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缠身鬼(1 / 1)邪恶鹰嘴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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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财赌坊二楼。

猪油仔整个人摊在红木老板桌后面那把加宽加固的太师椅里,椅腿吃进地板缝隙约莫半寸深,可见其日常体重对家具造成的持续性损伤。

此刻,他的小眼睛瞪到了生理极限,眼白上爬满血丝,像两颗被硬塞进面团里的红豆。

这副表情维持了大约十个呼吸。

起因是陈九源指着房间角落那只紫檀木雕的三足金蟾,说了一句让猪油仔差点把嘴里的雪茄吞下去的话。

"金蟾瞎眼,财气变煞气,你这风水局不光破了,还在要你的命。"

"谁干的!"

猪油仔从太师椅里弹起来的速度跟他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脖子上堆叠的肥肉像装了弹簧一样剧烈晃荡,整张脸涨成暗红色,那模样搁在街上能吓哭三条巷子的小孩。

陈九源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笃、笃。

节奏稳当得像个没心没肺的钟摆。

"谁干的不重要。"

闻言,猪油仔的喘息声粗得像拉风箱,陈九源没给他组织反击的时间:

"重要的是你那金蟾双目已经废了,风水眼一破,财气外泄只是头一桩,它这些年替你吞了多少怨气进去,现在就会十倍百倍地吐出来反噬主家。"

"你印堂上头那团黑气我进门就瞧见了,压不住了,不出三日,阖家上下横死街头。"

这番话每个字都扎在猪油仔最虚的地方。

猪油仔的身体颤了一下,充血的小眼睛死盯着陈九源,呼吸从暴怒的急促慢慢变成恐惧的粗重,陈九源分得很清楚。

金蟾局的秘密,除了已经死了的那位澳门大师,整个九龙城寨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猪油仔在这片烂泥地里摸爬滚打二十年,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加上对风水的迷信,而眼前这个瘦得像竹竿的后生仔,进门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把他压箱底的秘密翻了个底朝天。

"你到底是谁?"

猪油仔的声音沙哑下来,右手悄悄探向桌底那个抽屉。

陈九源当然看见了这个小动作。

他往金蟾的方向迈了一步,伸出食指按在金蟾的天灵盖上。

"我是能救你命的人。"

在气机感知中,金蟾内淤积的煞气正顺着他这根手指往外渗,像一根被戳破的脓包。

"不过我这人出诊,诊金向来不便宜。"

他转过头,眼神冷冽得不像一个还在为下顿饭发愁的穷光蛋:"这次来,只为一样东西。"

猪油仔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按了暂停的肥猪石雕。

他嘴唇动了动:"讲。"

"百年雷击木,越大越好。"

猪油仔的身体像被人往胸口捅了一拳,僵得更厉害了。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快速打转,视线从陈九源脸上跳到金蟾上,又从金蟾上弹回来,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拨得飞快。

这后生仔不请自来,一嘴咬破最大的秘密,张口就要镇场压运的命根子,雷击木的事他隐藏的极好,连他那个睡在枕头边的婆娘都不知道。

碰巧路过的高人?还是对头派来掏底的?

九龙城寨二十年,猪油仔信奉的铁律只有一条: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不是馅饼就是铡刀。

"雷击木?"

猪油仔的表情切换速度堪称影帝级别,横肉一收、眉毛一耷、嘴角一撇,整张脸瞬间换上一副无辜得不能再无辜的模样。

"那种神仙物件,我一个开赌档的烂人,上哪弄去?"

