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7章 闲庭观絮话平生,半盏清茶解尘忧(1 / 1)a林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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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将尽,初夏的风裹着最后几缕杨花柳絮,悠悠扬扬漫过永宁侯府的雕花院墙。檐角铜铃被风拂动,叮铃几声清响,碎了庭院里半日的静谧。

沈清沅斜倚在临水轩外的梨花木软榻上,身上只着一身月白色绣折枝兰的软缎常服,乌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仅簪一支素玉簪子,全无往日出门赴宴时的精致繁复。她一手支着下颌,目光懒懒散散落在湖面,看漫天飞絮如白雪般浮沉飘荡,心里难得褪去了连日来的纷扰,清净得像被清泉涤荡过一般。

自前几日处置完府中旁支暗地里拨弄是非、勾结外府之人的事端,又陪着老夫人打理完京中几家世交的往来应酬,一连十余日连轴转,饶是沈清沅两世灵魂加持,心智坚韧,也难免觉得身心倦怠。如今风波暂歇,府内上下秩序重回安稳,她便索性偷得浮生半日闲,躲到这处少有人来的临水轩,图一份自在安逸。

临水轩建在侯府后园一方碧湖之畔,四面环着葱郁花木,轩外绕着一圈低矮的竹篱,篱边种满了晚春的花草,荼蘼开得轰轰烈烈,一丛丛雪白花朵堆叠如云,香气清浅绵长,混着青草与湖水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湖面上浮着几片圆滚滚的青碧荷叶,才刚探出水面,卷着嫩黄的叶边,几尾金红锦鲤穿梭其间,时而摆尾搅动一池碎银波光,时而沉到荷叶底下躲懒,憨态可掬。

“小姐,仔细风大,吹得柳絮落了满身。”贴身侍女云袖端着一个描漆茶盘,轻步走到软榻旁,将一盏温热的清茶搁在身侧小几上,又取过一方素色纱巾,轻轻替沈清沅拂去肩头沾着的几缕飞絮,“方才后厨新烹的雨前龙井,老夫人特意吩咐送过来的,说您连日操劳,喝些清茶解解乏。”

沈清沅直起身,指尖捏起青瓷茶盏,掀开盏盖,一股清雅茶香袅袅升起,驱散了周身几分慵懒倦意。她浅啜一口,茶汤清润甘醇,入喉绵柔,顺着喉咙滑下,连胸腔里都觉得通透舒畅。“还是祖母疼我。”她弯起眉眼,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憨,全然没有平日里打理家事、应对外人时的沉稳端方,“这府里上上下下,也就祖母还记得我偏爱这口清茶,旁人只当我日日周旋琐事,早忘了品茶的闲情。”

云袖忍笑,在一旁圆凳上坐下,顺手收拾了一下案上散乱的几本闲书:“小姐这是说笑呢,府里谁不知您心思玲珑,既能撑起侯府内宅,又能寻得自身乐趣。前几日那些旁支闹得鸡飞狗跳,全靠您镇定处置,如今府中太平,大家都松了口气。”

提起前些日子的风波,沈清沅放下茶盏,望着湖面悠悠飘远的柳絮,眼底笑意淡了几分,却并无半分郁色,反倒多了几分淡然通透。“不过是些蝇营狗苟的小事罢了。”她轻轻摇头,语气诙谐,“人这一世,总有人见不得旁人安稳,自己守不住本心,便想着搅浑一池清水,妄图从中捞些好处。可惜他们算盘打得噼啪响,却忘了永宁侯府的根基,从来不是旁支几句谗言、几桩小动作就能撼动的。”

穿越到这大靖王朝,成为永宁侯府嫡长女沈清沅,算来已有数载光阴。起初她初来乍到,面对古代深宅大院的规矩束缚、人际纠葛,只觉得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原主性情柔弱怯懦,在侯府一众姐妹、妯娌之间屡屡吃亏,就连身边下人也不乏阳奉阴违之辈。她刚接手这具身躯时,光是适应身份、学习宅门规矩,便耗费了不少心力,夜里常常辗转难眠,生怕一步踏错,便落得凄惨下场。

