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8章 插花太岁(1 / 1)空心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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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雷诺分派任务。

“一队二队,按标注的河段特征,排查地窍。”

他在地图上划出几个圈,“周探长,你熟悉本地,带汉斯自行安排。”

“是。那从天后宫开始?河神祭的举办地点,我们还没去看过现场。”

周行问道。

“可以。”

雷诺收回目光,“出发。”

“周探长,我们直接去排查标注的地窍河段吗?”

两队人马在巡捕房门口分道扬镳。

周行坐上副驾,汉斯开车,后座跟着陈启和另一名华捕。

车子驶向老城厢,将法租界的西洋楼甩在身后,窗外的景致逐渐被灰墙黛瓦和喧嚷市声取代。

天后宫到了。

即便离河神祭正日子还有四天,宫前广场已是人声鼎沸。

巨大的彩牌楼骨架横跨街口。扎彩棚的、摆香案的各色人等穿梭不息,空气里弥漫着木材、颜料和香火混合的独特气味。

正殿檐角高耸,琉璃瓦在秋日下泛着温润的光,俯瞰着这场为它忙碌的盛大筹备。

这宫观,比津门本身还要老。

早年南粮北运,全走海河,船工漕丁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全指望海神保佑。

到了前朝,因护佑漕运有功被敕封,赏赐匾额,从此香火鼎盛。

至前隆下江南时,观其祭祀仪仗浩大,赐名“皇会”,将其抬到了无可比拟的崇高地位。

百年下来,这已不只是宗教活动,而是融入津门血脉的盛大节日。

不仅百姓倾城而出,官府要出面主持,商贾巨富捐资出力,租界的洋人也会来观礼,更别提混迹其中的三教九流、江湖门派。

法鼓、高跷、重阁。这是乱世中难得的、被允许的狂欢。

“周探长,我们从哪里开始?”

汉斯跟上来,手始终离枪套不远。

“先看看地势,心里有个谱。”

周行边走边说。

他目光扫过人潮,脚步不停,引着汉斯几人穿过广场,走向宫墙外侧临河的方向。

他的目标不在眼前的繁花,而在百步之外,那片河道交汇、水势回旋的三岔口回水沱。

那里正是玄诚子所说的、四个可能的镇河点之一。

越靠近河边,人流稍减,但货栈、旧码头林立,环境更为复杂。空气中河水的腥气愈发浓重。

刚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的窄巷,前面路口晃出四五条汉子,拦住了去路。

都是二十出头的精壮汉子,穿着半旧的短打,眼神里有股底层混混特有的蛮横和警惕。

领头的是个黄脸青年,他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在周行和汉斯的制服上飞快转了一圈。

黄脸青年没立刻说话,迅速给旁边一个矮个子使了个眼色。

那矮个子会意,二话不说,扭头就朝巷子深处飞奔而去,显然是报信去了。

周行没有阻拦,心里清楚。

这地方靠近青帮地盘,突然出现几个生面孔,尤其是带着洋巡捕的,底下放哨的眼线自然会留意,上报。

特别是前几天,洋巡捕刚大闹三岔口,青帮正是最警惕的时候。

“几位,前头过不去。劳驾您几位绕个道?”

黄脸青年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带着防备。他在拖时间,等能主事的人来。

汉斯皱了皱眉,上前一步:

“巡捕房查案,让开。”

黄脸青年脖子一梗,还想说什么,巷子那头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七八个人快步走来,为首的两人,气质明显不同。

左边一个,四十来岁,身材敦实,面皮黝黑,双手骨节粗大,眼神沉猛,是常在码头上扛大包、管力夫的那种硬茬头目,叫彭大礁。

右边一个,年纪稍长几岁,瘦削些,穿着藏青色的绸面夹袄,眼神更活络,是清河堂里负责几个码头账目和迎来送往的白扇子,姓吴。

彭大礁一过来,扫了一眼周行等人,目光尤其在汉斯脸上停了停,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收到下面急报,说有租界巡捕,带着洋人摸到靠近堂口核心地盘的河边来了。

贺老五堂主之前被洋人巡捕拂了面子,生意也受到不小影响,这几天火气正旺。

他彭大礁知上意,听到这伙人又来,自然要给老大出口气。他就是吃这碗硬气饭的。

“怎么回事?”

