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虎薇痞子本尊(4)(1 / 1)作者qfr李青云
我虎薇痞子当然清楚,山鸟变的人,与鱼变的人,并不是同道中人。
但是,山鸟的捕鱼之术,已经炉火纯青。不知道从哪里叼来小鱼们喜欢吃的桨果、黄鼠狼吃剩下的肉鸡肠,浮在水塘边的浅水区。不一会,白条浪、马口鱼,鳑鲏鱼,争相来抢,山鸟伸出长长的喙,选择最大的、带横波花纹的马口鱼,一击即中,横叼在嘴上。
山鸟并不急于吃掉马口鱼,而是巡视四周,片刻后,将马口鱼抛向空中,然后稳稳地接住,吞入腹中。
我大姐夫胡长孽,再一次把我大姐茜草,送到添章屋场,说:“岳父岳母,我是万不得已,才将茜草送回娘家。她的生活起居,暂由你们照顾。我们冷泉冲,每个人年平均的粮食,是两百斤稻谷,两百五十斤干红薯米。我要上班,只好由你们自己去挑回来。”
这一点点粮食,肯定不够我大姐吃一年。胡长孽又说:“我每个月,给你们补助六块钱衣服油盐柴火钱。”
唉!我娘一声深叹:“茜草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胡长孽,你尽了心就好。不要做没良心的事。”
胡长孽说:“你们说话,得讲证据,我做了什么没良心的事?”
“胡长孽,明人不做暗事。你做过什么事,我们心知肚明。”
“岳老子,你戳开窗户讲亮话嘛!”
“茜草被恐吓的那天晚上,你究竟干过什么?不要以为我们不晓得。”
“岳老子,你拿证据出来说话。”
“你不肯承认,是吗?”我父亲说:“我们拿过你的出勤记录。那一天,你开车去恩口煤矿拉煤炭。那天晚上,你的车子,停在桥亭子的公路边,成植槐的地坪中。”
“岳父岳母,这不能说明什么。”
“不能说明什么?人不晓得天晓得。”我父亲勃然大怒:“苍天饶过谁呀?我二哥,二木匠江篱,如今是湘潭专署的副专员,他派人查过你的一举一动。你和当地一个女人,勾勾搭搭,你以为我不知道?”
胡长孽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如果你们硬要诬陷我,我只有和茜草,走离婚这条路了!”
“胡长孽,你敢威胁我?老子在解放战争,在抗美援朝战争,是重机枪手,杀过的人,不晓得有多少。你如果丧心病狂,我不介意,送你去牢房。”
我爷老倌,虽然比我大姐夫胡长孽,大二十多岁,但真正要比拳脚功夫,胡长孽显然不是对手,胡长孽只好开溜。
我爷老倌一个箭步,扯住胡长孽的衣扣子,说:“小子,你不给一个交代,就想开溜?”
我娘出来说:“决明,算了。我们的八字苦,茜草好比命中有此一劫,我们夫妻的前世,肯定是欠了茜草的账,这一世,该用命来还。”
胡长孽气咻咻地走了,从此以后,胡长孽再没有踏入添章屋场半步。
这个晚上,我虎薇痞子,在睡梦中先后接见了三个名人,庄子,加缪,尼采。
庄子的内心是痛苦,但表面上却是其乐融融。庄子说:“虎薇痞子,你、你的父母,不要试图对抗,对抗就是将蜂针,射进每一块琥珀里,那样毫无意义,做个幸福的西西弗斯吧!”
我问:“天天推着石头上山,西西弗斯会幸福吗?”
