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98章 马文才天幕7(1 / 1)九月的澄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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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画面一转,出现了一间雅致的餐厅。

八仙桌上铺着素雅的青色桌布——这个时代的人从未见过“桌布”这种东西,他们用餐时用的是案几,每人一份,分案而食。

而天幕上那三个人,竟然围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肩碰着肩,筷子伸向同一个盘子。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桌上的菜。

书院里,几百双眼睛同时瞪圆了。

不是没见过吃的,是没见过那样的吃的。

那些菜肴色泽鲜亮,红的红,绿的绿,油光发亮,冒着热气——这个时代的菜肴以蒸、煮、炖为主,颜色寡淡,卖相朴素。

而天幕上的菜,明显是炒出来的。

荀巨伯的肚子“咕”了一声,声音大得周围好几人都听见了。

他捂着肚子,脸涨得通红,但眼睛死活不肯从那些菜上移开。

“那个……那个排骨,”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窗,“你看那个颜色,你看那个油光,你看那个——哎你说,那是不是用油炸过的?”

同窗被他捅得不耐烦:“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吃过!”

“我也没吃过啊,”荀巨伯咂了咂嘴,“但我看着就觉得香。你闻到了吗?”

“闻不到!那是天幕!隔着一个天呢!”

“哦……”荀巨伯失望地缩了缩脖子,但目光还是舍不得从那盘排骨上移开。

过了一会儿,他又捅了捅同窗:“你说,他们要是来了,会不会开饭馆?”

同窗:“……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怎么没出息了?”荀巨伯理直气壮,“我要是能吃到那样的菜,我这辈子就没白活!”

同窗彻底无语了。

但说实话——他也想吃。

“山伯,”荀巨伯转过头,“你觉得呢?”

梁山伯没有回答,因为他也在看。

他从小家境贫寒,平时吃的不过是糙米粥配咸菜,偶尔加个水煮菜叶已经是过节了。

天幕上那些菜——他想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口水在分泌。

祝英台也在看,但她注意的不是菜,而是吃饭的方式。

三个人围坐一桌,没有分案,没有主仆之别,没有“食不言”的规矩。

那个女子一边嚼着排骨一边说话,腮帮子鼓鼓的,毫无形象可言。

但没有人说她。

她的两个兄长,一个在给她添菜,一个在笑着调侃她。

那不是刻意营造的“和睦”,是长年累月养出来的默契。

师母的盯着那条鱼——鱼身上有焦黄的脆皮,上面淋着酱色的汤汁,和她见过的所有鱼都不一样。

这个时代的鱼要么蒸,要么炖,皮是软的,肉是散的。

但天幕上那条鱼,看起来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应该有“咔嚓”的声音。

师母的喉咙动了一下。

王山长注意到了妻子的目光,压低声音说:“回去让厨房试试?”

师母摇了摇头:“没有那样的锅。”

王山长沉默了一瞬。

他发现了,她来自一个铁锅普及的时代。

那是什么样的时代?他不知道,但他忽然很想知道。

谢道韫关注的是桌布。

这个时代没有桌布——有也不铺,因为餐食是分案的,不需要。

但天幕上那一家人围坐共食的画面,让她想起了一个词:“团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从天幕上移开了一瞬,落在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上。

她在想一个问题:后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街上的人仰着头,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被排骨塞得鼓鼓囊囊,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那种表情,不是“美人”,是“小孩”。

是一个被宠着、不需要在意形象的小孩。

“真性情。”卖馄饨的老张头念叨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这姑娘,有点意思。”

旁边的老李头接话:“有意思什么?她是被宠坏了。你看她那吃相,哪像个大家闺秀?”

