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石灵城劫(1 / 1)飞死不可
曹桃横亘在天地之间。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如同一根插在狂风中的枯枝,随时都可能折断。但他不退,不让,如同一尊不动明王,悬空而立,面对着四十七名异域大修,正气凛然。
那些布阵的修士,个个都是化神期以上,随便一人都能将他碾成齑粉。可此刻,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修,看着这个筑基后期的蝼蚁,竟现出了三分忌惮。
不是忌惮他的修为,而是忌惮他身后的东西。
重元大陆修仙者不可杀伤凡人之法——这条铁律,如同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谁也不敢轻易触碰。
乐德飞将手一展。
悬于天际的巨大黑十字,越发黑暗。那黑色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种吞噬一切的黑——光线、声音、灵气、甚至连空间都在它的引力下微微扭曲。
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
曹桃手上的银色十字杵,脱手而去,飞上天际,融入巨大的黑色十字!那银杵在黑色十字中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消失,与黑十字融为一体。
曹桃一愣。
他正在挨个查看这些人的身份,催动十字杵,发现这十字杵一点反应也没有。现在十字杵又被天上的黑十字所吸收,这才知道上了当。
昨日,南和宗给他的这十字杵,竟是域外宗门的法器分身!
看来,是他们假传紫霄震雷宫的旨意,做着不为人知的勾当!自己则被当了枪使。
他心中怒极,却无计可施,只能横眉冷对。
乐德飞见他不知死活,依然不闪不避,便怒道:“你莫要看扁了我教!再不让开,连你一起斩杀!”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天际回荡,震得云层都在颤抖。
妙珠知道他所言不虚,便道:“曹城主,你快闪开!他们只是与我为敌,不会伤及平民!”
曹桃并不回头,也不回话。
他的背影,如同一座山,横亘在妙珠与满天大修之间。他心中明白,此时他代表的不但是城主,还是整个东域的态度。域外势力在此胡作非为,绝对不能退让半步——即便瞬时身死道消,也要寸步不让!
乐德飞已经怒极。
他的眉发都已经飘起,眼中似有怒火喷出,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咬牙道:“你不知我们教派实力,真以为我们会把紫霄震雷宫放在眼中吗!苔莸教一教三仙,底蕴深厚!再不让开,立时将你化为齑粉!”
“莫要透露我教之秘!”
蔺别酌怒目而视,打断了他的话语。
他的嘴巴一开一合——一道电光,激射而出!
那电光快得不可思议,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它从蔺别酌口中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打在曹桃胸口!
“噗——”
曹桃不躲不避,被这一击贯穿身体。
胸口,拇指大的血洞,喷洒着血液。那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血雾,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灵气瞬间溃散,无法御剑,从空中缓缓坠落。
他落在谢府院中,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谢老太已被这满天邪神所散发出的威压,逼迫到了墙角,跪伏在地。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牙齿在打颤,她的眼中满是恐惧——但当她看到曹桃受伤,胸口喷血不止时,她还是艰难地爬了起来。
她走到曹桃身旁,按压他冒血的胸口,声音中带着哭腔:“你没事吧?”
她颤抖着手,将手中的老不死丸塞进他的口中。
曹桃咬牙道:“莫要乱喂我东西!他们忌惮我的身份,并没有痛下杀招,只是将我击伤。此伤无碍,你莫管我!”
可此时,一阵威压再次袭来。
妙珠瞬间祭出两道阵法,共同抵挡。可她已被黑十字大阵牢牢锁定,神魂被禁锢,灵力被压制,一时竟难以抵挡。神魂气息不断减弱,却无计可施。
司逻琐要在众人面前表明态度。
他大声道,声音中满是愤怒与控诉:“你这女人,好不歹毒!一年前我们初识,你隐藏身份接近于我,我与你推心置腹,你却恩将仇报!即便我们结成道侣,你亦没有与我坦诚相待!金允姬的身份我早就知道是假的,你真名乃是妙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我一直等你对我开诚布公,可让我等来的是——你竟将我教中圣宝偷走,在这东域掀起血雨腥风!你如此连累我,连累我教,是何居心?”
妙珠羞愧难当,无言以对。
自己接近他,确实有诸多私心杂念。也只是想利用他的身份、权势、资源、地位,并没有想过要连累于他。可后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真相,便报仇心切,盗取了教中圣宝曰柜——没有此宝,她恐难胜过合体后期的角鹤厉。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不过,大仇得报,如愿以偿——即便身死,自己也不后悔。
司逻琐继续道:“你若交出曰柜,束手就擒,随我回教中向教主承认错误,我愿为你求情!你别执迷不悟,毁了大好前程!”
