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咀嚼...”

圣天子捧着需要两只手抓的煎饼果子，嘴巴上下颤动，认真地咀嚼着。

咀嚼了好一会儿，她才咽下一口，看着手上的煎饼果子，流露出了些微为难的颜色。

然后，她又咬了一口。

“觉得不好吃的话，不吃也行的。”无黯说道。

她在总局的食堂吃过一次，伙食水平就算是星级酒店的宴席都难挡——虽然她还没吃过高档酒店的宴席。

不过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

听世界树说，圣天子又是地地道道的虹都大小姐，虽然性格和文静没有关系，但娇生惯养是肯定的。

会吃不惯煎饼果子也很正常。

“呜...不是我说恁，把这种食物当做谢礼，会被认为是恩将仇报的。”

无黯不认同她的说法，但也不打算计较，毕竟两人的生活环境不同。

“恁以后要是感谢谁，一定要和我商量一下，别把人家得罪了啊。”

圣天子郑重其事地说。

无黯觉着她才更可能把人得罪了。

“啊呜——”

“不是不好吃么，为什么还要吃？”

无黯见她嘴上不停，忍不住问道。

“别问这种傻事，因为是恁送的啊，我当然得吃完。”

“你没必要顾虑我的心情的，毕竟那东西也和贵重不搭边。”

甚至和饱含心意也没关系，这样说来其实是有些对不起圣天子的，同样是为了帮自己脱困而受伤，无黯却在回报她的事情上选择了敷衍。

就连煎饼摊都没认真选一下，完全是先看到哪个就在哪儿买。

那种回报，不值当圣天子认真对待的。

“我又没顾虑恁的心情，只是我喜欢这样，我想珍惜你第一次送来的礼物。”

吃着吃着，圣天子的眉眼弯了下来，嘴上也勾起一抹调笑的意味。

“啊~我以为你和那个小萝莉一样，都是装模作样的冷淡系呢，结果，你比她还要别扭一点啊。”

无黯微微歪头，不太懂她是什么意思。

啪嗒——

圣天子打了个响指，十二个小光团浮现，极其收敛的“湮灭”气息从中绽放出来。

刻命针。

光团流转，无黯和圣天子所处的那条直线上被空了出来。

不是十二团，而是十三团？！

只是那第十三个光团很淡薄，仿佛风一吹就能消散似的。

“官方【技能库】里的描述，不是有十二根么？”无黯忍不住问。

先前见的时候，也是十二根。

“呵呵~魔法少女的力量来源于心，心逐渐趋向于完满，魔法少女便会变强；之所以有十二根，是因为对我的人生有过影响的人有十二个哦。”

她朝着无黯眨眨眼，充满活力的眸子里满是谑意。

“而恁，是第一个学会我能力的魔法少女，所以，理所当然地就成了第十三个了。”

“这样么...”

魔法少女的力量还真是不讲道理。

“对，就是这样，这样能让你心里安生一些了么？”

无黯并未回话，心里却颤动起来。

她其实想尽量还清来自圣天子的人情的，只是实力差距太大，报恩无路。

“你以前交往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都对你有所求么？”圣天子笑着问。

与其说是无黯交往的人都对她有所求，倒不如说，并没有像圣天子这样的，完全没有她能回报的余地。

不是像卖家与买家那样的交易，也不是像朋友那样需要彼此感情的扶持，圣天子完全站在了施舍一方的角度了。

不论是物质上，还是感情上；比之先前的金语更甚——毕竟那时候无黯和金语关系不熟，金语更多的将拜访名下孩子作为一种责任而非偏爱。

那会儿金语付出的感情实际上不那么多，也不那么特殊，给人的感觉始终很礼貌，可以随时离开。

但圣天子一开始就明确表示了“你是特殊的”，不仅在情感上胜了一筹，加上先前救过无黯一命，在物质上也是上位者。

见无黯不说话，圣天子继续问：

“恁是孤儿吧？”

“万一我有父母，你说这话不会很不礼貌么？”无黯反问道。

“呵，我自然是有把握，才会说这种话的。”她嘚瑟地扬起脸来，给人的感觉实在不像是有把握的类型。

不过这种蠢话不试探一下就敢直接说出来，无怪乎她风评拉胯。

圣天子继续说：“恁要是生在一个好家庭，还有几乎无条件爱你的父母，才不会因为‘我向恁示好’这种事情而局促不安。”

大概就如圣天子说的那样吧。

在圣天子手上浮现出第十三个光团后，无黯先前面对圣天子的那股不舒服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无黯不是不相信感情，但她同样看重“利益交换”对关系的维护作用。

就如圣天子说的那样，她确实没遇见过无条件对她好的人，所以她也不觉得，只依赖“感情”和“利益”中的其中一个节点，就能维护好需要维护的关系。

单纯地凭借感情作为信任的依据，其实不太稳妥，人毕竟是多变的。

“虽然恁在实力上是有我当年几分风范，足以成为你们这个世代的首席了，不过我觉得，恁还不至于这么早就以‘领袖’的身份自居。

不...也不算是领袖吧，领袖是可以和追随者相互扶持的，恁要真成了领头的，当恁的手下估计每天都生活在‘一旦没用了就随时可能被抛弃’的不安中吧，呵呵呵~”