"你有。"

陈九源没跟他绕圈子,瞎子的指点和青铜镜的提示叠在一处,笃定得很。

他抬眼看向猪油仔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肥手,扳指底下的无名指根部泛着不正常的焦黄,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在望气术下面,那层焦黄是一缕极淡的碧绿阳气残留,是长年累月接触雷击木才会沾染上的气息。

"你身上的运,赌场的污秽败气占了九成,但底下压着一丝纯正的焦木生气,淡得很,被你的财气裹着,寻常人闻不到。"

陈九源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品评什么。

"不过搁我鼻子里,这味道比你身上的狐臭还冲。"

猪油仔的脸绿了。

在九龙城寨当面说人有狐臭,跟指着人鼻子骂他祖宗十八代的杀伤力差不多,换平日里这后生仔的舌头早就被剪下来喂了巷口那条流浪狗。

但猪油仔此刻顾不上计较这个。

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敲桌面。

咚——咚咚——咚。

毫无章法,跟陈九源先前那种有节奏的笃笃声形成了刺耳的对比。

额角渗出来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进脖子里的肉褶子,痒得他想挠又腾不出手。

沉默拉得很长,长到楼下赌客的叫骂声从门缝里钻进来又溜出去。

猪油仔停下敲击的手指,眼神不再是刚才那种精明的试探,而是被逼到墙角的困兽才有的凶相。

"我凭什么帮你?"

"就凭你只有三天好活。"陈九源的语气比刚才又冷了一截,像是嫌上一遍没说透,非得把话钉死在棺材板上,"而你那个刚满周岁的小儿子,照理说是第一个挂的。"

猪油仔满是横肉的脸颊剧烈抽搐了两下。

祸不及家人是江湖规矩,可这后生仔张嘴就是灭门,这种话从一个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跑的瘦子嘴里说出来,偏偏比任何刀子都让人心寒。

猪油仔的凶光在眼底翻滚,他在城寨立足靠的是拳头和脑子,被人三言两语就吓得交出保命的家底,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啪!"

他那只蒲扇大的肥掌在桌面上狠狠拍了一下,茶杯跳起来洒了半桌。

门板几乎是同时被从外面撞开的。

三个精壮打手鱼贯而入,手里攥着开了刃的西瓜刀,刀面上的光在油灯下一闪一闪。

他们堵住了门口和窗边的位置,动作熟练得像排演过无数遍,大概确实排演过。

在这种地方,拍桌子就是暗号,暗号一响刀子就到,跟条件反射差不多。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他狞笑着把刀尖对准陈九源的喉咙,刀身还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

"后生仔,我猪油仔敬你是条好汉,有几分真本事。"

猪油仔的声音重新沉下来,那种生意人的老练和江湖人的狠辣重新裹了回来,他那只搭在抽屉里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但你要是想借机搅黄我的事、敲我的竹杠,那就打错算盘了,别说雷击木,你今日能不能站着走出这扇门,都得看我心情。"

刀疤脸又往前逼了半步,刀尖距陈九源的喉结不足三寸。

陈九源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甚至还抬起一只手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灰尘。

这个动作在三把西瓜刀和一把勃朗宁的包围下做出来,效果介于镇定自若和丧心病狂之间。

"你可以试试。"他抬起头,眼神里一丝波澜都没有。

"看看是你手底下这几把刀快,还是你那只金蟾反噬的速度快。"

他往金蟾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忘了跟你提,刚才我按它天灵盖那一下,封在里头的煞气已经被我引动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左边胸口有点发麻?"

猪油仔的呼吸卡了一拍。

"不用怀疑,"陈九源补了一句,"我略懂些西洋医学,那是心梗的前兆。"

猪油仔的左手下意识捂上了胸口。

果然,左胸处传来一阵细密的针扎感,不算剧烈,但正在往手臂的方向蔓延,那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肋骨底下啃噬。

恐惧比那几把西瓜刀管用一万倍,只需要从胸腔里往外渗,就能把一个在城寨混了二十年的滚刀肉从里到外浸透。

猪油仔赌了一辈子,赌别人的命、赌别人的钱、赌别人走投无路时的眼泪.....

