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帅帐重逢,至亲关怀(1 / 1)君墨忘
落魂岭的硝烟,尚未彻底散尽。山间残余的杀伐戾气,依旧萦绕不散。
王泽带着秦加月与砚秋,一路疾行赶回帅帐。
都来不及卸去,战场激战的杀伐姿态。衣甲还染残血,煞气尚未收敛。阴风猎猎卷动衣袍,沿途尽是战后狼藉。
破碎的魂体残渣散落荒野,浸染阴血的山石土地,依旧散发着未消的邪煞。
远方各处隘口,依旧隐约传来零星厮杀之声。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封魔城战局的极致惨烈。
一路疾驰,不过数息时间,他们便已抵达中军主营外围。
整片中军战区壁垒森严、军阵规整,层层阴兵卫队按规制排布值守,煞气厚重、军纪肃然,与落魂岭前线的混乱血战截然不同。
这里是百万华夏阴军的指挥核心,是整座封魔战场的定海神针。纵使前线日日血战、死伤无数,主营依旧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王泽收落遁光,脚步稳稳落地,秦加月与沈砚秋紧随其后,躬身收敛气息,恪守军中礼制。
“帅帐重地,来者止步!”
正当他们准备迈步踏入帅帐辕门之时,一道沉稳厚重、带着几分熟悉沧桑的身影,自辕门内侧缓步走出。
此魂灵一身制式亲卫战甲,甲胄纹路古朴庄重,历经无数沙场拼杀。战甲边缘早已磨出细碎斑驳的痕迹,浑身萦绕着久经战阵的沉稳煞气。
眉眼刚毅肃穆,正是执掌罗睺副帅亲卫、坐镇中军主营值守的王术银,王泽的亲四伯。
四目相对的刹那,喧嚣的中军辕门仿佛瞬间安静了一瞬。
王术银原本端正肃穆、严守军纪的面容,在看清那道年少挺拔的身影时,骤然一僵。
自血镇南关一战各自分赴战线、一别两宽,岁月与战火在阴冥天地间匆匆更迭。两场大战役横跨数千里,叔侄二灵各自镇守一方疆土,再无半分相见之机。
这两年里,王术银身为罗睺副帅贴身亲卫统领,身居中军核心,日日关注着前线所有战报,心中最牵挂、最惦念的,从来都是远赴南线独当一面、执掌踏云虎豹骑的自家侄儿——王泽。
起初数月,南线战报频频传来,尽是捷报。
少年军团长横空出世,统御虎豹铁骑连战连捷,连破数座异域关隘,横扫南线来犯邪祟,威名震彻半座阴冥。
彼时王术银每每翻阅战报,心中皆是骄傲与宽慰,只觉王家后辈崛起,少年身负天赋与担当,不负阴门忠烈传承,终将撑起一方天地。
可这份欣慰,并未持续太久。
自冥月城一战之后,所有关于王泽的战报、行踪、消息,骤然彻底断绝。
仿佛那名横扫南线、战无不胜的少年军团长,凭空消失在了阴冥大地之上。
战局焦灼、军情如火,各路情报日夜流转,可无论他托尽人脉、四处打探,甚至数次私下询问顶头上司罗睺副帅,得到的都只是沉默与摇头。
连坐镇中军、统筹全局的罗睺,都查不到半分王泽的踪迹。
那一刻,无尽的惶恐与焦虑,彻底攥紧了王术银的心神。
他,太懂阴间战场的规则了。阴冥征战,音讯断绝,从来都不是好事。
要么身陷重围、全军覆没,要么身受重创、魂体垂危,要么遭遇绝顶强敌、生死未知。
无数个日夜,他值守中军、眼观战报、耳听杀伐,心神却时时刻刻悬在南线。
他身居要职、身负值守重任,大战当头军令如山,分毫不能擅离职守。
纵然心急如焚、牵肠挂肚,纵然恨不得立刻弃职奔赴南线寻人,也只能硬生生压下满腔担忧,在无数个深夜暗自焦灼、彻夜难眠。
他看着前线源源不断送来的伤亡名册,看着无数熟悉的阴将阴兵名字逐一上榜,心中的恐惧一日胜过一日。
他最怕的,就是下一份阵亡名单上,出现王泽那两个字。
直到数月之前,战事稍缓,罗睺副帅感念他日夜忧心、憔悴难安,终究于心不忍,悄悄将隐情告知了他。
他才终于知晓,那短短数月音讯全无的背后,藏着何等惊心动魄的凶险。
冥月城一战,王泽独战域外六翼天使哈尼雅,拼死破敌、险胜收场,却不慎沾染极致阴邪圣毒,魂体深受侵蚀、根基受损。
也是在那一战,少年以身涉险,获域外惊天机密——东瀛黄泉冥道、阎摩界与西方异域暗中勾结。
图谋布下阴阳双界传送阵,推行醒神计划,接引异界诸神降临两界,倾覆华夏阴阳秩序,屠戮九州亿万生灵。
身负绝密危情,少年临危受命,奉酆都大帝秘令折返阳间,以阴阳特使之身,联结阳间修士、道门宗门,阻拦这场灭世阴谋。
可归途凶险万分,域外势力不惜代价沿途截杀,数尊异域强者层层围堵、不死不休。
少年孤身突围、血战阴阳界壁,纵使凭借绝世战力拼死逃生,却终究伤势叠加、圣毒彻底爆发,神魂崩损、力竭沉睡。
而最让王术银心口骤痛、酸涩翻涌的是——
就在王泽沉睡养伤、人事不知的那段时日,自己的五弟,也就是王泽的父亲,寿元耗尽、魂归酆都。
少年于沉睡之中,无缘见父亲最后一面,无缘送至亲最后一程,独自一人扛下重伤、毒侵、丧亲三重滔天苦楚,无人倾诉、无人帮扶,默默熬过最黑暗的一段岁月。
区区十来岁的年纪,本该是安稳度日、承亲庇护的少年郎,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历经血战重伤、剧毒噬魂、至亲离世、孤身蛰伏的万般磨难。
两年未见,昔日锋芒初露的孩童,早已在无人可见的地方,硬生生熬过了无数生死劫难,褪去稚气、浴血成长,扛起了阴阳两界的千斤重担。
