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神医老矣,尚能跃否(1 / 1)新能源写书人
大神医来的很快。
李则安原本以为他老人家年事已高,经不起奔波之苦,肯定会让弟子或后人来给林泽诊治。
然而老先生却亲自背着药箱与针盒,在骑兵护送下飞驰而来,彰显诚意。
老神医微微发白的胡须在风中飞扬,飘然如神仙。在临时营地前,他更是潇洒的一个侧翻,飞下马背。
然而在翻身时他就意识到,坏了,老不以筋骨为能,不该逞能的。这回要狠狠地摔个狗吃屎了,就不该像老顽童一样耍帅的。
老神医只好努力调整姿势,希望落地后不要摔的太惨。
就在他踏足地面,差点趔趄时,一双大手正好握住他的手臂。
“大神医,您怎么亲自来了?”李则安笑容如旭阳。
“人命关天,不得不来啊。”
被不动声色的扶住,没有当场现眼的老神医轻拍李则安的手臂表达了谢意,对这位居高位而不傲,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好感。
则安如此懂事,他也不能藏私,必须将养身固本之道传授,让这小子也能像他一样寿元稳固,龙精虎猛。
老神医来了,硬凭一口气吊着的林泽也就有救了。
只是简单的切脉观察后,老神医金针一出,直接让林泽面色红润,眼睛睁开。
“撑住,我正要用虎狼之法刺激你的潜能,接下来要割除烂肉,敷药治疗,可能会有点疼,你要忍住。”
“知,知道了。”
大神医从药箱中取出一壶特制烈酒,戴上特制的蚕丝手套,用已经准备好的热水清洗伤患,然后用烈酒喷在伤口处。
林泽惨叫着想要挣扎,却被两名强壮的士兵死死按住。
“不得挣扎!想办法让他安静下来!”
体壮如牛的士兵用力点头,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砸向林泽脖颈。
林泽本就虚弱至极,这一拳下去没有当场去世已是年轻人身体好,又哪里经得住这巨力,当场晕死过去。
大神医掏出一柄小刀,在烈酒中浸泡,又在火上炙烤,这才下手割除伤患烂肉。
李则安看的肃然起敬。
虽然还很不成熟,但大神医居然懂消毒,还会外科手术,这是真神医。
他可不会笑话老神医七十六岁飞身下马差点摔着,这把年龄还能骑马狂奔百里并直接翻下马背,这已经很牛了。
黄忠、廉颇也不过如此吧。
神医就是神医,一套娴熟的操作下来,林泽虽然还昏迷着,但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膏药外敷,汤药内服,三天内不能下地。三天后逐渐活动身体,最多半个月伤口结痂脱落就能活动自如了。”
听到大神医的判断,鄠县学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鄠县是个小地方,能读得起书的人不多,学子们本就相熟,再加上这次进京一起经历生死,一起手刃马家匪帮,更是亲如一家,如今看到林泽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自然是为他高兴。
高兴之余,十几名学子来到李则安面前,向他郑重致谢。
“我是护学使,这都是分内的事,不必客气,等林泽兄好些,我们再出发。”李则安微笑着自谦。
他宣布原地驻扎,三天后回长安,除了林泽,他还在等张承范。
这次护学的基础任务自然是护学,但现在马家匪帮上钩了,护学之旅的性质也就悄然发生着变化。
马匪不死心难安啊。
还没等来张承范,杜家庄的信鸽倒是先到了。
杜轩朗打开,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拿给李则安看,“大哥你先看。”
三兄弟性格并不相同,杜轩朗做事圆润,故意将自己改小三个月也要私下里喊李则安一声哥,杨赞图却从来不这么喊。
晚一天就成了弟弟,杨赞图内心多少有点不甘,所以还是“则安,则安”的叫着。
李则安当然不会为这点小事计较,他甚至会为杨赞图的纠结扭曲憋笑。
赞图这家伙,太不坦率了。
飞鸽传书写的东西很简单,就是杜家庄出兵围攻马家堡。
因为马家三兄弟在外被杀,主力部队几乎全灭,马家堡人心离散,每日都有人偷偷出堡投降,马家堡失去主心骨,彻底崩溃。
杜慎双管齐下,一方面围困马家堡,一方面不断将信射入城中。
唯匪首马存忠及家人不赦,从者不问。
最终马家堡匪军杀了马存忠,出城投降,鄠县、盩厔两县已尽在掌握。
前边还好,看到后边老爹略带得意的自吹,杜轩朗有些尴尬,“这个,家父说话一向有些夸张,其实...”
