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牵线搭桥与作协会议(1 / 1)利物浦是冠军
施南生接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这方面我们确实没有什么渠道。
不过,如果真能做成合拍片,我们当然愿意。
就像陆生说的,既能扩大投资,又能提高电影的品质,对我们工作室未来的发展,也是大有好处的。
至于磨合的问题,我觉得只要双方都有诚意,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如果有意的话。”陆泽看时机成熟,便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认识香江银都机构的傅思源先生,可以帮忙拍封电报问问那边。”
之所以提银都,陆泽也是做过一些功课的。
在八十年代,内地对于和香江的电影合作还非常审慎,有资格、有渠道参与进来的,基本都是像银都这种在香江的左翼电影公司。
比如那部火遍大江南北的《少林寺》,就是西影厂和银都旗下的中原电影公司合拍的。
还有前两年李翰祥导演拍的《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也是中国电影合作制片公司和香江的新昆仑影业合作,而新昆仑背后的大投资人,是澳门的富商何贤。
这位何先生,在后世可能名声不显,但他的儿子何厚铧,是澳门回归后的第一任行政长官。
从这就能看出,这些早期能够促成合拍片的公司和个人,都与内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陆泽的话说完,徐克的脸上还是有些犹豫。
他毕竟刚从新艺城那个小圈子里独立出来,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在香江本土站稳脚跟,对于跟内地合作这种事,既陌生又有些本能的抗拒。
而且他跟新艺城的合作目前为止都还算愉快,新电影突然另外找投资,很可能让原来的金主老板不乐意。
可施南生却颇为意动,她端起酒杯,主动敬了陆泽一下:“那就要拜托陆生帮忙牵牵线了。
如果能拿到银都的投资,那我们再跟内地的制片厂谈合作,就容易多了。”
这位日后的香江影坛大姐大,显然不像丈夫那样顾虑太多人情世故。
在她看来,多一条朋友多一条路,能接触到银都这样的资方,对他们这个刚起步的小工作室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她转头对徐克说:“我觉得陆生的建议很好。
我们不能总是在香江那个小池子里打转,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内地这么大的市场,这么好的风景,我们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徐克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陆泽,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就试试。”
“我可不敢打包票啊。”陆泽笑着摆了摆手。
“我就是个写字的,只能帮忙传个话。
跟银都的傅先生是因为之前《锦灰》的电视剧改编而认识,他们银都机构对我的作品还算认可。
具体的合作细节,还得等你们回了香江,两边坐下来慢慢谈。”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有七八分的把握。
银都机构一直想把业务拓展到主流商业片领域,而徐克正是冉冉升起的新浪潮主将,双方一拍即合的可能性很大。
更何况,这剧本还是他陆泽写的,凭他现在在内地的名气,也算是一块小小的敲门砖。
事情谈妥,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热烈。
三人又聊起了具体的制片厂合作对象。
“如果银都那边真的有意向,陆生觉得我们找内地哪家制片厂合作比较合适?”施南生虚心请教。
陆泽想了想,说:“我个人觉得,西影厂可以考虑一下。
他们的厂长吴天明,是个很有魄力的西北汉子,思想也比较开放。
最重要的是,他们擅长拍的就是这种黄土地上的故事,对北方农村的生活非常了解,能给你们提供很多帮助。
我前不久刚把我的另一本小说《春分》的改编权卖给他们,跟他们厂长和摄影师都见过,人挺实在的。”
陆泽知道西影厂是内地与香港电影合作的积极先行者与重要阵地。
比如八十年代剑圣的《黄河大侠》以及后来90年代周星驰的《大话西游》都是西影厂与香江合作出品。
“西影厂……”徐克和施南生对视一眼,这个名字他们似乎有些印象,但又不太熟悉。
“他们拍过什么有名的电影吗?”徐克问。