但从来没赌过自己的心脏会不会在下一刻停跳。

他看向那个年轻人。

对方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得像坐在自家茶寮里喝下午茶。

三把刀围着他,他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这种平静比任何凶狠的威胁都让人脊梁骨发凉。

猪油仔在心底骂了一句粗口,认了。

今天算是碰上硬茬了,一个完全看不透底的硬茬。

就在猪油仔在"先打断他一条腿再慢慢盘问"和"万一胸口这玩意儿是真的"之间来回拉锯的时候,陈九源开了口。

"带我下去看看,我给你指点指点。"

猪油仔胸口一闷,那股刺痛感像是被这句话催了一把,又往手臂窜了半寸。

他咬着后槽牙,脸上的横肉绞了几圈,最终还是冲那帮打手挥了挥手。

刀疤脸回头看了猪油仔一眼,得到一个不耐烦的眼神之后,带着人退了出去,退的时候还拿刀背敲了敲门框,算是放了句狠话。

猪油仔从太师椅里挤出来,勉强在脸上堆出一个僵硬到让人牙酸的笑容,微微躬下那具肥硕得快要坍塌的身躯。

"陈大师,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梯口走。

猪油仔走在前面,他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整个楼梯通道,陈九源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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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赌客大厅番摊、牌九、骰宝,十来张赌桌前围满了人。

有光膀子的苦力,有穿长衫的烟鬼,有头发蓬乱的妇人,还有几个年纪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半大孩子。

叫骂声、哀嚎声、偶尔爆发的狂笑声搅成一锅沸腾的浊粥,从地板一直糊到天花板。

陈九源站在楼梯口最后一级台阶上,比大厅地面高了不到两尺,刚好够他居高临下把整个场子扫一遍。

烂牙炳就蹲在离骰宝台最近的那张条凳上。

这老赌棍在发财赌坊混了快五年,牙齿掉了大半,不是被人打掉的,是长年嚼槟榔嚼烂的,剩下几颗歪歪扭扭地钉在牙龈上,笑起来像豁了口的城墙。

他今天手气背到了祖坟上,连输十三把,兜里最后两个大洋也喂了庄家的筹码匣子。

他红着眼盯着面前那张最大的骰宝台,总觉得今天这台子邪门得很。

大厅热得像蒸笼,人挤人,汗蹭汗,但他每次靠近那张台子三尺之内,后脖颈就发凉,像有人贴着他的领口吹冷气。

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恍惚间瞧见赌桌上冒着一团黑烟。

负责摇骰的荷官脸色青得吓人,嘴角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僵硬弧度。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荷官的嗓子尖细。

烂牙炳想伸手下注,可手指刚探出去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气弹了回来,他吓得缩了一下,再定睛看,哪有什么黑烟?

就是一群杀红了眼的赌鬼挤在桌边,跟他一样的倒霉蛋。

"肯定是昨晚没睡好。"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嘴里的槟榔汁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团暗红色的印子。

他正盘算着去哪儿借几块高利贷翻本,毕竟离家跑路得有路费,楼梯口突然传来两声巨响。

"啪!啪!"

猪油仔站在楼梯最底下那级台阶上,肥厚的巴掌拍得啪啪作响,在这种分贝的赌场里居然还能穿透嘈杂传到每个角落,可见其掌面的面积和击打力度都达到了相当惊人的水平。

"各位老友!静一静!都静一静!"

赌局的嘈杂声像被人拧了音量旋钮,一层一层往下降。

几十双眼睛从牌面上、骰盅上、筹码上抬起来,齐刷刷钉在猪油仔身上。

这种时候打断赌局,要么是出了人命,要么是要出人命。

猪油仔往旁边一侧身。

以他的体型,"侧身"这个动作本身就很勉强。

"今日我请来一位高人!"

他强行把嗓门拔高了半个调,嗓子眼里的心虚被音量盖住了大半。

"高人来此处看看,究竟是什么脏东西在搞鬼!"

短暂的安静之后,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

"就这个白面仔?"