圣天子正张扬地笑着，床顶的帘子却忽然压了下来。

“呜啊——”

她尖叫一声，开始胡乱蹬着床帘，却怎么也蹬不开。

“不好意思啊，忘记给她打针了，让她在这儿胡言乱语的。”

先前出走的世界树，不知何时已经回了接待室。

“她的话你听听得了；她前段时间特别迷《厚黑学》、《社交的腕力》那种东西，嘴巴里吐出来的分析，十句有九句和放屁似的，别放在心上。”

世界树轻柔地拍了拍无黯肩膀，却是不容置喙地将无黯朝接待室外送去。

“距离青训开始没几天了，为了你的小命，要好好加油哦~”

金发的修女将拳头攥在胸前，做了个打气状便将木质的门扉合上。

“厚黑学么...”

无黯看了眼被蒙上的玻璃窗，心情微妙。

不管圣天子的判断依据是不是那玩意儿，但她说的一些话，无黯确实反驳不了。

先前使用【异体同心】后，自己也产生了类似于“害怕被人抛下”的微妙情感。

如果这是银晞或是朱幻心中的情感的话，确实挺糟糕的。

虽然无黯很鄙视类似于“弱者就该死”“弱者可以被抛弃”那样的逻辑，但现在看来，这种逻辑对自己的影响比想象中要深。

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对圣天子的示好感到不适应——就像猫儿被老虎的爪牙抚摸一般难耐。

‘考虑到之后的青训，还需要主动和人接触，或许应该表现得热诚一些么？’

不管心里是如何想的，但在青训的同伴面前表现得更加看重彼此，更加重视彼此之间的情感链接，对于打好关系，乃至和常花的接触，总也是有利的。

何况，无黯这次是要去做坏事——她依然没打算撒谎，准备和常花坦诚自己的想法。

毕竟一个操弄不好，可能会害得人家没了性命。

只是考虑到并不是每个魔法少女都像林语幻那样情况特殊，会接受自己的奇怪愿望。

所以表现得温和一点，是很有必要的。

这可不像是心之种，这个魔法少女不行，就能直接换另一个魔法少女。

总能换到一个行的。

一来，这次有了确定的时间截止线；二来，拥有类似【转移】天赋的魔法少女，暂时仅此一家。

......

彻底离开世界树的接待室后，本以为能安生两天的幕明，却遇到了两个麻烦。

第一个，林语幻要来江北了。

帮了一个人，不会因为之后没联系人家，人家就会像NPC一样刷新走。

林语幻情况特殊，她本身是千幻的宿身，因为【领袖】的缘故得以免除控制。

小黑对她的情况很感兴趣，若是能从中寻到对抗千幻的办法，以后遇到不幸成为千幻宿身的人，就不一定非要杀死了。

加上她本人一听到无黯到了江北，便火急火燎地要赶过来。

偏偏她也是个三阶就觉醒了天赋能力的魔法少女，能力也比较特殊，小黑居然也把她列入了青训名单。

第二个，则是金语又开始询问他“愿不愿意来江北”了。

幕明之前明确拒绝过她了，还说自己以后会在岐山市一个人工作生活，往后出人头地了，一定会报答金语的。

因为长明市被魔女毁了，普通人对那边的记忆消退，自动转化为了能够自洽的记忆。

所以幕明编造的记忆便是，他是为了谋生才来到岐山市的。

然后金语就把去往江北的票给他买下了，问她话，她也不回，只是冷暴力自己。

这个麻烦女人...居然用他的招数对付他。

虽然表面上没有胁迫幕明，但其中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幕明知道金语名下的孩子可能大部分都死在了长明市，金语还是长明市的负责人，若是因此心怀愧疚，想从自己身上补偿一点也无可厚非。

但是“带在身边”这种补偿还是有些过了...

这几天，幕明也有考虑过，或许可以向她坦白身份了，起码算是半个过命的交情，金语不至于会陷自己于不利。

没必要再这样藏着掖着了。

何况除了金语，统括局的高层世界树对自己的情况也有掌握。

作为话事人的小黑，又完全和强硬派不搭边。

或许向她们袒露身份，反而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说到底，自己能隐藏身份，完全是建立在“满开魔法少女尊重自己隐私”的前提上的。

虹都的一举一动都在世界树的掌握下，小黑若是有心查探自己的身份，直接调查自己的消费记录就能看出端倪来。

嗡嗡——

金语又发来一条消息：

【幕明，对不起，那个，你要是暂时不想来的话，那就再在岐山那边待一会儿吧。】

袒露个鸡毛，谁闲的没事主动暴雷。

对金语挟恩图报，寄希望于她们之间的感情能让金语迁就自己？

拉倒吧，看牙医解决99%的牙疼问题，用假牙直接解决100%的问题。

黎欢欢是没得办法，林语幻也是不得已为之。

在自己满开之前，只要不被发现，那就一直憋着。

一个麻烦原地解决后，幕明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当即秒回金语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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