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姐姐,是他害了爹娘(1 / 1)明元元
于照海无可奈何,只得收拢人马,上前向赵引舟躬身告退,即刻传令封锁四方城门,预备全城搜捕。
喧嚣散去。
风声掠过廊下飞檐,卷起满地零落的枯叶。
宁远缓步走到赵引舟身侧,他抬眼望向自家殿下,只见赵引舟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却萦绕着一层冷寂,垂落的长睫掩去了眼底所有情绪,轮廓冷硬的侧脸不见半分波澜,沉默得让人心头发慌。
满心焦灼与不安一同翻涌,宁远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地躬身请示:“殿下,如今该如何处置?此番事态凶险,虽晋王府暂未被直接波及,但朝野上下必定流言四起,各路势力定会借此大做文章,针对王府发难。”
赵引舟伫立不动,仿佛全然未闻身侧的话语。
他像是深陷沉思,周身气压低沉。
“殿下?”
见他始终沉默不语,周身气压低沉可怖,宁远终究不敢再追问,只得乖乖闭紧双唇,垂首敛息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静静等候他的吩咐。
良久,赵引舟才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光淡淡扫过空荡荡的庭院,最终落向远方。
他嗓音低沉平缓,只淡淡吐出几个字:“走吧,去江府瞧瞧。”
此时的江府乱作一团,显然是禁卫军方才已经来搜寻过,没能寻到江别意的半分踪迹。
禁卫军悻悻离去后,府中原本值守的侍卫、侍奉的婢女,皆是人心惶惶,生怕被这场祸事牵连,纷纷收拾细软四散逃窜,顷刻间便走得七七八八。
偌大的江府,空空荡荡,满目萧瑟。
唯有正厅之中,谈一禾端然静坐。
她双目失明,却脊背挺直,端坐于椅上,素白的衣袖垂落身侧,周身不见半分慌乱,只剩一片沉静。
仿佛外界的风雨纷乱,皆与她无关。
赵引舟缓步踏入正厅,径直走到谈一禾身侧的椅上落座,清冷的目光落在她沉静的面庞上,开门见山:“酒里的毒是你亲自制成的?”
事已至此,大局已定,所有遮掩与伪装皆无意义,没有再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
谈一禾微微偏头,朝着声源的方向,轻轻颔首。
“殿下是个聪明人,今日亲自前来江府,应当不是为了向我讨要解药的。”
赵引舟不答反问:“我若开口讨要,你便会给?”
谈一禾轻笑出声:“我们既然敢布下此局,敢铤而走险,便从未给自己留过半分退路。那酒中奇毒,本就是无解之毒,世间无药可解。”
世人皆称谈一禾为小神医,赞她妙手回春,能活死人肉白骨。
可极少有人知晓,制毒炼蛊,才是她真正的本事。
经她之手炼制的毒药,放眼大晟朝野,乃至天下名医,无人能破,无人能解。
而这次在酒中下的毒,即便是亲手炼制的她自己,也没有半分解药之法。
赵引舟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问:“你们可曾想过,今夜这般多身居高位的王孙贵胄骤然殒命,朝野大半势力倾塌,根基动荡,偌大的大晟,会陷入何等动荡混乱之中?”
谈一禾微微抬眸,虽是目不能视,目光却精准落于赵引舟的方向,淡淡道:“大晟的半壁实权握于陛下之手,另外半壁,尽在晋王殿下掌中。今夜倾覆的,不过是一群手握虚名的权贵罢了。”
“只要殿下安稳坐镇,朝堂便有支柱,大晟的江山,便乱不了、塌不了。”
话音落下,谈一禾缓缓抬手,将一只黑漆木匣,轻轻推至赵引舟面前的桌案上。
“匣中皆是我们多年搜集的全部铁证。”
她语速平缓,一一细数:“里面有汝南王与周怀安暗中勾结的所有密信原稿,汝南王府的真实账册,傅恒大肆贪污受贿的明细证据,还有他私藏府中,记录着无数肮脏交易的陈年旧账。”
赵引舟打开匣子,垂眸逐一翻阅,目光沉沉,片刻后抬眼,眸中带着一丝审视:“既然手握如此确凿的证据,为何还要铤而走险?宁可先杀而后报,也不愿堂堂正正呈上朝堂?”
这句话,似是戳中了谈一禾心底积压多年的戾气与恨意。
方才尚且淡然平静的语调骤然变冷,她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悲愤与怨毒。
她嗓音微哑,字字铿锵。
“因为我们知道,一旦我们将这些血淋淋的真相公之于众,不等奸臣伏法、冤屈昭雪,第一个死的,便是我们。这些藏了数年的真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得天光!”
赵引舟没有辩解,只静静看着她,道了一句:“你们都知道了。”
谈一禾冷笑:“殿下,你觉得徽之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真相?”
起初,江别意拿到周知画搜集到的证据时,曾无数次想过整理成册,层层递上,禀明陛下与朝野,为满门冤屈讨一个公道。
可那日赵引舟对她说,继续追查下去,没有结果。
这仇,报不了。
那一日之后,江别意心底便悄然滋生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猜测。
她拼命否认,拼命自我宽慰,可无数线索,无数细节层层叠加,终究让她不得不直面这个残酷的真相。
谈一禾至今清晰记得,那夜风雨潇潇,夜色沉沉,江别意一身素衣,狼狈又疲惫地闯入她的院中,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那个向来坚韧倔强、从未轻言放弃的少女,那日蹲在她身侧,声音哽咽,一遍遍地喃喃自语。
“姐姐,我们也许真的报不了仇。”
“姐姐,若是我们穷尽半生,终究没能为父亲沉冤昭雪,满门冤屈不得伸张,父亲...会不会怪我没用?”
“姐姐,我不知道我们这么多年拼尽全力到底是在做什么,我忽然觉得,我们真的好渺小。”
“我终于想明白了。”
少女的声音轻轻颤抖,却透着彻骨的绝望。
“真正害死父亲母亲,害死尚书府全家的人,不是傅恒,不是裕王,不是玄山道长,也不是汝南王。”
“是那个高居九重、坐于天下权力最顶端,掌控着所有人命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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