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支持率73

投票服务器刷新的那一刻，林晚正躲在北极圈一座废弃的捕鲸站里。

室外零下三十七度，室内因为没有电，温度计也冻裂了，只剩一条红色酒精柱挂在玻璃壁，像一柄弯刀。

她把卫星终端的屏幕亮度调到最暗，看见进度条停在7304，数字背后跟着一条短短的中文注释：

“赞成：让林晚活下去并继续直播反对：立即执行格式化。”

她笑了一声，呼出的雾气瞬间变成碎冰碴。

“格式化”，听去像给硬盘杀毒，其实是要把她的脑壳撬开，往海马体里注射12毫升“晚风”版，再把头骨用钛钉铆回去。

全世界一起按下的按钮，却只想删除她一个人。

终端忽然弹出一条加密私信，来源代号“07”。

姐姐。

信息只有十一个字：

“73不够，需要75才能触发安全锁。”

林晚咬掉左手手套，用牙齿叼住，右手在触摸屏敲：

“剩下2哪儿偷？”

姐姐回得极快：

“去直播间，自己拉票。”

她抬头望向窗外。

永夜像一条被墨汁浸透的鲸，横亘在冰原。

旧地球最北端的直播基站，距离这里十七公里，那里有一台柴油发电机，还有一张没被炸塌的卫星反射面。

她如果把信号切过去，就能让全球观众再一次看见她

也再一次看见他们自己想看的死亡。

林晚把终端塞进怀里，拉开生锈的铁门。

风像刀，先割脸颊，再割耳廓，最后割眼皮。

她一步一步往基站走，雪地留下笔直的窟窿，很快又被风抹平。

半路，她想起一次直播。

那是三十一小时前，地点在冰岛雷克雅未克旧港，她刚逃出“重生”医院，怀里抱着姐姐2012年版本的冷冻舱。

直播开始不到三分钟，在线人数冲破八亿。

弹幕第一条是：

“主播什么时候死？”

第二条：

“下注通道在哪儿？”

第三条：

“维生素能兑爆米花吗？”

她当时对着镜头说：

“我不是来求你们救我，是来让你们看清自己。”

说完，她把冷冻舱推进海里，自己也跳下去。

信号中断，支持率从68涨到71。

人们爱看的不是真相，是冲击。

此刻，她需要那2的冲击。

基站比想象中完整。

柴油发电机只剩半缸油，够跑三小时。

卫星反射面裂成三瓣，却仍旧倔强地指向天顶。

她把随身背包放在地，掏出一只迷你芯片，指甲盖大小，表面用激光刻着“n0”。

那是她在爆破医院时，从生父保险箱里顺出来的最后一样战利品。

说明书没有，成分未知，唯一已知的是：

把它插进自己颈后接口，直播信号将直接读取脑电，零延迟，零剪辑，零滤镜。

观众将第一次看见“未经任何处理的林晚”。

她犹豫了三秒。

三秒里，她想起很多人：

姐姐在冷冻舱里睁开眼，瞳孔像被雪洗过的玻璃珠

养父跪在冰面，用领带勒住自己的嘴，生怕哭出声

丈夫不，她摇摇头，把那人的剪影撕掉

还有肚子里那个已经会踢她肋骨的胎儿。

三秒结束，她把芯片拍进后颈。

啪。

像关一扇看不见的门。

信号灯由红转绿。

直播间瞬间开启，平台自动生成标题：

北极最后的拉票

在线人数从0跳到13亿，只用了7秒。

弹幕海啸般涌来：

“居然真敢开？”

“剧本走到北极了？”

“孕妇别冻死了，我的赌注还在你身。”

林晚把镜头对准自己，背景是裂成三瓣的卫星反射面，像三面破镜子，各自映出她扭曲的脸。

她开口，声音被寒风撕得七零八落，却字字清晰：

“73，差2。

你们想看我死，可以。

但死之前，我给你们看点东西。”

她解开羽绒服，露出隆起的腹部。

皮肤因为寒冷，泛起青紫，妊娠纹像白色河流。

她把微型手电贴在肚皮，光线透过壁，隐约可见胎儿蜷成小小一团，心跳频率147。

弹幕静了一瞬，随即爆炸：

“卧槽，真怀孕？”

“孩子他爸是谁？”

“赌盘追加新项目：一尸两命赔率13！”

林晚继续道：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让我活下去，我把孩子生下来，带他长大，教他认识你们每一个人

，让我死，孩子跟我一起死，你们将永远看不见他睁眼。”

她伸出手指，在雪地写下两个字母：

/

然后把自己的血抹在字母

刚才解羽绒服时，金属拉链划破手腕，血是温的，落在雪地像一串省略号。

投票通道瞬间刷新。

进度条开始蠕动：

730473117328……

速度太慢。

林晚抬头，望向镜头，忽然笑了。

“不够刺激？

那我加码。”

她关掉手电，把羽绒服完全脱掉，只剩一件被汗浸透的短袖。

零下三十七度，风像千万根针，一秒内就把短袖冻成铠甲。

她跪在雪地里，双手捧起雪，往自己头顶浇。

雪粒遇到体温，瞬间融化，又瞬间结冰，头发变成白色冰柱。

弹幕再次疯狂：

“疯了疯了！”

“我押，别真死！”

“主播别怂，才刺激！”

支持率开始爬坡：

732873457367……

还差033。

林晚的嘴唇已经紫到发黑，睫毛结满冰碴，视线开始模糊。

她摸索着从背包里掏出一只玻璃试管，里面装着半管淡蓝色液体

维生素半成品，解药，也是毒药。

她对着镜头晃了晃试管。

“最后一步。

，我喝下解药，孩子得救，我自首。

，我喝下毒药，一尸两命，你们得永生难忘的结局。”

她把试管塞进嘴里，牙齿咬住软木塞，只要轻轻一拔，就能决定两条命。

进度条停在7379，颤抖着，像被冻住的脉搏。

弹幕第一次出现分歧：

“够了！选！”

“！老子要看爆体！”

“孕妇是无辜的！”

“无辜个屁，她全家都是疯子！”

林晚闭眼睛。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147，与胎儿同步。

她也听见全世界的呼吸，八亿台屏幕同时亮着，像八亿颗小太阳，烤着她的脸。

她忽然拔出软木塞，却没有喝，而是把试管高高举起，对着卫星反射面的裂缝，像把一束光折成三瓣。

“你们看好了”

她松手。

试管落在雪地，啪一声碎裂。

淡蓝色液体瞬间被白雪稀释，变成一片小小的蓝湖，湖面映出她的脸，也映出无数弹幕的倒影。

她对着镜头，用尽最后一口气，说：

“我替你们选了

不喝。

让命运自己结冰。”

屏幕右下角，进度条忽然一跳：

73797501

安全锁触发。

直播信号自动切断，画面停在她的笑脸，睫毛的冰碴像一串钻石。

全球服务器弹出同一行白字：

“投票结束，林晚获得暂时生存权，联合国观察团即刻出发。”

北极圈重新归于黑暗。

雪继续下，把碎玻璃、蓝湖、脚印、血字母，一并埋进白色。

风像一条完成任务的鲸，转身游向更深更冷的夜。

没人看见，基站后方，一个穿着黑色保温服的身影悄悄靠近，把冻成冰柱的女人抱进怀里。

姐姐的声音低得只有雪能听见：

“73也好，75也罢，

你赢了，

下一轮，轮到我开盘。”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极昼的灰白，

像一条裂缝，

像一道门，

像新的一行字

“维生素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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