那时的她,还带着现代灵魂的莽撞与天真,总想着独善其身,守着一方小天地安稳度日便足矣。可深宅大院从不是世外桃源,树欲静而风不止,你若一味退让隐忍,只会被旁人视作软弱可欺。先是庶妹暗中刁难,再是远房婶娘刻意挑唆,外府贵女赴宴时的明枪暗箭,朝堂风波顺带牵连侯府的暗流涌动,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逼得她不得不收起怯懦,褪去青涩,一步步学着谋划、周旋、立威、守护。

“还记得我刚入府那会儿,连给老夫人请安的规矩都学不周全,站在厅堂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沈清沅忽然轻笑出声,像是想起了往日趣事,语气里满是自嘲与趣味,“当时府里几个年长的嬷嬷背地里窃窃私语,都议论侯府嫡小姐性子呆笨,连寻常世家女子的礼仪都不及。我那会儿心里又慌又气,偏还要装作温顺模样,憋得险些当场破功。”

云袖听得眉眼弯弯,跟着回忆起往昔:“奴婢自然记得。那时小姐夜里躲在房里,对着铜镜反复练习行礼、回话,一练便是大半夜,指尖都攥得发白。如今再看小姐,不论面对王公贵眷,还是市井平民,皆是从容自若,气度浑然天成,谁还敢再小瞧半分?”

“不过是被逼出来的罢了。”沈清沅摊了摊手,姿态随性洒脱,“人呐,都是被逼着长大的。就好比这漫天柳絮,看着轻飘飘毫无力气,风一来便四处飘荡,身不由己。可真要是落在泥土里,遇上雨露阳光,也能生根发芽,长出新的枝桠。从前我总想着躲,如今才明白,躲是躲不过去的,倒不如挺直腰杆,迎面接住所有风雨。”

正说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竹篱外传来,伴随着少年清朗又带着几分活泼的嗓音:“姐姐原来躲在这里偷懒,可让我好找!”

话音未落,一道青衫身影便掀了竹帘走了进来,正是永宁侯府嫡次子,沈清沅的亲弟弟沈砚之。少年年方十七,身姿挺拔,眉目俊朗,褪去了年少稚气,添了几分书生儒雅,却依旧改不了跳脱性子。他腰间系着玉扣,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折扇,一进门便四下张望,目光落在软榻上的沈清沅身上,立刻快步走上前来。

“方才我去前院书房寻你,管家说你来了后园临水轩,我一路寻过来,满园子飞絮迷了眼,差点走错路。”沈砚之走到小几旁,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另一盏空茶杯,自己提起茶壶斟了半杯凉茶,仰头饮下,动作一气呵成,毫无世家公子的拘谨。

沈清沅斜睨他一眼,故作板起面孔:“越发没规矩了,入了轩门也不行礼,拿起茶水就喝,这若是被书院的先生瞧见,又要数落你举止轻浮。”

“哎呀姐姐,私下里哪用讲那些繁文缛节。”沈砚之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在一旁石凳坐下,扇了扇手中折扇,“先生整日之乎者也,规矩礼数挂在嘴边,我在书院里拘了一日,回来还要守规矩,那也太过无趣了。人生在世,自在二字最是难得,姐姐你平日里管着府中大小事,处处循规蹈矩,偶尔也该学学我,活得随性些。”

“你倒说得轻巧。”沈清沅被他逗笑,指尖轻点桌面,“我是侯府嫡长女,内宅诸事系于一身,一言一行皆是侯府脸面,岂能如你一般随心所欲?你如今专心求学,日后或是入仕,或是承袭侯府旁支差事,眼下尚有父兄为你遮风挡雨,自然不知其中辛劳。”

“我自然知晓姐姐辛苦。”沈砚之收起玩笑神色,神色认真了几分,“前几日旁支作乱,府里人心惶惶,父亲与兄长忙于朝堂事务,全靠姐姐居中调度,安抚下人,理清纠葛,连祖母都夸赞你处事周全。我虽身在书院,却也听闻府中动静,心里着实佩服。”