妙珠被其真情所感,也知是自己犯了大错。
既然无法逃避,便坦然面对吧。
她正准备交出曰柜,放弃抵抗之时——
忽然,攻击自己的阵法一弱。
她抬头一看,瞬间惊住。
只见乐德飞突然偷袭司逻琐!
两枚纠缠着的除阐石,从司逻琐的后心穿胸而过,瞬间绞碎了他的识海、神魂!那除阐石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在司逻琐体内旋转、绞杀,将他的每一寸神魂都碾成碎片。
乐德飞又祭出一柄细长的飞剑,瞬间斩断了他的头颅!
“咔嚓——”
头颅飞起,脖颈处鲜血喷涌,如同一个红色的喷泉。
司逻琐在空中解体,分为两段,“咚、咚”两声,落在了地上。
死得通透。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最后的惊讶与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结拜兄弟,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下手。
妙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得两眼通红。
胸中一阵翻滚,险些吐血!
蔺别酌趁势张口,吐出一个冰球。
旋转的灰色冰球,瞬间打在妙珠的防御阵法之上!那冰球散发着刺骨的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成了冰晶。
“咔嚓——咔嚓——”
两道阵法,均被打裂、击穿!
冰球也四散崩飞,强烈的空间波动荡漾开来,将不远处的曹桃与谢丽震飞了出去!
谢老太,肉体凡胎,根本经不起这剧烈一震。
她的身体飞将出去,还未落地,便被震得骨骼尽断——整个人如同一团软泥,在空中翻转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瞬间,失去了生机。
她手中,三粒翠绿的老不死丸,“咕噜噜”滚了一地。
那三粒丹药在地上滚动,在血泊中停下,被鲜血浸染,变成了暗红色。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三颗被遗弃的翡翠,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曹桃爬起身来,一边吐血,一边抱起没了气息的谢丽,嚎啕大哭。
那哭声凄厉而悲凉,在废墟中回荡,如同孤狼的嚎叫,如同夜枭的啼鸣。他的眼泪混着血水,滴在谢丽苍老的脸上,顺着她的皱纹滑落,如同雨水流过干涸的河床。
妙珠被这一幕,激得声泪俱下。
她不愿反抗,亦是怕这谢府上下百余口性命,被这能量波及。可此时,她已失去了理性。
她一声怒吼——凄厉的声音,划破天际,有如厉鬼索命!
她结出两道阵法抵抗的同时,又将那金棺抛出!
曰柜闪着金光,瞬间将黑铁十字阵的威压尽数吸收、格挡!
蔺别酌早有准备。
他祭出七香坛枝灯,将曰柜罩住!那灯通体青明,灯座上刻着七朵莲花,每一朵莲花上都燃着一朵小火苗,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灯光将曰柜笼罩其中,将金棺的光芒压制、封锁。
黑十字大阵便绕过了曰柜,继续发出威压,攻击妙珠。
妙珠一边抵抗,一边同时祭出了窠臼钟与契枢幡!
窠臼钟悬在空中,玄钟嗡的一声鸣响,激起空间涟漪。那涟漪形成道道音波,冲向天际!44名化神修士组成的黑铁十字大阵的阵型,竟被这音波攻击冲散了一角!
蔺别酌操控圣灯,正在压制曰柜,无暇分心。
乐德飞正在全神贯注压制妙珠重新凝结的阵法,刚找到阵法的弱点,正要一击必杀之时——
妙珠抓住这千钧一发之际,先发制人!
她催动引魂幡的同时,一心四用——咬破手指,将城内城外五百余处暗藏的隐秘预警阵,全部激活!
“嗡——”
五百道金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向空中的金棺涌去!
那金光如同五百条金色的河流,从地下、从墙上、从屋顶、从树梢,从每一个阵眼的位置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汇聚,全部注入曰柜之中!
曰柜光芒大盛!
那金色的光芒炽烈而刺目,如同一颗小太阳,在空中燃烧!
蔺别酌暗叫不好,急忙全力催动七香坛枝灯,抵挡这股即将爆发的灵力!
此时,契枢幡散发着诡异的红光,暴涨了十丈来高!
那红幡在空中猎猎作响,幡面上绣着的符文一个个亮起,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幡中涌出,将谢府中百余人的魂魄,和石灵城中百万人的魂魄,全部吸了进去!
