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沉船黑雪的噩梦(1 / 1)老天婆
船离港的时候,罗西利亚的天还是灰紫色的。
宫本勇气坐在船舱最里侧,手腕上的布条捆得不算紧,但打的是水手结。
他试过一次,布条勒进皮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便不再动了。
宫本正义坐在他对面,背靠着舱壁,闭目养神。
他的布条也是同样的结法,但他心静,从上船到现在,连动都没动过。
渡边光坐在舱门边,手里捧着一碗凉透的茶,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空荡荡的舱板上,像在数木纹的条数。
渡边忍坐在他旁边,腰间的刀没有解下来。
船身晃了一下,锚链哗啦啦地收上来,然后是帆布被风灌满的沉闷声响。
“光,你确定不给他们戴镣铐?”
渡边光没有抬头。
“这些足够了。”
“光,他们可都是武士啊。”
渡边忍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他松开刀柄,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犬。
“手铐脚镣都不戴,就几根布条。跑了怎么办?”
“忍,我知道你在担心,但毕竟碧玺大人安排的是客轮,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引起太大的骚动。”
就当忍有些不甘时,正义的声音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以武士的名义起誓,我们不会跑的。”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渡边忍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密闭的舱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站起来,膝盖差点碰翻了矮桌上的茶碗。两步走到正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武士的名义?别逗我笑了。”
话音刚落,他的脚就踹了上来。
力道大得正义整个人撞向舱壁,后脑勺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布条勒进手腕,正义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叫出声。
“你们两个,一个杀了主公,一个为了包庇弟弟下毒,有什么资格谈‘武士的名义’?”
正义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看着渡边忍,看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在下船前,我和勇气不会离开这里半步。”
真敢说啊!!!
渡边忍的拳头攥紧了。
指节捏得咯吱响,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住手,忍。”
渡边光的声音像咒语,让渡边忍的拳头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坐下。”
“是。”
渡边忍咬了咬牙,他把拳头收回来,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重新坐回舱门边。
“忍,我和你说过在船上尽量不要使用暴力。”
渡边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虚假的的笑。
“渡边家是医者,不是刽子手。”
“好吧,光,你说得对。”
渡边忍坐下了,和小时候一样地敬重光,将守护光和葵视为自己的一切。
船舱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船身有节奏地晃动着,帆布在头顶发出沉闷的鼓动声。
勇气低着头,盯着手腕上的布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渡边家的人,连捆人都捆得这么讲究。
船行了大半个时辰,海面一直是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只是,勇气忽然开始觉得冷 ,下意识地看向了正义,他甚至有些打起了寒战。
不对!
渡边忍也察觉到了。
他松开刀柄,搓了搓手,往舱门边挪了挪,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白色的雾气,浓得像一堵墙,把船裹在中间。
海面倒是平静,平静得不正常——连一点波纹都没有,像一面巨大的、黑色的镜子。
“光,不对劲。这雾来得太突然了。”
渡边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铜制小炉,掀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炭——已经灭了。
他又伸手摸了摸舱壁,木板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指尖触上去,冰得他缩了一下。
他们生活在北州生活过,也没见过这种天气。
北州是鬼樱国最北的岛屿,冬天漫长而严酷,暴风雪是家常便饭。
可现在的冷像把整艘船塞进了一口冰棺。
船又行了一盏茶的工夫。
雾气越来越浓,浓得从舱门缝隙里渗进来,像白色的烟。
勇气的睫毛上凝了一层霜,他眨了眨眼,那霜便碎成细小的冰晶,落在膝盖上。
船夏然而止。
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猛地一滞,然后彻底不动了,帆布不再鼓动,甚至连甲板上水手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寂静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灌满每一个角落。
“到底是怎么回事?”
渡边忍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他戒备地走到舱门边,掀开帘子,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雾太浓了,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皱了皱眉,转过身,走到宫本正义面前,弯腰解开了他手腕上的布条。
布条落地,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你跟我来。”
“忍——”
渡边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渡边忍没有回头,光不会武功,出去的话就是送死。
“没事,光。我和正义就去看看,马上回来。”
他掀开帘子,跨了出去。
正义跟在他身后,也跨了出去。
话音刚落,黑色的暴风雪从正面撞了上来。
像灰烬一样的,裹挟着刀刃一样锋利的风,从雾气的深处喷涌而出,像某种沉睡了千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可没有咆哮,只有一种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死寂。
勇气只来得及看见正义的背影在黑色的雪幕里闪了一下,然后整艘船就被掀翻了,像被一只巨手从底部托起,然后狠狠地摔向海面。
船舱断裂,木板碎裂,桅杆像火柴棍一样折断,帆布被撕成碎片,卷入黑色的漩涡。
勇气被抛了起来。
他在空中翻滚,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有黑色和白色在视野里疯狂交替。
手腕上的布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他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光!!!”
下意识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勇气竟看见了自己和光有说有笑的样子,主公也在他们身边,对他们相处融洽甚是欣慰。
然后勇气砸进了黑色的雪里。
他的口鼻被堵住,耳朵里灌满了雪,世界变成了一种沉闷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在雪里挣扎,像一只被埋在沙里的虫。
北州的经验救了他。
在北州,暴风雪来临时被埋在雪里,最重要的不是往外爬,是判断哪边是上。
勇气吐掉嘴里的雪,感觉了一下重力的方向,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拼命扒。
经过不懈努力,手指终于触到了冰冷的空气。
他猛地探出头,大口喘气。
肺像被刀割一样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咳了两声,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雪水,然后抬起头,发现船没了。
那艘载着他们离开罗西利亚的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碎木片,散落在黑色的雪堆之间。
帆布碎片挂在断裂的桅杆上,像招魂的幡。
海面也不见了。
以船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海面被冻成了一整块黑色的冰。
冰面不平整,到处是隆起的雪堆和断裂的冰脊,像某种巨兽的脊背。
“咳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渡边忍最先站起来。他浑身是雪,脸上被碎冰划出几道血痕,但动作没有受到影响。他拔出刀,环顾四周,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不知道呢,忍。”
然后是渡边光。
他从一块断裂的舱壁下面爬出来,动作比渡边忍慢得多。
他没有受伤,但身体孱弱的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他撑着一根断裂的桅杆站起来,目光落在废墟般的冰面上,沉默了很久。
来不及算这场变故。
最后是宫本勇气也出来了。
他跪在雪里,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手腕上的布条不见了,手背上有几道被碎木划出的伤口,血珠子渗出来,在冷空气里迅速凝固。
三个人站在冰面上,谁都没有说话。
暴风雪已经停了。
雾气也散了。
天空露出来,是罗西利亚那种永恒的灰紫色,低低地压在海面上。
天上下起了黑色的暴风雪。
本站域名为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