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册封与三叫门(1 / 1)最爱吃苕皮
九月十五,册封典礼在奉先殿举行。
虽朱祁钰下旨一切从简,但该有的仪程一样未少。
寅时三刻,礼部尚书胡濙便率百官于殿外候立。
辰时初,钟鼓齐鸣,朱祁钰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升座。
胡濙持节宣读第一道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母皇太后孙氏,德配坤元,功昭社稷。
当国家艰危之际,定策授命,托以神器。
兹率文武群臣,恭奉册宝,上尊号曰:上圣皇太后。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紧接着是第二道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吴贤妃柔嘉维则,鞠育朕躬,恩深鞠育。
今朕嗣承大统,宜崇尊号。
谨奉慈训,册为皇太后。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随后吴太后在女官搀扶下受册宝。
她今日着深青翟衣,戴九龙四凤冠,面上无喜无悲。
按制孙太后现在应该移居清宁宫,吴太后入主仁寿宫。
不过朱祁钰以“免滋扰”为由请两位太后仍居原宫。
孙太后未置可否,算是默许。
第三道诏书册立皇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咨尔汪氏,乃金吾左指挥使汪瑛之女,毓秀名门,秉心端静。
自归藩邸,克娴女训。
主持中馈,允协坤仪。
兹仰承慈命,册立为皇后,掌六宫事。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汪氏身着深青色袆衣,头戴九龙四凤冠,在司礼女官引导下步入殿中。
她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此刻虽极力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激动。
从郕王妃到皇后,这一步跨越的不只是名分,更是整个家族命运的转折。
她抬眼望向御座上的丈夫,朱祁钰对她轻轻颔首。
最后朱祁钰还册封杭氏为贵妃,居长春宫。
很快册封礼毕,没有筵宴,没有乐舞。
胡濙暗叹:这位新皇真是把“从简”做到了极致。
同一天大同府镇。
郭登按刀立于垛口后,眯眼望向远方地平线。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大军阵前立了一面明黄龙旗。
郭登咬牙:“又来了。”
半月前也先挟朱祁镇第一次叫门,总兵刘安私自出城献金,被革职押京。
如今郭登暂代总兵之职,守城重任全压在他肩上。
瓦剌军至城下二里处停驻。
中军分开,数十骑簇拥着一人一马缓缓上前。
马上之人身着杏黄团龙袍,头戴翼善冠,正是朱祁镇。
他左右各有一名瓦剌猛士持刀监护,身后跟着也先及其弟伯颜帖木儿。
朱祁镇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昔日天子的威仪已荡然无存,只剩颓唐与惶恐。
也先勒马用汉语高喊:“大明皇帝在此!尔等不开城门迎驾,是为不忠!”
城上一片死寂,所有守军都看向郭登。
郭登走到垛口前朗声道:“也先太师!你既口称送还我皇,何不先解束缚,让我皇独骑近前?
尔率大军压境,岂是归送之礼?”
也先大笑:“郭将军谨慎!皇帝在此,谁敢束缚?”
他侧头对朱祁镇说了几句。
朱祁镇浑身一颤,抬眼望向城头,嘴唇蠕动半晌才嘶声道:“郭……郭登,开城门。”
郭登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单膝跪地,抱拳高呼:“臣郭登,叩见上皇陛下!”
他用了“上皇”而非“皇上”,这是一个微妙而重要的区别。
朱祁镇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郭将军,朕……朕今日归来,快开城门让朕入城歇息?”
郭登沉声道:“上皇陛下,非是臣不愿开城。然瓦剌大军压境,臣若开城,恐陷大明于险地,请上皇恕罪。”
朱祁镇突然提高声音:“郭登!朕是大明皇帝!朕命你开城门!你想抗旨吗?!”
这一声厉喝让城上许多士兵面露惶惑。
毕竟那是他们曾经效忠的皇帝。
郭登面色不变:“陛下,如今京师已有新君即位。
臣皇帝旨意守御大同,职责所在不敢有违。
望上皇体谅!”
朱祁镇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新君?是祁钰吗?他……”
话未说完,旁边的伯颜帖木儿上前扶住朱祁镇,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朱祁镇神情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郭将军,朕……朕知道了。
但朕在敌营数月,衣食匮乏。
可否送些粮食衣物出城,以解朕困?”
郭登心中冷笑,这套说辞与上次在大同、在宣府如出一辙。
先是要开城,开城不成便要粮草。
郭登朗声道:“上皇陛下,城中粮草皆为守城军需,无旨不敢擅动。
上皇陛下所需臣已记下,当奏报朝廷,请旨定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你要东西?
可以,但我得上报北京,等新皇帝批准。
至于批不批,什么时候批,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伯颜帖木儿在一旁阴恻恻道:“皇帝,你的臣子不听你的话了。”
朱祁镇怔怔望着城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忽然推开伯颜帖木儿,向前冲了几步嘶声喊道:“郭登!朕命你开城!这是圣旨!你要造反吗?!”
城上士兵骚动起来,郭登朗声道:“上皇陛下,恕臣不能从命。
臣若开城门,瓦剌铁骑顷刻即入,大同必遭屠戮。
此非臣之愿,亦非陛下之愿。”
这话如毒针刺入朱祁镇心中。
他想起一月前在宣府,杨洪也是这般违命。
想起这些日子在瓦剌营中受的屈辱。
也先表面恭敬,实则将他视为奇货。
每日带他到各营“巡阅”,让他对蒙古贵族强颜欢笑。
他成了也先威慑明朝边镇的活招牌。
怒火与羞耻交织,朱祁镇声音陡然尖利:“郭登!待朕归朝必诛你九族!”
一旁的也先脸色沉了下来。
伯颜帖木儿策马上前,用蒙古语道:“大哥,这郭登软硬不吃,不如强攻!”
也先摇头:“大同城坚,强攻伤亡必大,我等目标是北京,不必在此纠缠。”
他抬头又对郭登喊:“既然将军无情,本太师只好带皇帝另寻他处了!”
说罢他一挥手,瓦剌军开始缓缓后撤。
朱祁镇被裹挟在队伍中,回头望向大同城墙,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丝释然。
也许朱祁镇心底也明白:城门若开,他纵能入城,也必成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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