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你说啥？”张世泽吃惊的看着林疏桐。

倪元璐，那可是明末忠臣代表。不说其他，就冲他自缢，以死殉国，就足以说明一切。

“倪元璐大人贪腐了？”张世泽一边把林疏桐扶起来，一边疑惑问道。

“没有。”

“倪元璐大人强抢民女了？”

“没有。”

“倪元璐大人结党营私了？”

“张钦差，别问了，倪元璐大人是下官见过最纯粹的官员。下官请斩倪元璐大人，是为了灾民。倪元璐大人被斩后，下官定然也随之而去，到下面侍奉倪元璐大人，以报愧疚之心。”

林疏桐这番话直接将张世泽干懵逼。

“林知县，你到底想说什么？到底杀不杀倪元璐？”

“杀，为了灾民，必须杀。不过，倪元璐大人是好官，我会以命抵命，跟着他下去。”

张世泽耐性已经耗完，再也忍不住。

“林知县，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话，容易挨揍？”张世泽说完，脸色大变。

“到底怎么回事？”

“张总督，想必刚刚在城外你也看到了，给灾民发的都是白面肉包子，天底下赈灾，哪里有这么赈的？这得多少钱？”

“你的意思是，这都是倪元璐大人的意思？”

“他全权负责赈灾一事，谁也不敢说什么。”林疏桐说到这，无奈叹了一口气。

“他下了硬指标，必须把灾民当人看，必须让灾民吃上细粮。可钱财又不够，只能救助少部分人。现在灾情越来越严重，如果再这么赈下去，会饿死大量的人。”

听到林疏桐这话，张世泽终于明白过来。

倪元璐下令，把灾民当人看，让灾民吃细粮。可他给的银子又不够，没法子，只能赈济一小部分人。

“林知县，城内的粮价？”

“张钦差，想必刚刚进城时，你也看到城内百姓对下官喊的话。倪元璐大人下了死命令，必须把粮价稳定在最低价。

可现在到处都闹灾荒，粮价涨了数倍。为了稳定粮价，倪元璐大人要求州府高价买粮，然后低价卖给城内百姓。”

“混蛋，祸国殃民。”张世泽忍不住破口大骂。

怪不得崇祯已经给了八百万两银子，可灾情却没有一丝一毫控制住的意思。

高价买粮，低价卖给百姓，用细粮赈灾，这跟拿银子打水漂有什么区别？

“林知县，从现在开始，州府停止购买精粮。只买麸糠，粗粮。肉，一点也不能买。县衙停止低价卖粮，开设粥点，每天定时施粥。就算是精粮，里面也要掺杂草料，泥沙。总之，记住一句话，我们的目标是不饿死人，不是让人吃好。”

“张钦差，你说的很对，可是倪元璐大人……”

林疏桐话没说完，张世泽直接打断。

“你只管按我说道的做，出事了，我来担着。”

“张钦差，你能不能在偃师县待两天？下官担心……”

对于林疏桐吞吞吐吐没说完的话，张世泽也明白。

既然崇祯有意让自己插手赈灾的事，灾情得不到解决，又会饿死大量的人，那就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林知县，你放心大胆的按照我说的做，我会前往洛阳，亲自和倪元璐大人说这事。”

“张钦差，有你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林疏桐说完，径直起身。

“下官这就去安排用粗粮赈灾的事。”

林疏桐出门后，张世泽又和林疏桐的父母闲扯两句，最后又逗了逗林疏桐的孩子，然后带着李定国他们出城。

到了城外，周遇吉已经安排京营安营扎寨。

看着日头已经偏西，张世泽决定再此休整两天，翌日前往洛阳城，跟倪元璐好好聊聊赈灾的事。

不得不说，林疏桐是雷厉风行的人，夕阳西下，衙役带着粗粮到城外开设施粥点。

一开始，大量的灾民再次涌过去，可当看到锅里煮的是麸糠后，那些吃了肉包子，身强体壮的人立马大失所望，骂骂咧咧往后退。

那些饿肚子，身体瘦弱之人立马欣喜若狂挤到前面，拿着破碗接了粗粮粥，狼吞虎咽。

看着这一幕，那帮吃惯了肉包子的人，一边吃着上午仗着身体强壮抢到的肉包子，一边破口大骂:

“呸，当官的都是黑心肝，竟然给灾民吃麸糠，真把我们当牲口了？”

“就是，灾民也是人，怎么能把我们当牲口？”

“要我说啊，这帮当官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王八蛋畜生。”

……

上午，这帮抢到肉包子的人，可是对林疏桐感恩戴德。

要在呢？破口大骂，恨不得挖了林疏桐家祖坟。

这世上，变换最快的东西，就是脸。

翌日，张世泽刚起床，正准备前往洛阳会会倪元璐，林疏桐惊慌失措从城里找了过来。

“张钦差，出事了。”

“出啥事了？”

“昨日下官按照你说的，县衙不再收买低价粮，转而施粗粮粥。城内直接炸锅，说下官是虐待他们，然后那几个大户人家，仗着族内子弟众多，直接攻占县衙。”

听到林疏桐这话，再看了看跟林疏桐跑过来，灰头土脸的一众大大小小官员，张世泽心里乐开了花。

天地良心，正好想着杀鸡儆猴抓典型，顺带着拿下几个大户人家，为赈灾添砖加瓦，这目标就送上门了。

县衙不发放低价粮，平时多吃多占的人有意见。县衙不购买高价粮，粮商有意见

不用说，那几个大家族之所以敢攻占县衙，一定有粮商在背后搞鬼。

“林知县，不是本钦差说你。你也是堂堂偃师县知县，老窝怎么能轻易被端了？”

“这个……这个……下官无能，下官无能。”

张世泽看着站在一众偃师县官员后面，满脸不服气的衙役，立马明白过来，这是故意的。

林疏桐故意让那帮人攻占县衙，将事情最大化，彻底解决偃师县的顽疾。

“周提督，林知县的话，你听到了？”张世泽转头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周遇吉。

“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了。”

“总督放心，末将去去就来。”

周遇吉带着一众京营兄弟进城后，张世泽陪着偃师县官员闲聊。

足足一个时辰后，周遇吉还没回来。

张世泽后悔了，早知道应该让刘宗敏去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周遇吉还没回来。

此时张世泽再也忍不住，立马带着刘宗敏，李过他们进城。

看到张世泽亲自出马，林疏桐和一众偃师县官员立马跟着。

张世泽进城后，没一会就看到正焦头烂额的周遇吉。

此时周遇吉带着京营兄弟押着上百名身穿华丽衣衫的富家子弟正被一群老娘们堵住去路，破口大骂:

“呸，你们这帮黑心肝的，竟然给我们吃猪食？你们还是不是人？”

“就是，我们家狗都不吃那些东西，你们竟然让我们吃？”

“还敢抓我们的人？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不把人放了，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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