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小小的摸底考试刚刚过去，同学们大约是心态稍有些轻松，晚自习放学后留下再学一段时间的，还不到昨晚的一半。

校工喊着拉灯关闸的时候，唐怀义、李秀娟俩人关好门窗，校园比平时还显得静谧。

两人走出教室，走在昏黑的校园小路上，李秀娟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唐怀义。”

“嗯？什么事？”

唐怀义刚说了一句，李秀娟就像是撞人一样忽然到了他怀里，冒冒失失地带来一股冲力。

唐怀义张着手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回手搂住她。

“怎么了？”

李秀娟闷着头，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不说话。

“这是怎么了？”唐怀义又轻声问了一句，“突然来这么一下。”

李秀娟低声道：“想跟你好……不想让你走。”

“我上哪儿去啊？”唐怀义问。

李秀娟又低声解释：“情书。”

“哦，你怕我收到情书，跟别人好了？”唐怀义笑着说。

“嗯。”

唐怀义手掌轻轻按着姑娘轻盈的身躯，慢慢解释：“不是都跟你说了吗？那种没名没姓的情书，还不一定是什么坑人的花招，我都没放在心上，你还放在心里。”

李秀娟很纤细，很轻，在唐怀义怀里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怕。”

她低声说，忍着羞意吐出了一个以前从没有过的称呼：“怀义，我怕……”

“你以后会对待我，就像是普通同学那样，再也不和我一起吃饭，再也不和我坐在一起，再也不跟我一起上学放学……”

“你想的太多了，以后的事情会是什么样，谁也说不准。”唐怀义说，“现在你是这样想，等我们高考过后，兴许你考上大学我没考上，到时候我要是再找你去，只怕会把你烦的要死。哎呀，唐怀义怎么这么烦人……”

“不会的。”

李秀娟立刻抬起头来，语气斩钉截铁：“怀义，不会的！”

“以后只有你嫌弃我，我才会没办法跟你好……只要你不嫌弃我，我都会跟着你……不论考不考得上大学，都是一样。”

揽着这姑娘轻盈柔软的身躯，感受着她话语中蕴含的坚定决心，唐怀义没再多言，只是静静搂着她。

过了不一会儿，唐怀义听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便轻轻拍了拍李秀娟：“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李秀娟又用力抱了他一下，轻声呢喃：“怀义，我一定会跟着你的，你不要嫌弃我。”

说完之后，这才忍着羞意，匆匆离去。

等她走后，唐怀义走到自己每晚停留的那棵树下，伸出手臂，两只乌鸦一只猫头鹰三只鸟儿便从头顶落下。

紧接着，每只鸟交给他一枚银元。

唐怀义倒是不惊讶还有银元——昨晚乌鸦就告诉他，还有剩余的银元，不过距离比较远。

他惊讶的是被关晓琳养着的乌鸦可是刚刚伤势好了一些，尚未痊愈，就飞这么远。

“你怎么飞这么远？伤还没好，不能这么折腾，知道了吗？”

那只乌鸦也不吭声，只顾着让他梳理羽毛。

鸟儿们很懂事，也帮了他很大忙，唐怀义不免有些心疼。

一边给它梳理羽毛，一边叮嘱一定不要这样，先把伤势养好再说。

被唐怀义说了一番，那乌鸦终于回应两声，表示知道了。

帮另外两只鸟儿也梳理一下，等它们飞走之后，唐怀义才有点沉吟。

好像两只乌鸦受伤之后恢复的比较快？

一般来说，一星期之前伤势严重到几乎飞不动，从天上摔下来了，现在却能飞这么远帮自己拿银元——这里面固然是乌鸦的心意，但要是伤势恢复慢，也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是因为我和它们之间的联系？

要真是这样，那就好了，它们以后的性命安危将会有很大的保障。

唐怀义也不是十分确定，准备以后多多留意一些。

原本有三块银元，现在又来三块，这就是六块银元，加起来少说也得四五十块钱，到现在为止，唐怀义才可以说，这个学期的生活费方方面面肯定不再用家里一分一毫。

回到宿舍刚好熄灯，何根宝还是没有回来。

又过了好一阵子，宿管大爷打着手电筒，絮絮叨叨地领着浑身烟味、酒味的何根宝走进宿舍。

“你这个小娃子，今天又去抽烟喝酒……还喊我给你开门……你来学校上学是这样上的？”

“我要是跟你老师说……你老师明天还得找你，以后可不能这样……”

“我求求你，大爷，我求求你别跟老师说……”何根宝小声哀求，“我也没办法，我不是自己要学的……”

宿管大爷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不管你那些闲事。”

“以后要是再不干正事，别敲门让我给你开门，就在宿舍外面待着吧。”

“谢谢你，大爷，谢谢你……”

何根宝感谢着，宿管大爷已经打着手电筒转身走远。

何根宝静悄悄上了床铺，一言不发。

第二天一早，同学们都起床上课，何根宝挣扎着也起来上学，对着水龙头仔细洗刷之后，去教室晨读。

刚坐下，旁边的同学就皱眉看着他。

但因为关系不好，也没跟他说任何话。

直到田老师进了教室，走到何根宝身边仔细嗅了嗅，脸色阴沉：“又抽烟了？衣服都是烟味！”

“田老师，我……”

何根宝脸色苍白地站起来，没想到田老师这样还能发现。

赵为民抽烟喝酒，回家就洗漱洗澡，第二天换一身干净衣服，而何根宝根本没有衣服换，而且昨晚到今晨，也不过才七个小时，当然气味散不掉，格外明显。

田老师看着何根宝，对他的印象差到了极点，甚至没让他去外面说话，就当着全班同学开始训斥：“昨天晚上我特意拿了几个同学的卷子看了看，这一次摸底，你语文考得很差，还有脸抽烟喝酒？”

“何根宝，你到底想干什么？”

“真不想学习趁现在赶紧回家，还能给你家里省点粮食！”

何根宝微微颤抖，整个人摇摇欲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星期天，你从家来学校的时候把你家长叫来！”

田老师冷着脸当众留下一句话，又示意全班同学继续晨读，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根宝如同一棵树，直挺挺站着，不读书、不吭声、脸色苍白，直到了晨读下课，也没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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