姐弟二人自小情谊深厚,沈砚之年少时也曾顽劣不堪,屡屡闯祸,皆是沈清沅在一旁帮着周旋遮掩,耐心劝导。一路走来,姐弟俩相互扶持,彼此最为知心。往日里沈砚之总爱和姐姐插科打诨,可当真论起正事,却分得清轻重,懂得体谅姐姐的不易。

“算你还有几分良心。”沈清沅挑眉,语气恢复了轻松,“今日不在书院用功,跑回后园作甚?莫不是又偷偷溜出来偷懒?”

“哪能啊。”沈砚之连忙摆手,一脸正经,“今日书院提早散学,先生准许我们半日休憩。我听闻城西新开了一处书坊,里面藏了不少孤本杂记、域外话本,还有许多前朝名士的闲散诗文,特意来邀姐姐一同前去逛逛。姐姐整日困在侯府之中,日日对着账本、人情往来,难免烦闷,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提起话本杂记,沈清沅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致。她本是现代穿越而来,自幼见惯了五花八门的书籍读物,来到这古代之后,除却正经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最爱的便是各类市井话本、野史杂谈。只是身为侯府嫡女,平日里出门多是赴宴、礼佛、走亲访友,极少有机会专门去书坊闲逛。

“城西书坊?离侯府路途可不近。”她微微沉吟,抬眼看向窗外漫天飞絮,“如今暮春时节,街上行人不少,我们姐弟二人一同外出,倒是无妨。只是父亲与祖母那边,需得提前知会一声,免得长辈担忧。”

“我早就去禀过祖母啦。”沈砚之笑得狡黠,像是早有准备,“祖母听闻姐姐连日劳累,也乐意让你出去散心,特意叮嘱我好生照看姐姐,不许四处游荡惹事。父亲今日在侯府前厅会见宾客,我便不去打扰了,待我们回来再禀报也不迟。车马我都已经让人备好在府门之外,随时可以出发。”

云袖在一旁笑着插话:“二公子倒是考虑周全,想来是早就盘算好了,就等着劝动小姐出门呢。”

“还是云袖姐姐看得明白。”沈砚之嘿嘿一笑,也不遮掩,“书坊里还有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儿,笔墨纸砚皆是上等好物,我想着姐姐素来喜爱文雅物件,定然会喜欢。再说整日待在深宅里,看来看去都是这一方庭院,看多了也乏味,出去看看市井烟火,也是一桩乐事。”

沈清沅被他说得心动,倦意也散去大半。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确实需要松弛一番,困在侯府之内,日日处理内宅琐事,耳边尽是家长里短、人情算计,久了难免心生沉闷。出去走走,看看京城街头的烟火百态,逛逛新奇书坊,倒也是一桩美事。

“也罢,便随你走一遭。”沈清沅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我回房换一身简便衣衫,再带上两名护卫,片刻之后府门汇合。出门在外,行事不可张扬,低调行事便好。”

“明白明白!”沈砚之连连点头,“我在前门候着姐姐,绝不催促。”

说罢,少年便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青衫身影穿过竹篱,很快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回廊尽头,远远还能听见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派无忧无虑的模样。

沈清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温情。自家这个弟弟,心性纯良,虽有些顽跳,却心怀坦荡,没有深宅之中常见的勾心斗角,有这样一位至亲相伴,也是她身处异世之中,莫大的慰藉。

“小姐,咱们回房更衣吧?”云袖上前一步,伸手搀扶住她,“出门逛街市,不宜穿得太过华贵,选一身素雅的布裙或是细缎便服即可,轻便又自在。奴婢再将荷包、手帕、碎银都备好,随身带上。”

“嗯。”沈清沅应声,缓步走出临水轩。一路沿着青石回廊往主院方向走去,廊下缠绕的紫藤花已然渐渐凋零,落了一地淡紫色花瓣,踩在脚下软软绵绵,带着淡淡的花香。沿途往来的下人见到她,皆是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谦卑,如今侯府上下,无人再敢轻视这位处事果决、深得老夫人与侯爷信任的嫡小姐。