“这是好事啊,轩朗。”
李则安笑着说道:“权力没有空白地带,令尊不占据两县,就会被贼人占据。
由令尊掌控局面配合当地官员保境安民,也是一桩大功德。轩朗放心,我回长安后自会在府尹面前提起令尊功绩。”
这下杜轩朗更不好意思了,他挠挠头,轻声说道:“家父能大破马家堡,全赖兄长正面击败马家匪军主力,他只是捡漏罢了。”
李则安笑着宽慰道:“自家兄弟不必这么客气。我们在长安,下边的州县交给自家人总会更放心。好事,都是好事。”
既然已经定调,杜轩朗自然不会反对,他默默下决心让父亲带着礼物亲自来长安表达谢意。
则安兄可以不介意,杜家却不能不表示。
三日后,就在护学卫准备拔营启程时,张承范终于收队赶来。
他有些忐忑的和李则安对视,毕竟他是真拿自家老大当诱饵用了,好在打出战绩,李则安又是有惊无险,否则他都不知该怎么收场。
但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
马家四匪才是匪帮的核心,如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这场仗就算打赢也不算全胜。
这是他为护学卫,为李则安打的第一场仗,必须全胜。
翻身下马,张承范一步步走向营地,在李则安面前两三丈外站定施礼。
“使君,末将按计划包围追击马家匪军,已斩杀、俘获匪军八百九十五人,其中头目以上三十五人,马家老二马存孝被使君斩杀,老四马存义被杨公子斩杀,老三马存仁也被末将从乡野找到。”
张承范身后的士兵押着一个死狗般的狼狈汉子,赫然是老三马存仁。
至此,马家四兄弟三死一擒,马家匪帮彻底完蛋。
后续的追查捕逃工作,李则安完全没兴趣,正好送给王徽府尹,让他也蹭点功绩。
花花轿子大家抬,肉已经吃到饱,汤都不给同僚喝一口,这种人不会有朋友的。
王徽可不是普通的京兆府尹,像个小受气包,京城比他大的官能排队,他现在是受西川圣人委派,全权恢复长安秩序的一把手。
加之朝廷大官逃了个七七八八,他俨然是长安话事人,就连任命官员,开科取士都能做主。
统战价值很高。
王徽可能做梦都想不到,他在盘算李则安的价值时,李则安也在计算他的价值。
这并非倒反天罡,李则安从来长安起就没把自己当过外人。
黄巢大圣人走了,西川圣人暂时不回来,长安出现巨大的权力真空,这个机会不抓住还不如去河东投奔李克用当个谋臣拉倒。
窗口期这种事,错过就不会回来了。
这也是他不遗余力办事的理由。
张承范先陈述完战斗过程和战果,然后开始请罪。
“末将虽然是为战局着想,但放任使君以百人抗击敌军数千,险象环生,此事是末将考虑不周,事后回想更是汗流浃背,还请使君严惩。”
张承范相信李则安不会真的重罚他,但态度不能没有。
他现在是以李则安的家臣自居,家臣将家主当诱饵,怎么说都很过分,哪怕这主意是主上自己想的,你身为家臣也不知道拦一下?
李则安哈哈一笑,伸手拉起张承范,亲自拍去老张身上的征尘,板起面孔。
“承范,你确实该罚!”
张承范心里一咯噔,不是啊,真罚啊?唉,看来使君的心眼也有点小啊。
就在他略感失落时,李则安的下一句话到了。
“你确实该罚,此地不过区区贼寇千余,而我有精锐百人,你居然以为我会被这点贼寇威胁?”
啊?
张承范愣了一下,瞬间明白李则安的意思。
他眼圈微红,正要行礼,李则安已经攥住他的手臂。
“张将军,此战你是首功,收队回营吧。”
老张再也忍不住,热泪从虎目中流出。
四年了,谁晓得这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潼关失利如同一场噩梦,让他无数次从梦中惊醒。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完蛋了。
然而现在有人亲自担任诱饵,让他立首功。
他还能说什么,唯有性命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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