐瞒,伏在地上痛哭道:

“臣等无能……万岁爷这病,怕是……怕是只有数月的光阴了……”

数月……

康帝闭上了眼睛,久久未语。

南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都退下吧。”

许久,康帝缓缓睁开眼,挥了挥手。

“贾环,你留下。”

“是。”

众太医和伺候的太监们如蒙大赦,纷纷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康帝和贾环二人。

“贾环。”

“臣在。”

“你方才……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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