一路走来,目之所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繁茂,流水潺潺。这座恢弘气派的永宁侯府,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居所,从最初的陌生惶恐,到如今的熟稔安心,数载光阴流转,这里早已成了她名副其实的家。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漂泊异世,这里有关心疼爱她的祖母、父母,血脉相连的弟妹,忠心耿耿的仆从,还有一路走来结识的挚友、知己,牵绊越来越多,牵挂也越来越深。

回到自己居住的汀兰院,院内丫鬟婆子各司其职,打理得井井有条。主屋之内窗明几净,案头摆放着几盆清雅绿植,书卷整齐罗列,处处透着雅致安逸。沈清沅褪去身上的常服,换了一身月蓝色暗纹细布衣裙,款式简约大方,裙摆窄巧,行走起来十分便捷,头上也只简单梳了双环髻,簪两朵小巧珠花,褪去了侯府贵女的雍容华贵,多了几分邻家女子的清丽温婉。

云袖帮她整理妥当,又取来一个绣着翠竹的小巧荷包系在腰间,里面放了碎银、票据与随身物件,再唤来两名身手利落的护卫随行。一切准备就绪,主仆二人便带着护卫,缓步走出汀兰院,朝着侯府大门走去。

侯府大门外,早已备好一辆青篷马车,车厢朴素低调,并不张扬。沈砚之正站在马车旁等候,见沈清沅走来,立刻迎了上去:“姐姐来得正好,快上车吧,再晚些时候,街上人流渐多,行走反倒不便。”

沈清沅微微颔首,扶着云袖的手弯腰登上马车。车厢内铺着柔软棉垫,摆放着小几与软垫,宽敞舒适。沈砚之紧随其后上车,吩咐车夫启程,马车便缓缓驶离永宁侯府大门,朝着京城城西方向行去。

车轮轱辘滚动,平稳前行。车窗外的景致一点点变换,从高墙深院的世家府邸,渐渐过渡到热闹喧嚣的京城长街。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鳞次栉比,酒楼、茶肆、布庄、粮铺、首饰店应有尽有,幌子迎风招展,各色吆喝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派鲜活热闹的市井烟火。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有身着绫罗绸缎的世家子弟、闺阁女子,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有步履匆匆的行脚商人,还有嬉笑打闹的孩童,人人脸上带着鲜活气息,与侯府内静谧肃穆的氛围截然不同。

沈清沅掀开车帘一角,静静望着窗外景象,目光柔和。在现代时,她也曾身处繁华都市,见过车水马龙的街头,可古代京城的市井烟火,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韵味。没有现代机械的喧嚣,每一处声响、每一幅画面,都透着古朴悠然的气息,让人心中宁静。

“姐姐许久不曾逛街市了吧?”沈砚之坐在一旁,看着她望向窗外的模样,笑着说道,“城西这一片是京城最为热闹的地界,不光书坊众多,还有不少特色小吃、手作小摊,等逛完书坊,我带姐姐尝尝街边的特色点心,味道绝妙。”

“你倒是摸得门清。”沈清沅收回目光,打趣道,“平日里在书院求学,原来心思都花在打探街头吃食玩乐上了?看来书院的功课,还没能困住你的心。”

“读书归读书,玩乐归玩乐,两不耽误嘛。”沈砚之半点不窘迫,坦然笑道,“劳逸结合方能学有所成,整日埋在故纸堆里,人都要变得呆板木讷。再说体察市井百态,也是增长见闻,并非全然无用。”

姐弟二人一路闲谈,说说笑笑,马车行过数条街巷,约莫一炷香的时辰,便抵达了城西赫赫有名的文墨街。这条街道以文房典籍、书画墨宝、诗书杂记闻名,整条街上几乎都是书坊、字画铺、笔墨店,往来之人也多是文人学子、书香世家子弟,氛围清雅,少了街头闹市的喧嚣,多了几分书卷气息。