一个输光了裤子的精瘦赌鬼叉着腰叫嚷,他眼窝深陷,颧骨上的皮紧贴着骨头,鸦片抽空身体后的典型模样。

"瘦得跟竹竿一样,扮大师骗人呢?"

"猪油仔又从哪弄来的神棍,"旁边一个穿补丁短褂的中年人冷笑,"是不是想再找个名目吞我们的血汗钱?"

角落里有人接茬:

"他那身板风大点就吹跑了,有什么本事?怕不是仔哥新养的...."

后面几个字淹没在一片粗俗的哄笑里。

烂牙炳没跟着笑,他歪在条凳上看着那个瘦得不像话的年轻人,总觉得这后生仔身上有股说不上来的东西,跟赌场里这帮行尸走肉不一样。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甩开了,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去哪儿弄钱翻本。

陈九源对这些污言秽语充耳不闻。

他站在台阶上,闭了眼。

再睁开的时候,体内的风水师气机被催到了峰值,望气术全开。

视野在一个呼吸之间完成了重构。

这间赌坊的真面目在他眼底铺展开来,一个正在腐烂的巨大泥潭。

无数灰黑色的气流从每一个赌徒的头顶蒸腾而出,败气、怨气、贪念、绝望,这些污秽的情绪化作实质性的气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一团巨大的气旋笼罩着整个大厅的上方,缓慢地旋转着。

气旋的核心在大厅正中央那张最大的骰宝台上方。

一团不断蠕动的黑雾。

雾气里有东西,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黑雾中无声嘶吼,五官模糊,嘴巴张到了不可能的角度。

其中一张相对清晰的脸时隐时现。

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

此魂脸眉间一道深纹,脸上满是输光一切后的绝望和怨毒。

陈九源本想凑近些看清楚那张脸的细节,脑海中的青铜镜已经抢先亮了起来,古篆在镜面上翻滚流转:

【目标锁定:发财赌坊】

【根源追踪:横死赌鬼丁权】

【煞气来源:丁权怨魂为引,与此地常年淤积的赌徒怨念结合,凝成缠身鬼——怨念聚合体,以赌具为媒介,污染气运磁场。】

【注意:赌客输得越惨,怨念越重,缠身鬼越强,恶性循环已形成。】

【化解方案推演:以煞攻煞,布设阳炎利市局,引众人喜气化为阳炎财煞冲刷怨念。】

陈九源的视线从那团黑雾上移开,落到赌桌边围着的赌客身上。

望气术下看得清清楚楚,每个靠近赌桌的人身上都牵引出一道微弱的气运丝线,像蛛网一样往赌桌上汇聚。

只要他们下注,那丝线便立刻被桌面上的黑雾缠住,他们头顶本就稀薄的运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暗到最后变成死灰色的残烟。

烂牙炳正准备从条凳上站起来去找高利贷的档口借钱,他浑然不知自己头顶最后那点运光已经薄得跟窗户纸似的,再下一把就得彻底破产,不是赌桌上的破产,是命理层面的。

"陈大师,怎么样?"猪油仔凑到他身边,"看出什么门道了?"

"问题出在那张台子上。"陈九源伸手一指。

"这张台?"猪油仔的脸上肥肉一抖。

"这可是我花重金从澳门运回来的老梨木台,用了好几年,旺得很,不知帮我赢了多少....."

"以前旺,不代表现在旺。"陈九源打断他,"它现在是怨气的窝。"

他缓步走到赌桌旁边。

周围几个赌客看见猪油仔跟在这瘦竹竿后面,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某种不安。

陈九源没理会那些目光,伸手在赌台桌面上轻轻拂过一遍。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的手指差点缩回去。

阴寒,沁入指骨。

"这赌坊最近死过人。"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刺向猪油仔陈述道。

猪油仔的面皮僵住了。

他支支吾吾,嗓子里像卡了一块肥猪肉:

