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引渡中止(1 / 1)老天婆
宫本勇气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花板。
不是船舱,不是冰面,是那种老旧的、渗着水渍的木天花板。
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混着陈年木料和铁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苦香——和渡边医学馆廊下的味道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手被捆着。布条很宽,绕了好几圈,打法倒是不紧,勒不进肉里。
脚踝上也缠着同样的布条,另一头系在地板的铁环上。
哦,想起来了。
自己和正义哥还夜妃在寒霜帝国临时住处的地下室拷着呢。
勇气偏过头,正义就躺在他旁边,背靠着墙壁,头歪向一侧,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张着,像个没什么心事的大男孩。
不对。
可看着正义毫无防备的睡颜,勇气猛地睁大眼睛,他们刚刚不是在船上吗?
黑色的暴风雪,断裂的桅杆,雪男哥的黑冰剑,正义哥被腰斩,自己眉心被刺穿…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眉心。
眉心光滑,没有伤口,没有疤痕,甚至连一点疼痛都没有。
所以…刚刚那一切,是噩梦吗?
“哟,醒了?”
勇气猛地转过头。
威猜正蹲在地下室的角落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橄榄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威猜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因为小猜睡不着呀。”
听着勇气的问题,威猜理所当然地回答。
好像半夜溜进关押犯人的地下室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也是…他的“父亲”帕拉迪国王也是个不喜欢睡觉的主。
他从角落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到勇气面前,蹲下来,歪着头打量他。
“哥哥,你刚刚睡觉的时候一直在皱眉,是不是做噩梦了?”
“算是吧。”
勇气没有多解释,这让威猜看上去有些失望。
要不捉弄他一下?
他看着威猜,忽然起了点心思:
“威猜殿下,你半夜一个人跑来这里,不怕吗?我和旁边的大哥哥可是坏人。杀过人的那种。”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杀人”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睛眯起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恶一些。
威猜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被逗笑了。
“算了吧,勇气哥哥。”
威猜的声音还是软糯糯的,但双眼泛着刺眼的绿光。
“小猜只要用这双眼睛,想让你干嘛就让你干嘛。”
勇气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威猜殿下说的没错,他的眼睛是世界都稀罕的心蛊。
上一个有这双眼睛的人叫阿努廷。
他在帕拉迪国王手下做了三十几年的杀手,因为这双眼睛,几乎没有失手过。
即使杀不掉 只要目标和他对视,就会落入他的控制。
或者被无情地抹除所有记忆。
想到这里,勇气想起夜宫幽芳在华夏国公开自己真名的事,起因就是这个小祖宗。
勇气忍不住庆幸。
庆幸威猜殿下现在是“自己人”。
“行行行,你厉害。”
他放弃抵抗,靠回墙壁上,布条勒了一下手腕,他换了个姿势。
“那威猜殿下,大半夜的,你来地下室干什么?”
“小猜在找小刀,小猜想刻该萨录陪自己玩。”
“该萨录?”
原谅勇气这个鬼樱国人不知道这样的暹罗玩意儿。
“就是…用小刀刻水果。”
眼见勇气有兴趣,威猜介绍道。
“很可爱的,小猜最喜欢把它雕刻成狸奴的样子。”
“哦哦。”
勇气看着威猜的小背影在昏暗的烛光里晃来晃去,忽然想起一件事。
“威猜殿下,你等一下。”
威猜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勇气低下头,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衣领。
“我身上藏了一把。
你帮我拿一下,从左边的内袋里。”
“真的吗?”
威猜眼睛一亮,小步跑过来,蹲在勇气面前,小手伸进他的衣领,摸出一把小小的短刀。
“找到啦!!!”
刀身不长,大约成年人手掌的宽度,刃口很薄,在烛光里泛着冷冷的银光。刀
这把刀,是勇气打算用来切腹的。
他曾经把它藏在最贴身的地方,想着如果一切努力都失败了,至少他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死法。
但现在,他把它借给一个小孩雕水果。
勇气觉得这件事有点荒唐,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荒唐。
“谢谢勇气哥哥!”