马车在街口停下,二人先后下车,让车夫与护卫在街口等候,姐弟俩便带着云袖,缓步走入文墨街中。街道地面由青石板铺就,被来往行人踩踏得光滑温润,两旁店铺门楣上皆是雅致牌匾,笔墨书香扑面而来。沿街两侧的窗台上、门槛边,都摆放着青翠绿植,偶有文人雅士驻足在店铺门前,低声交谈诗文,氛围恬淡悠然。

“姐姐你看,前面那间‘集贤书坊’,便是我说的新开的铺子。”沈砚之抬手指向街道中段一间规模不小的书坊,牌匾字迹苍劲有力,门口两侧摆放着书架,陈列着不少通俗话本与入门典籍,引得不少学子驻足翻看。

二人迈步走入集贤书坊,一进大门,浓郁的墨香与纸张气息扑面而来。书坊内部宽敞开阔,分了好几个区域,一侧摆放经史子集、儒家经典,供求学之人选购;一侧陈列诗词文集、前朝名士手稿拓本;最里面的隔间则专门摆放各类野史杂记、市井话本、异域见闻,还有不少孤本绝版典籍,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书坊内客人不少,大多是身着青衫的读书人,或是结伴而来的世家子弟,人人都放轻了脚步,压低了说话声,生怕打破这份静谧。掌柜的是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整理账目,见有客人进门,只是抬眼微微颔首,并不刻意招揽,颇有文人风骨。

“这里的典籍品类果然齐全。”沈清沅目光扫过四周,眼中满是赞叹。她缓步走到摆放杂记话本的区域,伸手轻轻抚过泛黄的书页,指尖触碰纸张,心中生出几分欢喜。这些市面上难得一见的杂记,记录着各地风土人情、奇闻异事,比起枯燥的经义,更让她感兴趣。

沈砚之则直奔笔墨区域,挑选起毛笔与砚台,时不时拿起一支狼毫笔,蘸着清水在试笔纸上书写几笔,细细品鉴优劣。云袖跟在沈清沅身侧,帮她翻看书架上的书籍,偶尔低声和她议论几句书中内容。

姐弟二人各寻所爱,在书坊中慢慢翻看挑选,沉浸在墨香书海之中,暂时忘却了侯府内的繁杂琐事。沈清沅拿起一本记录南疆异域风物的杂记,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细细翻阅,书中描写的南疆山川地貌、奇花异草、民俗风情新奇有趣,文字生动诙谐,看得她时不时唇角上扬,看得入了神。

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悄然流逝。沈砚之挑选了几支上好毛笔、一方澄心堂砚台,还有两册罕见的前朝诗文集,走到柜台前结账。转头见沈清沅还坐在原地看书,便轻步走了过去:“姐姐,可有看中的书籍?若是喜欢,尽数买下便是。”

沈清沅合上书册,挑选了三本异域杂记、两册市井话本,还有一卷描写山水游记的散文集,递给沈砚之:“这几本书倒是有趣,带回府中闲时翻看解闷。”

二人将挑选好的书籍交付掌柜打包,付了银钱,提着书袋走出集贤书坊。站在文墨街街头,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春风拂面,吹散了室内久坐的沉闷。

“书也逛完了,接下来便去尝尝街头小吃吧。”沈砚之兴致勃勃,引着沈清沅拐进一旁的小巷,这条小巷里摆满了各色风味小摊,香气四溢,各类吃食琳琅满目。

糖画摊、酥饼摊、茶汤摊、蜜饯摊一字排开,香甜气息、油炸香气交织在一起,勾人食欲。巷子里人声鼎沸,孩童的嬉笑声、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先来尝尝这家桂花酥饼,外酥里软,桂花香气浓郁,是这条巷子里的招牌吃食。”沈砚之走到一处酥饼摊前,买了几块温热的桂花酥饼,递给沈清沅与云袖。