“吴天明导演自己拍的《人生》,去年刚上映,反响非常好。”陆泽介绍道。
“还有他们的摄影师,叫张艺谋,非常有才华,我觉得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如果能请他来给你们这部戏掌镜,那画面绝对是世界级的。”
他这么一说,徐克和施南生都来了兴趣。
一顿晚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饭局结束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陆生,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施南生真心实意地说道。
“不仅解决了我们的剧本问题,还为我们指了条新路。”
“是啊,陆生。”徐克也用力握了握陆泽的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等我们回香江,一定尽快跟银都那边联系。希望我们很快就能再次见面,到时候,就是在片场了。”
“没问题,我等你们的好消息。”陆泽笑着说。
第二天一早,陆泽就去了邮局,给香江银都机构的傅思源拍了封电报,简单说明了徐克工作室的情况和合作意向,算是把线给牵上了。
这事儿办完,他基本就放在了一边。
他只是个临时起意的中间人,并没有深入参与到商业谈判里的想法。
后续两边能不能谈成,怎么谈,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陆泽也偶尔想过,要不要学后世那些穿越小说的主角,跑到香江去开个电影或者文化传媒公司,趁着八九十年代港片的最后余晖,狠狠捞上一笔。
但这个念头也就是在脑子里过一下,很快就被他自己给否了。
不现实。
这时候的香江以及电影圈可不是什么太平地界,表面光鲜,底下乱得很。
很多电影公司背后都有复杂的社团背景,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单枪匹马跑过去想分一杯羹?
是指望人家跟你坐下来讲道理,还是自己亲自下场跟人拼拳头?
除非有京城那边的官方背景直接下场扶持,他才有底气以一个内地文人的身份南下。
不然,不至于说被人连皮带骨吞了,大概率也是被整个圈子排挤孤立,各种明枪暗箭使绊子,寸步难行。
再说,他本来志不在此。
写写小说,搞搞研究,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偶尔参与一下影视项目,把控一下作品的质量,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更惬意。
送走徐克夫妇后,陆泽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文艺界,却因为他的“鲁院四讲”和早前的《灾异志》,一点也不平静。
五月初的下午,阳光正好。
陆泽刚上完一堂现当代文学史的课,正抱着教案往办公室走,半路上就被人截住了。
“陆泽,你小子,可算找着你了!”
来人是陈思和,他骑着辆二八大杠,一个急刹车停在陆泽面前,车后座上还用绳子捆着一摞厚厚的报纸期刊。
“思和兄,你这是……改行送报纸了?”陆泽笑着打趣。
“去你的!”陈思和从车上跳下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从那摞报纸里抽出一张《文艺报》和一本《上海文学》,拍在陆泽怀里。
“自己看!你现在可是咱们沪上文坛的风云人物,走到哪儿都是话题中心。”
陆泽接过来一看,《文艺报》的副刊版面上,一篇署名文章标题很醒目,《新瓶装旧酒,还是旧瓶换新貌?——评陆泽新作〈灾异志〉的雅俗之辩》。
文章旁边的豆腐块,则是另一篇,《民间叙事的当代回响——从“鲁院四讲”看青年作家的文化自觉》。
一褒一贬,摆在一起,火药味十足。
“哟,这还在热闹呢啊。我都以为这事快过去了。”陆泽饶有兴致地翻看着。
“过去?这事可轻易还过不去。”陈思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点了根烟。
“现在市作协那边,还有咱们几个高校的中文系,天天都有人为了你的书和演讲内容吵架。
昨天下午,复旦和师大几个青年教师,在作协的阅览室里就差点吵起来。
一方说你这是把江湖糟粕和封建迷信又捡回来了,是文学的倒退。
另一方说你这是扎根民间,开拓了文学的新路子。
吵到最后,作协管事的茹志娟大姐出来,才把两边给劝开。”
“这么激烈?”陆泽听得也有些意外。
“可不是嘛。”陈思和吐了个烟圈。
“你那个‘鲁院四讲’的讲稿一发表,影响太大了。
现在大家看你的《灾异志》,都不单单是看一本小说了,而是拿着放大镜,用你讲座里的理论去一条条地对照,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言行合一。
