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6章 怒火中烧,流星飞掷(1 / 1)沉舟钓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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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灵堂。

挑灯行走,醉步飘摇之人。

一股说不出的诡魅气氛弥散开来。

姜挽月本不欲在此处过多停留,然而隔着一条小巷的距离,却听那挑灯人口中拖着调子歪歪扭扭地唱:

“二八佳人美如酥,为兄日思夜也想……”

不仅唱词不堪入耳,一边唱的同时,他又醉态歪歪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叠的小像。

原本由于距离与角度的原因,姜挽月几乎不可能看清那小像所绘具体是何模样。

却恰逢那人将手一抖,拈着画纸一角颤巍巍将小像竖起来。

再有灯笼火光一照,姜挽月便只见到画纸背面映出一副美人剪影。

她心头顿时微微一跳,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妙预感陡然涌上。

姜挽月立即足下轻点,整个人便如同燕子振翅般无声飞起,又轻盈落下。

她跃至了对面镖局的长廊屋脊上,伏身之际将目光下移,便终于将那挑灯之人手中的画像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见画中美人神如秋水,面若芙蓉。

虽只是工笔小像,未有全貌,然而寥寥数笔,却竟已是美的惊心动魄。

姜挽月只消看一眼,就立即怒火上涌,恼恨交加,胸腔之内几似火山酝酿。

原来这画中之人不是旁人,竟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的本来面貌——

是她自己都已经许久未曾直视,未曾细看过的本来面貌。

这一刻,姜挽月心潮起伏,脑海中许多念头剧烈翻滚而过。

庭中,那提灯之人也不知是何身份。

只见此人锦衣窄袖,浑身酒气,一张似乎被酒色掏空的虚浮面庞上,眼睛眯起,透露出猥琐光芒。

此时夜色已深,镖局里的大部分人显然都已经入睡了。

但姜挽月仔细观察,发现庭院四角分明都有镖师护卫在暗中守夜。

只是这些人的身形多半都隐没在黑暗中,不细看便很难发现。

镖局内四处挂着白幡,王横江的灵堂设在一进庭院的正堂。

更深处则是数座院落与演武场交错,黑暗中便宛若是凶兽张开了大口,在等候猎物随时踏入。

姜挽月不知,自己的确是恰逢其会了。

只不过与她设想的义成镖局在设置陷阱等候猎物不同,事实上,此刻的义成镖局表面镇定,其内里却早已是人心惶惶。

王横江的死给整个镖局带来了影响极大。

镖局内,并非人人都知晓暗镖所运何物,亦并非所有人都能与镖局背后的主子对接。

大多数镖师只知必须忠于镖局,否则定会迎来大灾祸。

也知晓镖局背后还有了不得的贵人在做支撑,因此身在镖局前途无量。

基于种种原因,义成镖局的成员多半忠心耿耿,肯为镖局拼命。

可即便如此,王横江的死还是在镖局内部引发了极大震动。

王横江的死尸是正月初四那日被人在一口枯井边发现的。

被发现的时候,他一身衣袍都已经被扒得七七八八,全身财物俱无,身上伤口更被恶犬多处咬烂,基本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他是因为何种伤势而死。

这种极具侮辱的死法,叫义成镖局的所有人都既愤怒又恐惧。

尤其是总镖头徐义。

旁人不知镖局所运暗镖是何物,徐义心中却再清楚不过。

王横江的死尸被发现那一刻,徐义注视着那些犬类撕咬的伤口,当时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灭口!

第二个念头则是:主子莫非是要抛弃他了?

第三个念头却是:不不不,这不可能!他忠心耿耿,从无错漏,更有家小一直随侍在府中,主子不会这样对他……

那王横江的死莫非是警告?

还是这蠢货在外头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千万种念头翻滚而过,徐义连夜驱使信鸽传信,得到的回信却唯有三字:勿妄动。

他顿时知晓,事情的严峻程度或许已经超出他的眼界所能揣测。

当此大案发生、波澜暗涌之际,龟缩不动或许才是保全自身的最好办法。

徐义当即只作寻常,给王横江收敛了尸身。

也未报官,只当王横江是自己走路摔死,被恶犬给啃了血肉。

随即张设灵堂,也不邀亲朋吊唁,只在镖局内默默走完流程,等三日停灵一过,便将人出殡掩埋。

镖局内,许多人不知暗镖之事。

徐义索性也不刻意去提,只严厉约束镖局中人不许随意外出,不许饮酒作乱。

更叫所有人都闭紧嘴巴,谨言慎行,不可乱犯口舌之过。

他一向令行禁止,凡是发了指令,镖局内众人无有不从。

唯独有一个例外,便是他在梅溪县与外室生的幼子徐子良。

对外,徐义只称徐子良是义子。

但实际上,徐义对徐子良极为宠爱纵容,虽称是义子,徐子良在义成镖局的地位却几乎与少东家无异。

这一夜,众镖师与杂役等人皆是战战兢兢,遵令严守,不敢妄行。

唯有徐子良,自那日徐义传下一张小像,命镖局中人对照小像搜寻那画中女子——

自那时起,徐子良便对那画中女子动了邪念。

世间竟有这等绝色美人,既然有幸得遇,若不能将其据为己有,岂不是枉做了一世男人?

