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面对对方突如其来的告白，雨宫白微微一愣。

要说其他人的告白多多少少都给他带来过冲击和慌乱，但千早爱音的这句喜欢却没有。

它不像惊雷，而像早已悄然汇聚的溪流，在此刻自然地淌出了它的河道。

就像是水到渠成一般，虽然意外，却并不让人感到突兀。

【是啊……她喜欢我。】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那次在公园长椅上，自己陪着她聊到傍晚，笨拙地安慰着对方之后？】

【还是那次Live结束，灯光熄灭，她在后台扑过来，带着泪光和灿烂笑容说我们做到了的时候？】

【不。或许都不是。】

雨宫白静静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的爱音，看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庞上，此刻因羞赧而染上动人绯红的脸颊。

那些被自己有意无意忽略的细节，如同被月光照亮的尘埃，纷纷扬扬地清晰起来。

从始至终，千早爱音的态度，其实从未改变。

她会在他和别的女生交谈甚欢时，看似不经意地插进来，用她带着点小任性的方式宣告存在。

会在他因为别的什么事而情绪低落时，第一个察觉，然后用各种笨拙或巧妙的方法逗他开心，拉他去吃甜点，或是硬塞给他一个奇怪的护身符

会在任何他需要支持的时候，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身边，用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说我相信小白一定可以的

会在他迷茫，甚至想要放弃的时候，用近乎固执的坚持，拽着他继续往前走。

国中时的形影不离到组建乐队时的坚定邀请，一次次的拌嘴，互助，分享秘密，共同面对困难……从始至终，她一直都在那里。

想到这里，他无意识地将心中盘旋的思绪，化作了喃喃的低语，说出了口：

“啊……是从国中时期……就已经开始了吗？”

“才，才没有呢！你个自恋狂！”

话音刚落，千早爱音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几乎要冒出蒸汽。

她羞恼地抡起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雨宫白的肩膀，又羞又急地反驳：

“谁，谁从国中就开始喜欢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笨蛋！H！自恋鬼！”

看着眼前少女这副因为害羞而张牙舞爪，却又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的娇嗔模样，雨宫白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个带着宠溺和了然的笑意。

但随即他又故意收敛了笑容，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失落和自我怀疑：

“真的……是假的啊？”

“看来我真的是自恋过头了，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妄想呢……”

“唔……”

面前千早爱音被他这副受伤的样子噎了一下，挥舞到一半的拳头僵在空中。

看着他失落的侧脸，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挫败般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小声嘟囔道：

“也，也不是完全没有啦……”

“但是！”

她猛地抬起头，像是要扞卫最后的尊严，脸颊依旧通红，但眼神却认真了几分，

“我，我也是最近……才真正意识到啦！”

“以前可能只是……单纯的依赖，或者觉得你是特别的……但最近才越来越清楚地明白，这种特别到底是什么……”

“所以！不许再追问以前的事情了！”

“原来是这样啊……”

看着对方凶巴巴的样子，雨宫白脸上的失落瞬间消失，同时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感慨。

“毕竟我们一直在一起，从国中到现在，几乎形影不离。”

“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和陪伴，反而像空气一样自然，让人忽略了去分辨，这份感情到底属于哪一种。”

“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很正常吧。”

“那你呢？”

这时，千早爱音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没有了之前的羞恼和躲闪。

只见她微微向前倾身，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雨宫白，月光在她眼底跳跃，带着毫不掩饰的探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对我……是怎么想的呢，小白？”

“我……”

雨宫白被她问得一怔，重新陷入了思考。

【我……是怎么想的？】

脑海中，关于千早爱音的记忆再次翻涌，这一次，他尝试着用审视感情的眼光去回顾。

一开始，在国中刚认识的时候，她只是个有点吵闹，精力过剩，总爱拉着他到处跑，让他觉得有点难缠的同班同学。

后来，一同被选入学生会，一起为了校园祭，体育祭等活动熬夜策划，四处奔走。

在那些并肩作战，偶尔也会因为意见不合而争吵的日子里，她从一个难缠的同学，渐渐变成了可靠的伙伴。

随着交往日深，互相认识了对方的家长，在彼此的家里吃饭留宿也变得平常。

那时候，她已经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如同家人般可以完全信任，可以分享一切的独一无二的朋友。

直到家里发生变故，自己跌入低谷，是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用她那有些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方式，将他从泥沼中拉了出来，给了他重新站起来的目标和勇气。

那时，她不仅是朋友，更是宛如救赎般的存在。

一起组建乐队之后，看她因为练习不顺而沮丧，又因为一点点进步而雀跃，那时她不仅是伙伴，更像是可以一起疯，一起闹的女兄弟……吧？

【那么……到底是什么时候，这份感情开始变质的呢？】

是在她家那次心照不宣的约会之后？

是察觉到她看到自己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时，那努力掩饰却还是会流露出的小小醋意？

【不……】

雨宫白忽然想，也许自己对她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兄弟之情。

只是那份感情藏得太深，太过习以为常，以至于自己都未曾察觉。

就在这时，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

粉发的少女站在樱花树下，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在她身上。

“我要去伦敦留学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一下，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沉了一下，但很快被为她高兴的情绪掩盖。

他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用最平常的语气说：

“嗯……那很好啊。”

“祝你前程似锦，爱音。在那边也要一切顺利。”

他以为自己是真心的，以为那份小小的失落只是对朋友远行的不舍。

可为什么……后来当喜多郁代向自己告白的时候，自己的脑海中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千早爱音的面庞呢？

本是这样拒绝的话语：

“抱歉啊，郁代。谢谢你……但我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你是个很好的女孩，真的”

可脑海里的却是：

“我要等一个人回来，很抱歉。”

……

【原来……是这样啊。】

意识，在这一刻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月光毫无阻碍地照进了心底最深处那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所有的习以为常，所有的理所当然，所有的未曾察觉，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那个在潜意识深处，一直被珍而重之的位置……原来，从一开始，就写着她的名字。

“原来，我也喜欢……”

他张了张嘴，几乎是无意识地，想要将这份刚刚明晰的、滚烫的领悟，诉诸于口。

然而……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嘴唇，将那句即将冲口而出的后半句话给按了回去。

“抱歉哦……”

只见千早爱音不知何时已经凑得极近，那双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不能……把这话说出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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