"半……半个月前,有个叫丁权的赌鬼,输光了全副身家,连老婆都跟人跑了,想不开从我这二楼跳下去,脑袋正好插在楼下晾衣服的竹竿上……"

他做了个往下扎的手势,自己说着说着脸色也白了。

"就是他。"

陈九源从赌桌上收回手,在自己衣襟上擦了两下,那种阴寒的触感留在指腹上像层薄冰,半天散不干净。

"他的怨气引爆了这赌坊积攒了多少年的煞。"

"那怎么办?"猪油仔的声音拔高了,"大师你可一定要救我!要不我今晚就叫人把这台子劈了烧了。"

"烧一张台子是治标。"陈九源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一双双或麻木或癫狂的眼睛,烂牙炳正好在他视野边缘晃过去,那张豁了牙的嘴咧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怨气已经布满了整个场子,烧了这张台,它很快就在别处再起一个新窝,到时候,你整个场子都得变鬼域。"

"那到底要怎么做!"猪油仔是真急了。

金蟾局破了、怨煞不除,他就是死路一条。

陈九源看着他那张油光满面、汗珠横流的脸,心中已经开始计较起来。

"办法有。"他看着猪油仔,眼神里的深意像是往鱼钩上挂了饵,"就看你舍不舍得。"

"舍得!什么都舍得!"

猪油仔拍着自己那面鼓一样的胸口,恨不得当场把心掏出来给陈九源验货。

"只要能搞定这档事,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好。"陈九源点头,"你听我吩咐,赌坊即刻起关门三日。"

猪油仔的面皮猛地抽了一下,五官痛苦地挤作一团。

发财赌坊关三天意味着什么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他嘴唇哆嗦着刚想开口,陈九源已经把后面的话堵上来了:

"想让马儿跑,总得先喂草,这点损失跟你的命比,哪个重?"

猪油仔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肥肉颤了几颤,像是下了个比割肉还疼的决心,咬着牙挤出来:

"关……我关。"

"没完。"陈九源竖起两根手指,"去银号换一千块崭新大洋,另备一千个红纸包。"

"一千块?!!!"

猪油仔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去,嗓子里发出类似鹅被掐脖子的声音。

城寨里一千块大洋能买下两条街的铺面,这等于是从他身上活生生剜下一块肉扔进大海。

"先听我讲完。"陈九源的语气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红包备好,放出风声去,就说发财赌坊三日后重开,回馈街坊,开张当天广派利是,见者有份。"

"派钱?"

猪油仔的下巴掉下去之后半天没合上。

开赌坊是抽水食利、割韭菜、从别人兜里往自己兜里搂钱,现在倒过来往外送?

这是哪门子的驱邪法门?这比让他去跳楼还难受。

赌桌边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赌客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睛里同时亮起了一种陈九源非常熟悉的光,贪婪被点燃之前的那种光。

"这叫散财童子局。"陈九源嘴角勾了一下。

"钱是阳气最重的东西,凝着人的欲望和心血,人人想要,人人想抢,一千个人来抢钱,就是一千股最纯的贪欲阳火,这把火烧起来——"

他往那张骰宝台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别说一只赌鬼凝成的缠身鬼,阎王爷亲自来了也得被这股热浪冲个跟头。"

他拍了拍猪油仔僵硬如石的肩膀,手感跟拍在一块裹了猪油的砧板上差不多。

"怎么?心疼钱?"

猪油仔的嘴角抽搐着,眼眶已经泛红了。

"钱没了能再赚,人没了,这钱可就姓别人的了。"

陈九源补上最后一刀,语气轻描淡写:

"到时候你婆娘带着你的钱改嫁给别的男人,拿你的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逛...."

"别说了!"猪油仔发出一声介于惨叫和怒吼之间的动静。

这个画面对他的杀伤力显然远超三天不开门的经济损失,他红着眼,咬得后槽牙咯吱响:

"派!我派!只要能活命,老子就是散财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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