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最后两分钟。五棵松球馆的空气稠得像水。

记分牌上的数字让一万八千人的心跳同时加速——88-92。中国队落后4分。时间还剩1分58秒。美国队的球权。

秦铭站在弧顶，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的球衣湿透了，汗水从下巴滴到地板上，汇成一摊小水渍。右脚的绷带在第三节末段被踩散了，队医想重新缠，他挥手拒绝了。不是因为不需要，是因为没有时间。第四节每一秒都是金子，他不能浪费任何一秒钟去缠绷带。

科比站在美国队的半场，双手叉腰，额头上也全是汗。他第四节已经得了9分，全场31分。每一次秦铭以为他要累了的时候，他就投进一个更难的球。后仰、拉杆、干拔——科比的武器库像无底洞，掏不完。

姚明站在篮下，右脚的冰袋在暂停时被扔掉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疼。第四节他打了九分钟，每一次卡位、每一次起跳、每一次落地，都像有人拿钉子钉他的脚掌。但他没有坐下。他站在场上，等着美国队的进攻。

美国队前场发球。基德站在边线外，手里拿着球。科比从底线兜出来，绕过詹姆斯的掩护，接球。

秦铭贴了上去。

不是紧逼，是粘。他的身体贴着科比，从三分线外一直跟到罚球线。科比试图借霍华德的掩护摆脱，秦铭挤了过去——他的肩膀撞在霍华德的胸口，像撞上一堵墙，但他没有停。他绕过霍华德，重新贴上了科比。

科比没有出手机会。他把球传给了詹姆斯。

詹姆斯在弧顶接球，易建联防守。詹姆斯背身单打，一步一步往里拱。阿联顶不住，被从罚球线顶到了禁区。詹姆斯转身，起跳，右手勾手——姚明补防，手掌拍在球上。球偏了，但裁判哨响。

犯规。姚明的第四次犯规。

姚明举起右手，没有争辩。他确实打到了詹姆斯的手。詹姆斯走上罚球线，两罚全中。88-94。时间还剩1分42秒。

秦铭接球推进，基德紧逼。秦铭没有叫掩护，直接加速，从基德身边抹了过去——不是过掉，是碾过。他的第一步比之前快了，快到基德转身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秦铭杀入禁区，霍华德补防。秦铭没有硬上，他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从霍华德的腋下传给了底角的孙悦。孙悦接球，三分出手——不中。姚明抢到进攻篮板，补篮——被霍华德盖掉。球出界，中国队球权。

时间还剩1分28秒。进攻时间只剩5秒。

秦铭站在边线外，手里拿着球。姚明在篮下要位，霍华德绕前。秦铭做了一个传球的假动作，霍华德的身体晃了一下——秦铭没有传，他把球传给了从底线空切过来的孙悦。孙悦接球，上篮——被詹姆斯从身后追帽。球被詹姆斯扇出了底线。

中国队发边线球，进攻时间只剩2秒。秦铭接球时在三分线外两步的位置，基德紧贴着他。秦铭没有时间了，他强行起跳，三分出手——基德的手打在了他的手臂上。裁判哨响，三分犯规。

秦铭摔在地上，后背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他的右脚踝在落地时扭了一下，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他没有叫，咬着牙爬起来。

三罚。

五棵松安静了。一万八千人屏住呼吸，看着秦铭走上罚球线。

第一罚。秦铭深吸一口气，膝盖微曲，手腕一抖——空心。89-94。

第二罚。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弧线——空心。90-94。

第三罚。秦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接过裁判传来的球。他的右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疼。手腕在刚才摔倒时撑了一下，肿了。他没有犹豫，出手——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进去。91-94。

秦铭三罚全中。分差从6分缩小到3分。时间还剩1分12秒。

美国队叫了暂停。K教练的脸涨得通红，他对基德喊着什么，基德点着头。詹姆斯双手叉腰，表情严肃。科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铭走向中国队的替补席，右脚一瘸一拐。队医冲过来想扶他，他推开了。他走到板凳前，拿起那面签满名字的五星红旗，擦了擦脸上的汗。旗子上的字迹被汗水浸湿了，有些模糊了，但“金派”两个字还看得清。

姚明走过来，低头看着秦铭:“你的脚……”

“没事。”秦铭打断他，“还有一分钟。”

姚明看着秦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疼痛，只有一种“我还活着，我还在战斗”的光。

暂停结束。美国队前场发球。基德传给科比，科比在弧顶持球，秦铭防守。科比消耗时间，八秒、七秒、六秒——他启动了。向右突破，秦铭横移。科比急停，背后运球，变向向左——秦铭跟上。科比再加速，再急停，再变向——秦铭还是跟上。

科比起跳了。不是投篮，是传球。他把球传给了篮下的霍华德。霍华德接球，姚明防他。霍华德背身单打，转身，勾手——姚明起跳封盖，指尖碰到了球。球偏了，但詹姆斯抢到了进攻篮板，补篮命中。91-96。