威猜甜甜地笑了,他捧着那把短刀,小步跑回角落,从杂物堆里扒拉出一个水果。
是一个有些蔫了的苹果,表皮皱巴巴的,但还没坏。
威猜盘腿坐在地上,把苹果放在膝盖上,开始雕。
削皮,切块,修型。
一层一层,一圈一圈。
勇气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孩子,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此刻他蹲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认认真真地雕一只小狸奴,刀尖碰到果肉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威猜殿下雕得真好。”
勇气忍不住开口。
不是客套。
威猜手里那只小狸奴已经初见雏形——圆圆的脑袋,尖尖的耳朵,尾巴翘起来,蜷成一个优雅的弧度。
线条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笨拙,但有一种天真烂漫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的可爱。
“嘻嘻,小猜还有更厉害的。”
听到夸奖,威猜抬起头,嘴角弯着,眼睛里的绿光忽然亮了起来。
像夏日的萤火虫,兴奋飞舞。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那只苹果雕成的小狸奴,在威猜的掌心里,动了起来。
先是一只耳朵,再是脑袋,像是在打量这个世界。接着四条腿撑起来,尾巴左右摇了摇。
然后它活过来了,开始在威猜的掌心里走。
勇气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下意识地往前倾,想看得更清楚。布条勒进手腕,他顾不上,整个人撑起来,膝盖在冰凉的地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声音太大了,在地下室里回荡,震得墙角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天呐,威猜殿下,您也太厉害了!!!”
正义就是被这声惊叹撞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了一下,然后迅速聚焦。
他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只苹果雕成的小狸奴,正在一个小孩的掌心里跳舞。
“还在做梦?”
正义嘟囔了一声,闭上眼睛,又睁开。
小狸奴还在跳舞。
正义盯着它看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被砍成两半就够荒唐了…怎么现在还能看见瓜果在跳舞?看来我是累出幻觉了。”
话音刚落,整个地下室安静了一瞬。
勇气的呼吸停了一拍。
“正义哥你刚刚说…自己被砍成两半?”
“不要在意,只是噩梦而已。”
正义转过头,看着勇气。
兄弟俩的目光在昏暗的烛光里撞在一起。
这一瞬间,让正义读出了勇气的心思。
“你也梦见雪男哥了?”
“对。”
这个字,像把钥匙,同时打开了两扇门。
那些画面重新用上了兄弟二人的记忆。
黑色的暴风雪,断裂的桅杆,一百具无头冰甲士兵,雪男穿着黑色留袖手持黑冰剑,正义被腰斩,勇气被穿颅。
“勇气,虽然当时我死了,但我看见你从眉心被刺穿了。”
正义的声音低下去,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正义哥,我也看见你从右肩到左肋被切开了。”
勇气的声音也在发抖。
这个是什么惊人的巧合。
两个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眼睛里看见了同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被命运掐住了喉咙的窒息感。
“可为什么我们还活着?”
“不清楚。”
正义的目光慢慢移向地下室的角落——威猜还蹲在那里,掌心里的小狸奴已经停止了跳舞,正蜷成一团,像是在打盹。
正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威猜殿下,我们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威猜眨了眨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地上站起来,把小狸奴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木箱上,然后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到两人中间,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看着他们。
“小猜听完了,回去睡觉咯。”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正义苦笑了一声。
他靠回墙壁上,布条跟着晃了晃。
“你以后也听不了了,威猜殿下。”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雪。
“明天我们就乘船回鬼樱国了。”
威猜愣住了,橄榄色的眼睛瞪大了,看上去非常疑惑。
“可是。新来的那个坏哥哥和幽芳姐姐说,暂时先留在这里不走啊。”
正义的呼吸停了一瞬。
“另一个哥哥还和他吵起来了。”
威猜补充道,然后伸出手,学着大人的样子,两只手撑在腰上,皱着眉头,压着嗓子。
“光,你是不是疯了?!人抓都抓了,你不送回鬼樱国,留在这里等着宫本家的人来抢吗?!”
喊完以后,又扮演成一副和善的笑。
“忍,我说了,先不走。”
模仿完了,威猜放下手,重新蹲下来,仰着脸看着宫本兄弟,一脸“你们看,我没说谎吧”的天真表情。
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勇气和正义对视了一眼,不是劫后余生,是深深的疑惑。
光说…暂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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