那些魂魄离体飘出而去,身体才慢慢倒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富有的商人,有贫穷的乞丐,有刚刚出生的婴儿,有行将就木的老人——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红光裹挟着黑色的漩涡,吸收着四面八方而来的神魂。
黑铁十字大阵,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44名化神境的修士,一边稳住神魂,不让被招魂幡吸去神魂,一边极力稳住大阵,不让其崩塌。他们的脸色惨白,额头冒汗,身体在颤抖——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一个化神初期的女人,竟然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他们四十四人的大阵!
蔺别酌与乐德飞也是满头大汗,正在僵持不下之时——
微妙的平衡,被妙珠歇斯底里的怒吼打破。
她不顾一切地催动着曰柜。
当看到契枢幡已然将全城百姓的魂魄收于幡中,便再无顾忌。
“轰——”
随着窠臼钟的破裂,一声爆响,金棺中的威能也被尽数释放!
一阵炫目的白光,瞬间将天地遮掩。
那白光炽烈而刺目,如同太阳爆炸,如同世界末日。它吞噬了一切——光,声,影,天地万物,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
那蘑菇云高达万丈,底部是翻滚的火焰,顶部是翻滚的烟尘,如同一朵巨大的、绽放的死亡之花。它从谢府上空升起,向四周扩散,将整座石灵城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合体后期的惊天一击,瞬间席卷天地。
黑铁十字大阵,被这恐怖的威能瞬间驱散、瓦解。
组阵的44名化神期修士,被这股威能震得四分五裂——有的被炸成碎片,有的被烧成灰烬,有的被震成血雾,有的被吹到千里之外。他们的尸体从空中坠落,如同雨点,散落在石灵城的每一个角落。
蔺别酌与乐德飞,被震得飞出千里之外。
他们击穿山脉后,山石崩裂,火海焚天。两人的身体在撞击中破碎、重组、再破碎、再重组,直到最后,如同两滩烂泥,瘫在废墟之中。
石灵城,被这一击震得房倒屋塌,一片狼藉。
昔日热闹的城市,瞬间变为炼狱。
大街小巷,尸横遍野。那些曾经在街道上行走的人,那些曾经在店铺里做生意的人,那些曾经在家中安睡的人——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之中。
有的被压在大梁下,有的被埋在瓦砾中,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被震成肉泥。
整座城市开始燃烧。
火焰从废墟中升起,舔舐着天空,将一切可燃之物都化为灰烬。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将黑洞完全挡住,只有火焰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
鸡、狗、猪、马——无一活物。
那些曾经在城中奔跑的牲畜,那些曾经在城中鸣叫的家禽,此刻都变成了尸体,躺在血泊中,躺在火焰中,躺在废墟中。
石灵城,一片寂静。
只有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和呼呼作响的风声。
那风声,如同死神的叹息,在废墟中回荡,将灰烬与烟尘卷起,在空中飘荡。
妙珠一身血污,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她的金粉法衣已经被撕裂成碎片,她的身体上布满了伤口,她的脸上满是血污。她躺在废墟中,如同一个被遗弃的布娃娃,一动不动。
她的身旁插着那面契枢幡。
幡中,收着百万凡人的魂魄。
那些魂魄在幡中挣扎、哀嚎、哭泣,却无法逃脱。
虚空中。
凌河、江晚、凌土兄妹三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个个默不作声。
他们悬浮在云端之上,俯瞰着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那火焰在他们脚下跳动,那浓烟在他们身边飘荡,那哭声在他们耳边回响。
他们目睹了整个大战的过程,却均没有出手相助。
只是冷冷地旁观。
此时,战斗已经结束。看着这苍凉的一幕,兄妹三人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都有话说,但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的沉默。
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
那笑声,正是从凌河手托的青塔中传出。
玲珑仙子手舞足蹈,她坐在塔窗上,拍着双手,两只白嫩的小脚交错的晃着,充满了讽刺意味。
“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与废墟中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刺耳的共鸣。
废墟中,火焰还在燃烧。
灰烬还在飘散。
风声还在呼啸。
而那座曾经繁华的石灵城,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百万凡人的魂魄,被收在一面红幡之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妙珠躺在废墟中,人事不省。
她的仇,报了。
但代价,是整个石灵城。
是百万条人命。
是谢老太。
是那个曾经对她真心相待的司逻琐。
是这座曾经充满生机的城市。
她赢了。
赢得乱七八糟。
她也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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