时间还剩48秒。中国队落后5分。

尤纳斯叫了暂停。他的表情铁青，但声音很稳:“秦铭，你来攻。其他人拉开，给秦铭单打。”

秦铭点头。他喝了一口水，把水瓶扔到一边。

暂停结束，秦铭接球推进。基德紧逼，秦铭没有叫掩护，直接单打。他在三分线外连续胯下运球，节奏越来越快，基德的脚步开始乱了。秦铭突然加速，向右突破——基德横移，秦铭急停，后撤步，三分出手。

基德扑上来封盖，手打在了秦铭的手腕上。裁判哨响——三分犯规。

又是三罚。

秦铭走上罚球线。他的右手腕肿得更厉害了，每一次抬臂都像被人扯着筋。他深吸一口气，第一罚——空心。92-96。第二罚——空心。93-96。第三罚——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滚了进去。94-96。

秦铭三罚全中。分差回到2分。时间还剩29秒。

美国队叫了最后一次暂停。K教练布置了最后一攻——把球给科比，拉开单打，消耗时间，不进就犯规。

秦铭站在场上，双手叉腰，低着头。他的右脚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不是好了，是麻木了。他的右手腕肿得像馒头，每一次抬手都疼得皱眉。但他没有坐下，因为还有29秒。

暂停结束。美国队前场发球。基德传给科比，科比在弧顶持球，秦铭防守。科比消耗时间，十秒、九秒、八秒——他没有动。七秒、六秒、五秒——他启动了。

向右突破，秦铭横移。科比急停，后撤步，起跳。

秦铭没有跳。

他看到了。在科比起跳的瞬间，他看到了科比的眼神——不是看篮筐，是看裁判。科比要造犯规。

秦铭没有跳，他的双手举得笔直，身体贴在科比身上，但没有下压。科比在空中撞上了秦铭的胸口，球出手了——不中。裁判没有吹哨。

姚明抢到篮板，立刻叫了暂停。时间还剩11秒。比分94-96，中国队落后2分。

尤纳斯用掉了最后一个暂停。他看着秦铭:“你来做最后一攻。”

秦铭点头。他看着姚明:“姚哥，你给我做掩护。挡完你往外拆。”

姚明点头:“好。”

暂停结束。秦铭站在边线外，手里拿着球。孙悦从底线兜出来接球，秦铭传给他，然后跑进场内。孙悦回传给秦铭，秦铭接球时时间还剩7秒。

科比防他。

秦铭在弧顶持球，科比紧逼。秦铭叫了姚明的掩护，姚明提上来，挡住了科比。秦铭向右突破——不是突破，是假动作。科比绕过掩护追防，秦铭急停，后撤步，退到三分线外。

时间还剩3秒。

秦铭起跳了。

科比起跳封盖，手封到了秦铭的脸上。秦铭闭上了眼睛，手腕一抖。

球在空中旋转。

五棵松安静了。

球砸在篮筐上，弹了起来。

时间还剩1秒。

球落进了篮筐。

哨响。

96-96。

绝平。

五棵松炸了。一万八千人同时站起来的声响，像火山爆发。秦铭站在原地，右脚踏在地板上，右手还举着。他没有庆祝，因为他知道，还有0.5秒。

但美国队的暂停已经用完了。基德从底线发球，科比接球，在三分线外出手——不中。

96-96。加时赛。

不，不对。裁判在看回放。秦铭的三分出手时，时间还剩多少？裁判走到技术台，戴上耳机，看录像。五棵松安静了，一万八千人屏住呼吸。

裁判摘掉耳机，走到记录台前，拿起麦克风。“经过回放确认——”他的声音在球馆里回荡，“秦铭的三分出手，时间还剩0.8秒。进球有效。96-96。比赛进入加时。”

秦铭站在场上，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天花板。他的右脚在发抖，右手腕在肿，但他没有倒下。他走过美国队的替补席，经过科比身边的时候，科比低声说了一句:“你的Zone，开了多久？”

秦铭停下脚步，看着科比。科比的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从你罚球的时候就开始了吧。”科比说。

秦铭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最后两分钟，他进了两个三罚，一个绝平三分。他只知道，他的右脚已经不疼了，他的右手腕也不疼了。他只知道，他还能打。

他转身走向中国队的替补席。姚明迎上来，一把抱住他。“你他妈的是人吗？”姚明的声音在发抖。

秦铭笑了:“不是人，是Zone。”

姚明没听懂，但他没有问。因为加时赛要开始了。

秦铭坐在板凳上，队医冲过来缠他的右脚踝。他低头看着右手腕——肿得更厉害了，像一个馒头。队医想给他冰敷，他拒绝了。“加时赛只有五分钟，”秦铭说，“敷了就没感觉了。”

他站起来，走到球场中央。

科比站在对面，双手叉腰，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加时赛，”科比说，“我不会再让你投了。”

秦铭笑了:“你说了不算。”

裁判哨响，加时赛开始。

五棵松的灯光下，两个男人站在中圈两侧。

战争，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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