明明徐子良从未真正亲眼见过姜挽月,他只拿了这幅小像在手,却仿佛已将人拘在身旁,肆意妄为了不知多少回。

徐子良甚至主动向徐义领了差事,表明自己哪怕是将梅溪县翻个底朝天,也必定要将人寻到。

若是翻遍了梅溪县,依旧寻不到人,他便沿路向更远的城池去。

哪怕是走遍了北地千里,南国数十城,这人只要活在世上,就必定不能逃出他手掌心!

徐子良主动请缨时,面上暗藏激动,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徐义又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但想到主子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便可知主子对这画中人的死活其实是并不在意的,主子要的只是“找到人”而已。

徐子良既然动了邪念,寻起人来定然更加卖力,说不定就能将差事办好,倒是好事一桩。

如此这般,徐义便将小像给了徐子良。

徐子良自此果然出动人手,明察暗问,几乎将梅溪县十里八街全都给翻了个遍。

无奈年都过了,却连个人影子都没寻到。

徐子良日思夜想却成了一场空,对着小像不由越发痴狂。

王横江之死甚至都不能令他在意分毫,他只想知道画中人究竟在何处。

又或者,这世上是否当真有此人存在?

夜里黄汤数两,徐子良醉意上头,一时竟有些怀疑起这所谓的画中人,是不是根本就是幻梦一场。

他挑着灯,举着小像,一时如见幻梦,一时又如见真人。

口中嘿笑着,一边打着酒嗝,眼里流露出邪恶痴迷之色。

“美人啊,你究竟在何处?可叫为夫寻得你好苦啊……嗝!”

姜挽月见此一幕,心中怒意直似瓮中之火,滚滚翻涌而上。

义成镖局的根脚背景与前因后果她皆不知晓,但只看此人手中有她画像,姜挽月就猜想义成镖局与康宁伯府脱不了关系。

或许她曾经随口捏造之言竟是一语中的。

义成镖局背后那真正的主子就是康宁伯府!

眼看徐子良醉意朦胧间,对着自己的小像始终垂涎不断。

姜挽月再不迟疑,她手在腰间一抹,便立刻将一个装有石子的小荷包挂到了腰带上。

小荷包是姜挽月事先准备的,用签到布料裁制而成。

从山上捡了一颗颗小石头放在里面,只要装载不超过六分满,便能被收入系统空间。

姜挽月从荷包里取了一颗石子出来扣在手中,双目微微眯起。

只见徐子良醉醺醺地举着灯笼在庭院中乱走,一边走一边拿灯照那小像,口中呵呵傻笑。

“这里!嗳……美人,你夫君我在这里,来呀,你快来,呵呵呵……”

庭院四周,数名镖师沉默守卫,呼吸若有若无。

姜挽月耳目微动,当此时刻,怒意虽然占据胸腔,可与此同时,她的精神却竟在愤怒中被无限拔高。

常人【精神】不过【6】点。

她的精神属性却高达【11】点。

甚至对于许多武者而言,【11】点精神亦是难以企及的高度。

正所谓,力量敏捷易长,精神意志难求。

习武之人亦为如此。

姜挽月此时的情绪有多愤怒,意志就有多冷静。

她细听着此时庭院中的风声,注视天上月影移动,心中则细数着徐子良的脚步。

徐子良在庭院中撒酒疯,姜挽月尽可以在此时施展暗器,或是飞针,或是金钱镖,以雷霆之势一击将其毙命。

但姜挽月却不急于如此。

不够,根本不够。

姜挽月在尝试将事情引导至另一种方向。

当然,具体能不能成,还要看徐子良是否“配合”。

他若实在不“配合”,姜挽月再立时速杀他也不迟。

“跫跫跫……”

这是庭中人在醉步踉跄。

徐子良来回转了几圈,忽然一阵风从背面吹来,吹得他手中小像随风向前翩飞。

小像的顶端还被徐子良捏在手中,当其随风翻飞时竟好似是画中人牵了他的手,带着他向前翩然而行一般。

徐子良顿时不由自主顺着风的方向抬脚就走。

风吹向了灵堂。

徐子良便向着灵堂踉跄奔行。

眼看他跨过一道台阶,就要奔入灵堂。

便在此时,姜挽月蓄势已久的那枚石子倏地划破夜空,恰如流星飞掷。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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