一念及此,王术银刚毅的眉眼瞬间泛红,胸腔之中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心疼、酸涩与疼惜。
眼前的少年依旧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沉稳深邃,早已不见半分同龄人的青涩懵懂。一身血甲加身,威仪凛然、气场沉凝,身为踏云虎豹骑军团长的将帅气度展露无遗。
可只有他知晓,这副看似挺拔坚韧的身躯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伤痕与苦楚。
“小泽……”
王术银喉结重重滚动,沙哑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打破了辕门的肃静。
短短两个字,裹挟着两年的牵挂、日夜的担忧、失讯的惶恐与重逢的酸涩,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这一声哽咽的呼唤。
王泽看着眼前两鬓微霜、眉眼沧桑的四伯,心中亦是暖意翻涌。
阴冥征战数年,至亲分散阴阳两界、散落各条战线,乱世相逢,最是动人。他微微颔首,收敛周身杀伐煞气,语气温和敬重:
“四伯。”
这一声回应,彻底让王术银压在心底两年的焦虑轰然落地。
他快步上前,目光细细落在王泽身上,从上至下仔细打量,探查他的气息、审视他的状态。
看到他虽甲染血污、略显疲惫,却神魂稳固、气息绵长,并无重伤垂危之态,悬了两年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两年……整整两年多啊!”
王术银长长叹息一声,眼底满是唏嘘:“自从血镇南关一别,你转战南线,我留守中军,叔侄二人天各一方。
起初听闻你连战连捷,我满心骄傲,可自冥月城之后,你音讯全无,整整数月,杳无踪迹。”
他语声微颤,字字皆是真情:“我身为亲卫统领,军令在身,半步不得离开中军,只能日日翻查战报、夜夜打探消息。
心中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再见之时,便是你的阵亡讯息。
后来罗睺副帅告知一切,我才知晓,你这崽崽,悄悄扛下了楞个多生死磨难……”
“圣毒噬魂、强敌截杀、孤身沉睡、至亲离世……你才多大年纪?为啥子偏偏要承受这般苦楚嘛!”
说到此处,这位久经沙场、见惯生死、从未轻易动容落泪的阴军宿将。眼底已然泛起层层水光,满心都是疼惜:
“是四伯没用,没能护着你,让你独自一个人,在阴阳两界颠沛流离、浴血独行。”
看着四伯满心愧疚与疼惜的模样,王泽心中暖意融融,连忙开口宽慰,声音沉稳平和,尽数安抚长辈心绪:
“四伯无需自责,乱世征战,各有职守,身逢阴阳大劫,我辈修士、阴军将士,本就该各司其职、各守疆土,保家卫国从无安逸可言。”
他顿了顿,将家中诸事、亲友近况细细道来,一一抚平四伯所有牵挂:“父亲离世之后,魂体安稳,如今长居酆都城内,一切安好。
有三伯常年照拂,衣食无忧、魂体稳固,无需任何人担忧。”
“阳间爷爷奶奶身体康健、平安顺遂,家中诸事祥和,无灾无扰。”
“我自身神魂早已彻底痊愈,圣毒尽数压制 ,修为稳固精进,再无隐患。
我的肉身主魂如今留守阳间,和姐姐同在石炷城叁汇场学校读书,日常安稳平静,姐弟二人相互照拂,一切顺遂。”
字字句句,清晰稳妥,没有半分虚言,尽数报以平安,宽慰长辈忧心。
听闻这番话,王术银紧绷了两年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积压已久的焦虑、惶恐、酸涩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安然与欣慰。
“好……好哇!”
还好。
还好这苦命的孩子,熬过来了。
还好家中亲人皆安,至亲皆有归宿。
他重重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王泽的肩头,力道温和厚重,带着长辈独有的慈爱与期许:“安好便好,安好便好……人平安、家安稳,比一切战功荣耀都重要。
你能平安归来,守住自身、守住军团,便是天大的幸事。”
王术银在乎的,从来不是孩子修为精进多少。又在这残酷的战场上,斩多少敌、立下多大功劳。他最在乎的只是,孩子安全家人安乐。
短暂温情叙旧,王泽谨记军情如火、战事紧急,微微躬身告辞:“四伯,前线战事吃紧,域外大阵未破,战局危急,侄儿需即刻入帅帐觐见副帅。
待此战大捷、风波平定,侄儿再专程前来,与四伯细说家常。”
“要得,去嘛。”
王术银欣然颔首,眼中满是期许:“军国大事为重,你身为军团主帅,身负重任,切勿分心。
四伯在此值守,为你守住后营安稳,静待你再创大捷、凯旋而归。”
“多谢四伯!”
王泽微微拱手,随后转身,带着秦加月、沈砚秋,昂首阔步踏入中军大帐。
看着侄儿远去的身影,王术银满脸笑意。这一次见面他陡然发现,这小家伙说话竟然带着家乡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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