彭大礁声音粗嘎,盯着周行,“这儿是私人地界,闲杂人等,绕道。”

周行没说话,陈启忍不住开口:

“我们是法租界巡捕房……”

“老子不管你是哪里的巡捕!”

彭大礁不耐烦地打断,心里嘿然一笑,找的就是你法租界巡捕。

他往前逼了一步,身后几个打手汉子也围了上来,手里按着腰间,气氛骤然紧绷,

“这块地方,青帮清河堂说了算!识相的,赶紧走!不走也行,瞧你这细皮嫩肉的,留下来当个抗包夫人也不错。”

那几个汉子哈哈大笑,嘴里打趣,说中间那个带头的姿色最好,能当个码头头牌。

周行挑了下眉梢,面无表情。陈启面红耳赤,怒目而视。汉斯的手按在腰间枪套上,眼睛眯了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吴先生,忽然“咦”了一声。

他上前半步,挡在彭大礁侧前方,一双眼睛仔细打量着周行,若有所思。

彭大礁见吴先生拦住自己,还盯着对方看,有些不悦:

“老吴?”

吴先生没理他,对着周行拱了拱手,语气试探,但客气了很多:

“恕在下眼拙,敢问这位长官……可是插花太岁?”

插花太岁?

什么鬼名字,没听过。

周行腹诽一句,答道:

“我是周行。”

吴先生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虽然那笑容有些勉强,他侧身让开道路,同时对彭大礁使了个严厉的眼色:

“原来真是太岁当面!误会,都是误会!大礁,快让开!”

彭大礁愣住了,他看看吴先生,又看看周行,脸上横肉抽动,显然没完全明白,但吴先生是堂口的白扇子,脑子比他好使,地位也微妙。

他憋着气,重重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挥挥手。

他身后那些围上来的打手,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察言观色,慢慢散开了些。

吴先生面上笑容更盛:“周探长请,请!手下人鲁莽,您千万别见怪。”

‘原来真是我?’

周行眼皮跳了一下。

既然这几人让开路,那也没有硬找茬的由头。

周行不再看他们,对汉斯道:“走吧。”

他迈步向前,彭大礁和手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通过。

等周行几人走远,彭大礁才压低声音,带着火气问吴先生:

“老吴,你搞什么鬼?一个华捕,怕他个鸟!”

吴先生看着周行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这才收起笑容,低声道:

“你懂个屁!那就是插花太岁!前几天在插花地,一个人把黑龙会请来的东洋高手都打废了!上头放了话,这煞星,暂时惹不起!”

他前几天就听说了插花地的事,传得绘声绘色,说是一个年轻华捕,画了个圈,单挑一群东洋武士,

最后打得对方个个骨断筋折,领头的柳生宗明都被打得吐血败走,得了插花太岁的凶名。

上头着重提醒了,这号人,得先避着。他们这点斤两,更犯不着触这霉头。

吴先生记忆力好,尤其记人脸。他看着周行,越看越觉得和消息里那人对得上,年轻,沉静,漂亮。

“原来就是他,可真看不出来。传言不都说是青面獠牙,身高十尺么。还说他一个人搅了十来个场子,杀的人头滚滚。

还把砍下来的人头用绳子拴着,穿成一串带回去请功,跟糖葫芦似的。”

一个汉子这时来了兴致,口沫横飞地跟其他没听过的打手吹嘘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插花太岁。

彭大礁脸色也是一变,想起了前几天的传言。

他们混码头,最清楚什么样的名头是吹出来的,什么样的是杀出来的。这插花太岁显然属于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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