老张头看了老李头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人家是琅琊王氏的女儿,陈郡谢氏的外孙女。她需要像大家闺秀吗?她自己就是大家闺秀。”

老李头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老张头重新抬起头,看着天幕上那个鼓着腮帮子的姑娘,眼神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慈祥。

“真性情,”他又念叨了一遍,这一次语气不一样了,带着一种“我要是也有个这样的孙女就好了”的羡慕,“挺好的。”

王阑看到王一诺鼓着腮帮子嚼排骨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长得好看的人,吃东西也可以这么……接地气。

她以前觉得,美人就是应该“食不露齿”“笑不露齿”“行不动裙”。

现在天幕上的女子告诉她:不是。美人也可以大口吃肉、鼓着腮帮子说话、吃得满嘴油光。

这不影响她好看。

甚至让她更好看了。

因为真实。

天幕上,“你还喜欢吃水果——春天的草莓,夏天的西瓜,秋天的苹果,冬天的脐橙。”

草莓。西瓜。苹果。脐橙。

书院里,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重复了这几个词,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

有人皱眉,有人茫然,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你们听说过草莓吗?”

“没有。”

“西瓜呢?”

“瓜倒是知道,但没听过什么西瓜。”

“苹果……是不是林檎?”

“不一样吧,名字都不一样。”

荀巨伯的反应最直接:“这些果子,听名字就是又甜又好吃的。”

“你怎么知道?”

“你听她那个语气,”荀巨伯指着天幕,振振有词,“说起草莓的时候,她嘴角往上翘了。”

“说起西瓜的时候,她眼睛亮了。说起苹果和脐橙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放松了。”

他一脸笃定:“肯定是甜的。不好吃的东西,人不会有这种表情。”

同窗发现他说的很有道理。

那种表情骗不了人。

那些水果,一定很好吃。

祝英台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讨论那些从没听过的水果,心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他们在每一个世界,都会为那个女子种她喜欢吃的东西。

意味着——他们一直爱着她,从未改变。

梁山伯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

谢道韫在想——“四季都有”这四个字背后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水果是有季节的。

春天的桃子,夏天的李子,秋天的枣子,冬天的橘子。

但她能选择,说明她的世界里,种类足够多。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是不是有很多的种子,不止水果,还有蔬菜,或者……粮食?

如果是——

那他们带来的,是改变这个时代饥荒的能力。

谢道韫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了。

皇帝听到“水果”两个字的时候,反应不太一样。

他吃过水果。

宫里什么都有,反季节的水果也有——用冰窖储存的,从南方快马加鞭送来的,藩属国进贡的。

但那是“皇帝”吃到的。

不是“普通人”吃到的。

天幕上那个女子说的时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皇帝忽然觉得嘴里的茶没味道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传谢安。”他说。

“陛下,”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提醒,“谢大人在东山……”

“那就快马传!”皇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告诉他,不要耽搁!”

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跑了。

皇帝重新抬起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女子,眼神复杂。

她不知道什么是“稀缺”。

因为她从来没有缺过。

她不知道什么是“得不到”。

因为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她的世界里,没有“等”。

皇帝忽然觉得,也许不是她太幸运。

是他的时代,太不幸。

谢安端着酒杯,眯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酒,在心里默默地把那几个词记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想吃——虽然他确实有点好奇——而是因为这些词是线索。

它们告诉他:那个世界,有这里没有的东西。而且那些东西是可以“种”出来的。

“种子。”他轻声重复了这个词,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天幕上那些人说起这些水果时的语气,像是在说家常便饭。

王山长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知道一粒好的种子意味着什么。

如果那些种子真的能在这个时代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结出果实——那就不只是“好吃”的问题了。

那是农学上的突破,是饥荒时的救命稻草。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变得深沉了许多。

师母听到王宁之说“放心”的时候,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那个男人说“放心”时的语气,太自然了。

那是一种做惯了、做熟了、从来没有让妹妹失望过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师母转过头,看了王山长一眼。

王山长还在看天幕,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师母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看天幕。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小:如果当年也有人对我说“放心”,我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她不知道。她只是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继续看。

建康城的街道上,百姓们的反应最接地气。

“草莓?”“西瓜?”“苹果?”“脐橙?”