沈清沅接过一块酥饼,轻轻咬下一口,酥皮层层碎裂,内里馅料香甜软糯,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弥漫,甜而不腻,口感绝佳。“味道确实不错。”她点头称赞,许久未曾吃过这般地道的市井点心,味蕾也得到了满足。

姐弟二人沿着小巷慢慢闲逛,一路尝了茶汤、糖糕、蜜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沈砚之如同向导一般,挨个介绍街边小吃的来历与口味,滔滔不绝,兴致盎然。沈清沅也放下了所有拘束,像寻常少女一般,边走边看,偶尔被街边新奇的手作小玩意儿吸引,驻足观望,眉眼间满是轻松愉悦。

行至小巷深处,一处小小的茶寮出现在眼前,茶寮搭建得简单质朴,几张木桌木凳摆在露天之下,售卖粗茶与简易茶点,来往多是行脚商贩、街头苦力,价格低廉,却胜在自在随意。

“走了许久,也有些渴了,咱们在此歇脚片刻吧。”沈清沅指着茶寮说道。一路步行闲逛,脚步不停,纵然身子康健,也难免有些疲乏。

几人走入茶寮,寻了一处靠窗的空位坐下。店家是一对中年夫妇,手脚麻利地端来几大碗粗茶,茶水色泽偏深,口感醇厚,虽不如侯府内的名茶精致,却胜在解渴解乏。

沈砚之端起大碗,咕咚喝了一大口茶水,长长舒了一口气:“走了这一路,腿脚都酸了,还是这般粗茶喝着畅快。平日里在府中喝惯了精致香茶,偶尔尝尝市井粗茶,反倒别有一番滋味。”

“世间万物,本就各有妙处。”沈清沅端着茶碗,慢慢啜饮,目光望向巷外人来人往的街道,语气悠然,“锦衣玉食有锦衣玉食的安逸,粗茶淡饭也有粗茶淡饭的自在。身居侯府高位,手握旁人羡慕的荣华,便要承担对应的责任与束缚;寻常百姓虽无富贵傍身,却也少了无数算计纷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简单单,亦是一种幸福。”

穿越至此,见过了世家豪门的奢华虚伪,也偶尔接触过底层百姓的清贫生活,两世的阅历让她看待事物愈发通透。世人皆追逐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可真正的快乐,从来不是由身份地位、金银财富决定的。有人身居高位却终日惶惶不安,有人布衣加身却笑口常开,心境不同,人生境遇便天差地别。

“姐姐这番话,倒是颇有几分禅意。”沈砚之放下茶碗,若有所思,“我从前总觉得,唯有考取功名,身居高位,才算得上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如今听姐姐一说,倒觉得眼界狭隘了。人生在世,随心而行,无愧于心,或许比追逐名利更加重要。”

“功名并非坏事,寒窗苦读,求取仕途,实现抱负,造福一方百姓,自是君子所为。”沈清沅淡淡一笑,耐心开导,“我并非劝你放弃志向,只是希望你莫要被功名利禄困住本心。求学入仕,求的是心中理想,而非一味贪图权势富贵。守住本心,方能行稳致远。”

沈砚之郑重地点头:“姐姐教诲,我铭记在心。这些年,多亏有姐姐时时提点,我才不至于迷失方向。”

姐弟二人坐在简陋的茶寮之中,伴着市井喧嚣,清茶闲话,从诗书学问聊到人生感悟,从街头见闻聊到府中琐事,无话不谈。云袖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侍奉,偶尔插上一两句话,气氛温馨又闲适。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西斜,暖金色的夕阳穿过巷弄,将地面、人影都染上一层温柔霞光。街上行人渐渐减少,不少摊贩开始收拾物件,准备收摊归家。

“时辰不早了,再不回府,祖母与父亲该挂念了。”沈清沅抬头望向天色,起身整理衣裙,“今日逛得尽兴,也该启程回侯府了。”

“好。”沈砚之也随之起身,拿起一旁的书袋,“今日多谢姐姐陪我出来闲逛,往后若是得空,我再陪姐姐出来散心。”

