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桥绕着陈棠转了三圈。

左三圈，右三圈。

那眼神，不像是看师弟，倒像是看个披着人皮的妖怪。

“师兄，您别转了，我眼晕。”

陈棠一脸无辜，还很是贴心地问道。

“您刚说那是缺钙，要不我去买二斤大骨头熬汤补补？”

“补个屁！”

赵铁桥终于憋不住了，一声暴喝，唾沫星子喷了陈棠一脸。

“这是明劲，这是千金难买一声响的明劲。”

他一把抓住陈棠的肩膀，那只练了鹰爪力的手死死扣进陈棠的肉里，激动得浑身哆嗦。

“二十岁不到……明劲？！”

“陈棠，你跟师兄交个实底。”

赵铁桥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阴冷。

“你是不是别家派来的‘底子’？”

“底子？”陈棠一愣。

这是江湖黑话，就是卧底。

“哪家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底子？”

赵铁桥自问自答。

“黑龙会馆？不可能。”

“形意门，八卦门？”

“难道是天津卫哪家隐世门派的暗子？”

“不对，都不对……”

赵铁桥松开手，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喃喃自语。

“二十岁不到的明劲高手，放在哪个世家大族，那都是要当成‘麒麟儿’供着的。那是家族百年的希望，是要接掌门大位的！”

“谁特么舍得把这样的宝贝疙瘩派出来，到一个没落的武馆当卧底，还去拉洋车？”

“这不合常理，这太特么不合常理了！”

这就好比，两军交战。

对面把自家的太子爷派过来给你当马夫，就为了偷你两斤草料？

疯了吧！

陈棠看着有些魔怔的赵铁桥，耸了耸肩。

“师兄，我真就是个拉车的。祖宗八代贫农，您可以去查。”

“查个屁。”

赵铁桥长叹一口气，眼神逐渐清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

不管这小子哪来的，现在，他是振威武馆的真传！

这就够了。

“好，好，好。”

赵铁桥连说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

“既然你练出了明劲，那这生死状，咱们就接得硬气！”

“雷豹那个老东西，仗着二十年童子功欺负人。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你小子是个怪胎。”

说到这，赵铁桥忽然皱了皱眉。

“不过，光有境界不行。”

“咱们练武的，分练法和打法。”

“你在街头打架那些招式，插眼踢裆，虽然实用，但那是下三滥，上不了大台面。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人家有的是法子防你。”

赵铁桥在屋里踱了两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本来这东西，是要等你入门一年后才能传的。但现在是非常时期。”

“陈棠，我准备传你振威武馆的‘杀招’，配合你的明劲……”

说着，他看向陈棠的双腿。

“不过我看你那一身功夫，全在腿上。那《十二路谭腿》，你练得倒是纯熟。”

“师兄眼毒。”陈棠点头。

“但这腿法……”

赵铁桥眯起眼睛，回忆着刚才那一声脆响，还有陈棠起腿时的那个架势。

“有点不对劲。”

“市面上流传的谭腿，我也见过。大多是大开大合，虽然刚猛，但少了几分阴毒和变化。”

“可你刚才那一脚，起势隐蔽，发力短促，而且那股劲力，像是带钩子。”

赵铁桥盯着陈棠：“你这腿法，到底是从哪学的？”

陈棠也没隐瞒。

“一个老乞丐给的破书。”

“那天大雪，我给了他一个馒头，他快死了，就把这书扔给我了，说是抵馒头钱。”

“老乞丐？”

赵铁桥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书还在吗？”

“搬家后不知道丢哪了。”陈棠挠了挠头，系统都收录了，留着也没用。

“可惜了。”

赵铁桥叹了口气，“这《十二路谭腿》，原本是少林正宗，后来流传到民间。”

“前清的时候，不少绿林好汉、镖师都练这个。因为好上手，威力大。”

“但也正因为流传太广，被人改得乱七八糟。有的为了速成，删减了发力法门。有的为了好看，加了些花架子。”

“如今市面上的谭腿，说是十二路，其实只有前九路能看。最后两路，早就失传了，或者是被人刻意藏私，没传下来。”

赵铁桥看向陈棠：“你给我踢两脚。”

“就踢最后三路。”

“十路喜鹊登枝，十一路风摆荷叶腿，十二路鸳鸯连环！”

陈棠点头。

他走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

【虎豹雷音】运转，五脏轰鸣。

“喝！”

陈棠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第十路，喜鹊登枝！

身形腾空，却不是为了高，而是为了那是瞬间的下坠之势。双腿如钻，直取赵铁桥的面门。

赵铁桥眼中精光一闪，单手一格。

“砰！”

手臂发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棠身在半空，腰身诡异一扭。

第十一路，风摆荷叶！

这一腿，极轻，极柔，像是一片荷叶被风吹动。

但就在接触的一刹那，那股柔劲瞬间化为刚劲，横扫千军。

“好！”

赵铁桥大喝一声，退了半步。

紧接着，是最后一路。

第十二路，鸳鸯连环！

陈棠落地，双腿如轮，快得看不清影子。

啪！啪！啪！

连环三脚，一脚快过一脚，一脚重过一脚。

那种连绵不绝的攻势，就像是海浪拍岸，让人窒息。

赵铁桥连退三步，直到后背抵住了香案，才堪堪停住。

他看着陈棠，眼神中不再是震惊，而是震撼。

“我可以肯定，这是未删减版！”

赵铁桥声音颤抖。

“不，这不仅仅是未删减版。”

“这最后三路的‘连环扣’、‘倒钩劲’、‘透骨力’……这特么是当年大内侍卫练的杀人技啊！”

“只有大内那帮保护皇上的顶尖高手，才会把这腿法改得如此阴毒、致命，专门用来破甲、断骨。”

赵铁桥猛地冲上来，死死盯着陈棠。

“那个老乞丐，长什么样？”

“有没有什么特征？”

陈棠想了想。

“是个老烟鬼，身上一股子酸臭味和大烟味。瘦得像把骨头，但骨架子大，看着……年轻时候应该挺英武。”

“对了。”

陈棠补充了一句。

“他给我书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这腿，骨架子正，是大龙。可惜是个拉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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