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纷纷尖叫逃窜。

“啊——”

“树倒了！快跑！”

“我的天，这人被砸了！”

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人们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被大树压住的李扬川，有人捂着嘴不敢看，有人掏出手机拍照，还有几个人小声议论。

“这是被雷劈的吧？”

“你看那树，焦的……真是雷劈的。”

“啧，做什么亏心事了，居然遭天谴。”

李扬川趴在树下，脸色惨白，疼得浑身发抖，但他听见了那些议论。

他想反驳，想骂回去，可一动腰就传来钻心的疼。

苏雨柔的出租车已经开出十几米。

她的目光透过车窗，看见那个被压在树下的人，看见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样子，看见他满脸的泪水和惊恐。

她的手攥紧了包带。

然后她用力拍了一下车门。

“师傅，停车！”

出租车靠边停下。

苏雨柔推开车门，快步往回跑。

高跟鞋敲在地上，哒哒哒，急促又凌乱。

她跑到李扬川身边，蹲下来。

“扬川，你怎么样？”

李扬川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混杂着惊喜和委屈。

“雨柔……雨柔你回来了……”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

苏雨柔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她和李扬川交往了好几年。

虽然从来没有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虽然很多时候只是凑合着过，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几年他对她确实没话说。

逢年过节记得送礼物，生病时陪着去医院，她家里有事他也跑前跑后。

她把最好的几年给了他。

也把自己交给了他。

“你别动，我这就……”苏雨柔手忙脚乱地翻包，“打……打120……”

“雨柔，雨柔……”李扬川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我的腰……好像断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满脸泪水。

“你不要……不要离开我……”

苏雨柔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不走，我不走……”

她反握住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怕自己离开他。

“请让一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雨柔回头。

只见程墨推开了人群，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神色淡然，手里拿着手机。

“我找熟人联系到了最近的医院。”他看了一眼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面无表情地说，“救护车很快就到。”

苏雨柔愣了一下，随即急忙点头。

“谢……谢谢你，程墨。”

她没想到程墨愿意帮忙。

刚才在咖啡店里，她以为程墨恨透了李扬川，甚至巴不得他出事。

可他居然帮着联系医院。

还找了熟人。

苏雨柔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是感激？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

李扬川听见程墨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看向程墨。

那个男人就站在那里，站在昏暗的天光下，神色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李扬川的眼睛骤然睁大。

“是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是你做的……这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害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腰部的剧痛让他惨叫一声，但他还是死死盯着程墨，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雨柔！报警！快报警！他是杀人凶手！！”

他语无伦次地咆哮着，抓着苏雨柔的手越抓越紧。

苏雨柔被他抓得生疼。

她看着李扬川，看着他满脸的泪水和扭曲的表情，心里一阵发酸。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李扬川吗？

那个永远风度翩翩、言行得体、被所有人夸赞的李扬川？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就因为嫉妒？

就因为看见程墨现在比他强？

“扬川……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握着他的手，松了松。

李扬川立刻察觉到她的变化，抓得更紧了。

“雨柔你要相信我……真的是他……这不是意外……”

苏雨柔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她不知道该信谁。

雷劈的树，正好砸下来。

这怎么可能是人为的？

可李扬川这样……又不像装的。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乱动。”

程墨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万一大出血，连命都保不住。”

李扬川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瞪着程墨，嘴唇哆嗦着。

“你……你少在这假惺……”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不对了。

街边的店铺招牌，远处的高楼，路上停着的车，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推远了。

像变形的凸面镜，画面扭曲着，向四周拉伸。

苏雨柔的表情凝固了。

周围行人的表情凝固了。

就连风吹起的落叶，都静止在半空。

整个世界陷入诡异的死寂。

李扬川的呼吸停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眼前那个男人。

昏暗的天光下，程墨的瞳孔泛着淡淡的金色微光。

衣角微微飘动。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像神明俯视凡人。

李扬川想说话，想喊叫，想挣扎，可他动不了。

一种无边的恐惧从心底涌起，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是被神明惩戒的罪人。

他无法呼吸。

“能苟活下去，你应该感谢自己的幸运。”

程墨开口了。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踏过蝼蚁而不碾碎它，力道可是很难掌握的。”

李扬川的瞳孔剧烈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是他。

真的是他。

这个男人，刚才只要想，自己就已经死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是他让自己活着的。

只是他选择了让自己下半生更痛苦地活着。

李扬川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裤裆一阵湿热，他完全感觉不到。

他只是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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