这些词从街头传到街尾,从街尾传到巷子深处,从巷子深处传到更远的村庄。

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想知道。

一个卖果子的小贩仰着头,听到这些词的时候,手里的果子忽然不香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子上的梨——个头小,皮厚,还有斑。

他以前觉得这些梨挺好的,现在忽然觉得拿不出手。

旁边一个买菜的大婶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说:“你愁啥?那都是天上的果子,又不会来抢你生意。”

小贩想了想,觉得也对,但他心里还是痒痒的。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能尝尝就好了……”

旁边好几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天幕上,王宁之说:“这里的铁料杂质多,得先炼一炼。”

炼铁。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书院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铁在这个时代,是战略物资。

兵器、农具、炊具、钱币——铁无处不在,但好的铁稀缺。

这个时代的冶炼技术还比较原始,铁料杂质多,质地脆,产量低。

一柄好的铁剑是奢侈品,一套好的铁制农具能让一个农户倾家荡产。

现在天幕上那个男人说“炼一炼”,语气像在说“洗一洗”“煮一煮”一样随意。

荀巨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说……炼铁?”

梁山伯点了点头。

“他说的那个‘炼’字,跟我们平时说的‘炼’是一个意思吗?”

梁山伯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应该不止。他说‘铁料杂质多’——他知道怎么去除杂质。”

这句话说完,荀巨伯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是读书人,但也种过地,知道好的农具和差的农具之间的区别。

一把好锄头,能让你一天多垦三分地。一把差锄头,用着用着就卷刃了,你得停下来磨,磨着磨着天就黑了。

他知道铁有多重要,但他不知道铁是怎么炼出来的。

这个时代,掌握冶炼技术的人,都是国之重宝。

荀巨伯忽然觉得那个男人的背影,变得更高大了。

谢安听到“炼铁”两个字的时候,放下了酒杯。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钉在天幕上,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石桌上一叩一叩地敲着,像是在打算盘,又像是在算一笔很大的账。

东晋缺铁。非常缺。北方的胡人政权占据了中原,那里有最好的铁矿,而东晋偏安江左,铁矿资源贫乏,冶炼技术落后。

军队的铁甲不够,农具的铁料不足,连朝廷铸造钱币都常常因为缺铁而停铸。

如果——谢安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天幕上那个男人掌握了去除铁料杂质的技术,那他手里握着的,就不只是几口铁锅。

那是军队的命脉。那是农业的根基。那是整个国家的筋骨。

谢安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皇帝听到“炼铁”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是本能地从龙椅上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扶手上,身体前倾,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猛兽。

“他说什么?”皇帝的声音有些发紧。

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皇上,他说……炼铁。”

“朕听到了。”皇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说的‘炼一炼’,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没有人知道。

皇帝的目光在天幕上那个男人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野心?忠诚?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读不出来。

皇帝忽然觉得不安。

不是因为那个男人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说得太随意了。

炼铁——这种足以改变国运的技术,在他嘴里,轻飘飘的,像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他手里,还有多少“不值一提”的东西?

皇帝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他在想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那个男人来到他的朝廷,他是该重用他,还是该防着他?

答案是——两者都要。

天幕上,王一诺吐出那三个字:“马文才。”

书院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拧了一下。

然后炸开了。

王阑转头看向马文才,不是因为她想看他,是因为本能。

那三个字从天幕上落下来的时候,她的脖子像被人拧了一下,自动转向了马文才的方向。

不止她一个人。周围好几个人都在同一瞬间看向马文才。

天幕上那个女子,说出了马文才的名字。

他们也意识到,梁祝就是他们世界的名字,而他们就像他们在谈论话本里的角色。

马文才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所以他的人生也是被安排的。

他无暇顾及别人的眼神,只是一个劲的想着——

他是谁?他在那个世界是什么角色?

王蓝田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圆,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僵在原地。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看着马文才,又猛地转回去看着天幕,又转回来看着马文才——来回好几次,脖子都快扭断了。

“马……马公子……”他的声音发抖,“天幕上的人在说您……”

马文才没有理他。

王蓝田又看了一眼天幕,又看了一眼马文才,终于憋出一句话:“那个姑娘……那个姑娘看上您了?”

马文才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王蓝田立刻闭嘴,缩回了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但他心里还在想:她说的是“马文才”,就是马公子。

那她说“全剧最帅”——“剧”是什么意思?不重要,反正“帅”应该是夸人的意思。

那个姑娘夸马公子帅。

王蓝田偷偷看了一眼马文才的脸,在心里默默地承认:确实挺帅的。

但他不敢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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