几人告别茶寮店家,沿着小巷走出,回到文墨街街口,登上等候在此的马车。车夫扬鞭启程,马车缓缓驶离城西,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而去。

返程途中,车厢内依旧笑语不断。沈砚之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书坊中的奇书、街边各色小吃的趣事,沈清沅偶尔插话打趣,一路欢声笑语,驱散了整日的疲惫。车窗外,夕阳缓缓下沉,落日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际,街边屋舍、树木都笼罩在暖光之中,景色温柔如画。

待到马车行至永宁侯府大门时,天色已然擦黑,府内檐下灯笼纷纷点亮,暖黄灯火串联成片,将偌大的侯府映照得灯火通明。守门的家丁见是自家马车归来,连忙上前掀开车帘,躬身行礼。

沈清沅与沈砚之先后下车,提着今日购置的书籍物件,迈步走入府中。刚穿过大门,便见管事嬷嬷快步走来,笑着行礼:“大小姐、二公子回来了?老夫人在正堂等候多时,听闻二位出去闲逛,特意吩咐备好晚膳,就等二位归来一同用膳呢。”

“有劳嬷嬷通报,我们这便过去拜见祖母。”沈清沅柔声应道。

一行人朝着主院正堂走去,沿途廊下灯笼摇曳,光影错落,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还有庭院花木的淡淡芬芳。一路走来,府中下人各司其职,步履从容,秩序井然,一派安稳祥和之景。

回想这一日,从临水轩闲坐观絮,姐弟相约外出,逛书坊、游街巷、品小吃、坐茶寮闲话平生,半日市井闲游,半日宅内安宁,一静一动,皆是美好。连日来被琐事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心中积攒的烦闷与倦怠也一扫而空。

步入正堂,老夫人端坐主位之上,身旁侯夫人陪着说话,永宁侯也处理完外事归来,父子、婆媳正闲话家常。见姐弟二人进门,老夫人立刻露出慈和笑意,招手让二人上前:“回来啦?在外头玩得可尽兴?街上人多,没惹出什么事端吧?”

“劳祖母挂心,一切安好。”沈清沅走上前,屈膝行礼,语气温婉,“城西文墨街十分热闹,书坊典籍繁多,我与弟弟挑选了几册书籍,又在街巷中闲逛片刻,见识了不少市井风物,颇为有趣。”

沈砚之也上前给长辈行礼,叽叽喳喳地将今日外出的见闻一一讲来,从新奇孤本说到特色小吃,言语生动有趣,逗得堂上众人笑声不断。

永宁侯看着一双儿女眉眼鲜活、心情愉悦,也面露笑意:“平日里府中事务繁杂,难得你们有闲暇外出散心。清沅,你掌家操劳,也该多出门走动,莫要整日困在内宅之中。砚之求学之余,适当放松亦是好事,只是切记不可贪玩误了学业。”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沈砚之连忙应声。

侯夫人看着女儿清丽温婉的模样,满眼疼爱:“瞧你今日气色好了不少,想必是外出散心大有裨益。快坐下吧,晚膳已经备好,一路奔波,定然饿了。”

众人依次落座,下人流水般端上一道道精致菜肴,荤素搭配,香气扑鼻。正堂之内,灯火摇曳,亲人围坐,笑语盈盈,暖意融融。

沈清沅端起碗筷,看着眼前至亲之人,听着耳边温暖话语,心中满是安稳与知足。穿越异世数载,从孤身一人的惶恐不安,到如今拥有满堂至亲、安稳居所,拥有并肩前行的家人与挚友,这般平淡又温暖的日常,便是她在这个时代最珍贵的宝藏。

窗外夜色渐浓,庭院里最后几缕柳絮被晚风卷动,轻轻落在窗棂之上,无声无息。一日闲游落幕,凡尘琐事暂时远去,余下的,是满室温情,与对来日岁月的安然期许。深宅大院的日子有风雨波折,亦有闲趣温情,往后前路漫漫,她自会守着身边之人,从容前行,笑对平生万般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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