庄子说:“我已经劝告过西西弗斯,叫他放下石头,让石头和西西弗斯,成为山的一部分,是多么多么的逍遥快乐。”
加缪并不同意庄子的观点。加缪说:“推着石头上山,本来就是一件幸福的事。而且,重复这件简单的工作,可以获得无限循环的快乐和幸福,到达顶峰的满足感和成就感,让每一个世人,带着病痛和企望,快乐地活下去。
但尼采并不同意加缪的看法。尼采对我说:“虎薇痞子,上帝和玉帝同时死亡,你必须成为一道光芒,照亮自己的星际之旅吧。”
我对庄子、加缪、尼采,统一回复:“西西弗斯推石头上山,是一件非常微小的事,我可以在微小的事中,稀释着内心的痛苦;但我必须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憧憬着幸福。”
我的父母、我、我二姐、我弟弟,都成为西西弗斯,而我的大姐茜草,则成为那块滚来滚去的巨石。
谁见过巨石说话?谁见过石头开花?所以,我大姐茜草,沉默如巨石。
我虎薇痞子坐过的坐栏,如今轮到我弟弟水木来坐。我坐坐栏子的时候,我二姐是值守官;如今我弟弟坐的时候,我已经升职为值守官。
我弟弟比我更加的顽皮,双手拍打着木制的坐栏,表现他无比的愤怒。
我这个值守官,必须给弟弟一个巨大的心理暗示:假装昏昏欲睡。
我弟弟看到我的样子,晓得任何情绪的发泄,毫无意义,跟着打瞌睡。
其实我哪里敢瞌睡啊!
我是借瞌睡的机会,与尼采交谈。尼采对我说过,既然上帝已经死亡,他就是上帝。
同样的道理,玉帝存在的时间太长,没有人知道,他是否活着。第一个不相信玉帝还活着的人,应该是洪秀全,他自称是天王老子。
我虎薇痞子受到启发,决定成为一个杨秀清式的人物,东王。东王是可以节制北王韦昌辉,南王冯云山,西王萧朝贵。
和我同时代出生三个小伙伴,或者叫发小,天生具有当天王的潜质。我们经常聚在一起,给南瓜的藤的公花授粉,希望公花早月怀孕;给黑蚂蚁窝灌上童子尿,希望黑蚂蚁成为舵手;把萤火虫密封在小玻璃瓶子里,给黑夜伪造一个伤疤。
但是,我们四个天王,最乐意干的两件事。
第一件事,在西阳卫生院的垃圾桶里,翻出一套输液器,抓住一只癞蛤蟆,给癞蛤蟆输水,一直输到癞蛤蟆的肚皮朝天,再也不能动弹。
第二件事,是四处奔走,寻找知了脱出的蝉衣,用一根狗尾巴草穿着,提到西阳卫生院,和抓中药的医师,兑换甘草。
在春天里,蝉衣特别多的时候,我们四大天王,每天可以兑换到一根六七寸的甘草。
甘草味道,可能是世界上第一美味,至今令我们念念不忘。我们的西王,三十六岁,不晓得什么原因,突然去世。当时候,我甚至想在他的棺材里,放上一把甘草。
西王福天气,及时向东王虎薇痞子,汇报一条信息,猫地形排上,有一块天生的牛肝石,长年的流水将斜斜的坡面,流出一条光溜的小槽,我们可以从那里,体验坐飞机的感觉。
我们四大天王,四双赤脚板,迅速赶到猫形地。哟!哟!哟!那不是一般的感觉,胜过我与庄子的逍遥游啊!
到了黄昏,我们四大天王筋疲力尽,回到各自的家里。我爷老倌决明,看到从他旧的工作服,改制成为我的长裤子,屁股上磨出两个大洞,一时火起,抓起牢骚把子,朝我的屁股,狠狠地抽打。
真是山鸟与鱼不同路,我无意与父亲争执,问:“爷老倌,我挨打不要紧,我考虑的是,你是不是打辛苦了,中途需要歇一歇?”
父亲说:“我确定难得追打你了,你若是个听话的孩子,就跪在神龛前,向祖宗忏悔。”
祖宗制定规矩,我是必须遵守的,我诚心忏悔,忏悔到昏倒在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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