甚至还有人再重读你迄今为止的所有作品,想从中挖掘出点东西来。”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为这事儿,市作协和《收获》编辑部那边商量了一下,准备后天下午,在作协的小礼堂搞个座谈会,主题就是你的‘鲁院四讲’和《灾异志》。
点名让你必须到场,接受人民群众的‘审判’。”
陈思和说到最后,自己都乐了。
需要解释一下的事,这位老大哥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埋头书斋做理论研究,但凭借着连续在报纸杂志上输出了好一些观点犀利的评论文章,也已经在去年被邀请加入了沪上作协,甚至比陆泽都早。
“行啊,没问题。”陆泽把报纸和杂志夹在腋下。
“正好,我也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两天后,市作协的小礼堂。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二三十号人,全是沪上文学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会议桌后排靠着墙根,又围坐了一圈旁听的听众,加起来整个小会议室做了将近上百号人。
作协的领导王元化和茹志娟坐在主位,旁边是《收获》、《沪上文学》、《文汇报》等沪上知名杂志报刊的编辑们。
再往下,就是沪上各大高校的教授、评论家,还有几个成名已久的老作家。
陆泽和陈思和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得差不多了,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茶叶混合的味道。
座谈会由茹志娟主持,她笑着开了个场:“今天把大家请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借着咱们陆泽同志的新作和他在京城的那几场精彩讲座,咱们一起聊聊天,碰一碰思想。
咱们文坛啊,就需要这种热热闹闹的争论,有争论才有活力嘛。今天大家畅所欲言,没什么不能说的。”
话音刚落,《收获》的青年编辑李萌先发言了。
她作为《灾异志》的责编之一,自然是坚定的支持者。
“我先抛块砖。”李萌清了清嗓,应该是提前收到要发言的消息,准备了腹稿的。
“《灾异志》这本小说,从我们编辑部的角度看,是一次非常大胆且成功的尝试。
它把厚重的历史和通俗的传奇故事结合得非常好,可读性极强。
我拿到稿子的时候,是一口气读完的。
我觉得,陆泽同志用这部作品,实践了他在‘鲁院四讲’里提出的一个重要观点,那就是严肃文学完全可以放下身段,拥抱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
李萌刚说完,一个坐在对面的老先生就轻轻哼了一声。
这位是沪上文坛的老前辈,写了一辈子乡土小说的罗老。
他扶了扶老花镜,慢悠悠地开了口:“李萌同志的话,我只同意一半。文学要贴近群众,这没错。
但是怎么贴近,是有讲究的。我们的文学,是要引导群众,提升群众的审美情趣,而不是去迎合市井里的一些低级趣味。”
他看了一眼陆泽,语气不重,但话里有话:“我读了陆泽同志的这本新作,历史写得很扎实,这一点我承认。
但是,里面充斥了太多的江湖门派、打打杀杀、奇闻异事,甚至还有些近乎封建迷信的东西。
把这些东西和我们民族的苦难史搅合在一起,我觉得,有些不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对苦难的一种消解。
文学,还是应该纯粹一点,不能为了吸引眼球,就什么都往里装,那不成大杂烩了?跟街头说书的有什么区别?”
罗老的话一说完,场内的气氛顿时就微妙起来。
这是典型的传统文人看法,认为文学应该阳春白雪,泾渭分明。
不少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没等陆泽开口,陈思和就忍不住先接了话:“罗老,我不太同意您的看法。
您说这是大杂烩,可那年月里老百姓的生活,本身不就是个大杂烩吗?
民国那个乱世,官府无能,社会失序,老百姓除了信官,可不就得信神佛、信拳头、信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言嘛。
我觉得,陆泽写的不是江湖糟粕,他写的是那个时代民间生态的真实写照。
文学的真实,不光是历史事件的真实,也包括民众精神世界的真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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