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福特小轿车像一头钢铁怪兽，碾过北平城有些坑洼的石板路，引得路边的行人和黄包车夫纷纷避让。

车厢里，真皮座椅散发着一股子高级的皮革味，混合着霍青山手里那根古巴雪茄的醇香。

“呼……”

霍青山吐出一口烟圈，透过后视镜看着还是一脸若有所思的陈棠，忽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怎么着小师弟，还在想童师伯那个‘乘龙快婿’的好事儿呢？”

霍青山翘着二郎腿，一脸的戏谑。

“刚才要是大师兄不拦着，你是不是真动心了？”

“那可是白猿武馆啊，童千斤的一身化劲功夫，外加这偌大的家业，少奋斗二十年都不止。”

陈棠回过神，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二师兄，你就别寒碜我了。我这就是觉得……童前辈太热情了，有点让人受宠若惊。”

“热情？”

一直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的赵铁桥，这时候忽然睁开了眼，露出极其古怪的笑意。

“师弟，你那是不知道内情。”

“得亏你是拒绝了，要是真答应了，嘿，那你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咋说？”陈棠一愣。

赵铁桥转过头，那张平时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幸灾乐祸。

“童千斤那闺女，我也见过。那是五年前的事儿了。”

“当时那丫头才十一二岁，一顿饭就能吃八个馒头，外加二斤酱牛肉。那时候就已经长得跟个石墩子似的。”

“后来听说送去西洋留学了，好像是那个什么……德义志？”

霍青山在旁边接茬，笑得直拍大腿：

“没错，就是在德国！”

“这几年在那边那是天天吃香肠、肘子、喝啤酒。”

“那些年我刚回来，去白猿馆拜访的时候，好家伙，我差点以为童师伯在院子里养了头大白熊！”

霍青山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圆圈。

“身高一米七，体重少说得有两百二十斤。那一胳膊抡过来，比大柱那一拳都重！”

“这就是童师伯嘴里的‘如花似玉’？”

陈棠听得瞠目结舌，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两百多斤的女版大柱，穿着洋装，娇滴滴地喊自己“相公”，然后一屁股坐下来……

“嘶——”

陈棠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哪是乘龙快婿啊，这是给老虎招亲啊！

“多谢师兄救命之恩。”陈棠真心实意地冲赵铁桥抱了个拳。

“行了，闲话少叙，说正事。”

赵铁桥收敛了笑意，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车厢里的气氛也随之一沉。

“陈棠，今儿个带你去白猿馆，除了练兵，还有一个目的。”

“就是让你看看，真正的顶尖高手，路子是怎么走的。”

赵铁桥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现在明劲刚成，气血如虹，正是突飞猛进的时候。但练武这东西，光有力气不行，得有眼界。”

“你知道为什么童千斤能成化劲宗师，而我卡在暗劲这么多年，始终迈不过去那道坎吗？”

陈棠摇头：“因为天赋？”

“天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极致。”

赵铁桥吐出这两个字，眼神中带着一丝向往，也带着一丝无奈。

“国术前三境，明、暗、化。”

“世人都以为，这只是三个台阶，走完一个上一个。其实不然。”

“每一层境界，都有一个‘极致’。”

“所谓极致，就是把这一层的潜力，榨干到最后一滴，练到无可再练，练到违反常理！”

赵铁桥伸出一根手指。

“就拿明劲来说。普通人练出响声，就算是明劲大成，可以尝试转练暗劲了。”

“但真正的天骄，会在明劲这一关死磕。”

“他们追求的不是一声响，而是全身骨节齐鸣，是一拳打出音爆，是纯粹靠肉身力量，就能抗衡暗劲高手的渗透力！”

“这就是‘明劲极致’。”

陈棠心中一动。

明劲极致？

他想起自己那声若惊雷的“啪”声，还有系统面板上那还未满的进度条。

难道……那就是通往极致的路？

“最少都得把一种境界走到极致，未来才有希望去触碰那传说中的‘化劲’。”

赵铁桥叹了口气。

“我当年就是太心急，明劲未到极致就转了暗劲。虽然入了暗劲的门，但根基不稳，这辈子怕是要死磕暗劲了。”

“而童千斤，当年在明劲上磨了整整五年！这才有了后来的一飞冲天。”

这时候，开车的霍青山忽然淡淡地插了一句。

“大师兄说得没错。”

“我大哥，就是最好的例子。”

提到霍青山的大哥，赵铁桥的身体明显一震，眼里的敬畏之色更浓了。

天津卫霍家大公子，霍青龙。

那是个在北方武林，如同神话般的名字。

“我大哥，如今是暗劲极致。”

霍青山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平淡，但那股子骄傲怎么也藏不住。

“他不仅把明劲练到了极致，如今在暗劲这一关，也已经打磨到了圆满无漏。”

“就在上个月。”

霍青山看了赵铁桥一眼，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在天津卫，跟一位老牌的化劲宗师私下切磋了一场。”

“什么？！”

赵铁桥猛地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屏住了，“结果如何？”

化劲宗师，那是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陆地神仙。

暗劲再强，在化劲面前，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蚂蚁。

这是武林公认的铁律。

“赢了。”

霍青山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滋——！！！”

赵铁桥手里的雪茄直接被捏断了，火星子掉在裤子上烫了个洞他都没发觉。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天书一样。

“赢……赢了？暗劲赢化劲？这怎么可能？！”

“这违背常理啊！化劲高手的‘秋风未动蝉先觉’，加上那一身卸力的功夫，怎么可能输给暗劲？”

陈棠也是心中剧震。

越级挑战？

而且是越这种大境界的挑战？

这霍家老大，到底是何方神圣？

“没什么不可能的。”

霍青山笑了笑，解释道。

“那位老宗师毕竟年过八十，气血已经开始枯败，巅峰不在。而且……”

“我大哥的暗劲，太霸道了。”

“他把暗劲练成了‘针’，练成了‘钻’。迷踪拳这些年也磨到了圆满境界。”

“那一拳打出去，不是为了伤皮肉，而是直接奔着截断对方气血运行去的。”

“虽然只是赢了半招，但也算是赢了。”

说到这，霍青山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我大哥说过，只要把基础夯实到极致，所谓的境界壁垒，也不过是一层窗户纸。”

“他如今正在闭关。出关之日，便是他踏入化劲之时。”

“三十岁的化劲宗师……”

赵铁桥喃喃自语，像是丢了魂一样靠在椅背上。

“这北方武林的天，要变了啊。”

三十岁的化劲。

这意味着，只要不出意外，未来五十年，霍青龙都将是这片江湖的无冕之王！

甚至有可能去触碰那传说中“打破虚空，见神不坏”的神话境界！

陈棠坐在后座，听着这些秘闻，只觉得体内的热血开始沸腾。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武道。

自己之前那点沾沾自喜，在这等人物面前，简直就是井底之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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