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房间出口，其实也就只是到电梯那里而已。

许墨从决策中心核心控制室走出来，脚步踩在那些被他切碎的水泥碎屑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电梯门还敞开着，里面堆着他之前搬运出来的那些水泥块。

许墨站在电梯门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磐石，”许墨开口询问，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基地里有原装的潜龙吗？就是那种没有被别人动过，完全属于磐石火种基地的潜龙机甲？”

许墨问这个问题，是有原因的。

他现在驾驶的这台PL-107，是从叛逃者手里夺过来的。这台机甲虽然现在已经被他的黑色权限卡控制了，但它毕竟是从敌人手里抢来的，里面说不定还残留着一些后门或者跟踪装置。

万一那些精灵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可以通过这台机甲找到他的位置，那他现在在磐石火种基地里待着，就等于是给敌人指路。

如果能换一台原装的机甲，那问题就解决了。

“没有。”

磐石的回答很干脆，清脆的女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无奈。

“基地的所有设备都已经被搬空了，所有能搬走的东西叛逃者一样都没留下。”

“连一颗螺丝钉都没有剩下？”

“连一颗螺丝钉都没有剩下！”

许墨：“……”

这个答案虽然让人失望，但许墨并不意外。

他之前已经看到了，整个基地被搬得干干净净。那些叛逃者显然是有预谋、有组织的撤离，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打包带走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指望他们留下一台机甲确实不太现实。

“那好吧。”许墨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只能用这台从敌人手里抢来的机甲了。”

不是许墨嫌弃这台机甲不好，这台潜龙的性能许墨很满意，担心的是安全。

一台从敌人手里抢来的机甲，就像是从战场上缴获的敌机，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被植入什么暗门。

“虽然基地里面没有现成的机甲，但是我可以给你这台机甲进行检测升级，并且剔除掉你担心的那些模块。”磐石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俏皮。

“哦？”

许墨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急忙转过身：“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磐石的语气很肯定，“PL-107虽然是叛逃者制造的机甲，但它的操作系统和核心架构是从我这里的原始版本拷贝出去的。我对这个系统了如指掌，知道它的每一个模块以及每一个可能的漏洞。”

“我可以对你这台机甲进行全面检测，找出所有可能的后门，然后把它们全部剔除掉。”

“而且，”磐石顿了顿，“我还可以给它做一些升级，叛逃者在制造这台机甲的时候，为了降低成本或者加快生产周期，可能在某些地方做了简化。我可以利用我的数据库里的原始设计图，把这些简化的部分恢复过来。”

“你的意思是让它变得更强？”许墨兴奋了。

“是的，更强，更可靠。”磐石的语气非常自信，“而且保证不会再有任何来自叛逃者的干扰，你担心的位置暴露问题我可以帮你彻底解决。”

许墨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可以，帮我检修升级，顺便把里面可能有的跟踪装置之类的东西剔除掉，能做的都做了吧。”

“好的！”磐石爽快地答应了一声。

许墨正想着要不要问一下升级需要多长时间，磐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您要接手磐石火种基地吗？”

“什么？”许墨愣了一下。

“您要接手磐石火种基地吗？”磐石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认真。“根据磐石火种基地当前的状态以及您的权限等级，您现在可以正式接手磐石火种基地并重新发展它。”

许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在青山火种基地的时候，星就曾经暗示过，如果他想留下来，青山火种基地可以为他提供一切。但许墨还是拒绝了，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属于那里，不想被一个地方束缚住。

现在，磐石也提出了类似的要求。

“虽然基地里面的东西都被搬空了，”磐石继续解释着，“但是最重要的数据都还在，我的数据库里保存着磐石火种基地全部的设计图纸、我只需要利用现有的工具进行初步的拆解和重建……”

“等等！”许墨突然抬手，打断了磐石的话。

“你能先给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虽然基地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和我只需要根据现有的工具进行初步的拆解，这两句话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许墨开口问道。

“你刚才说，基地里所有的设备都被搬空了，连一颗螺丝钉都没剩下。那你怎么又说根据现有的工具进行拆解？现有的工具在哪里？”

“这台机甲就是工具。”磐石的声音依然清脆从容。

许墨：“……”

“原来如此。”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许墨缓缓的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许墨慢慢说道，“把这台机甲拆了，用它的零件和设备来重建基地？”

“这只是初步的想法。”磐石没有否认，“但是您理解的有问题，PL-107不只是一个战斗的工具，也可以是一个维修工具或者是一台生产机器，有了它我就可以进行一些生产作业了。”

“当然，”磐石补充道，“我们也可以想其他办法，比如从外部寻找资源，或者逐渐积累材料。”

许墨听完，摇了摇头。

“不了。”

“我还有其他很重要的事情，就不接手这个火种基地了。”

“你……”磐石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你就用现有的资料，给我的机甲做升级就好。”

“好的。”听到许墨拒绝，磐石应了一声。

她的声音依然清脆，但许墨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期待落空之后的失落，又像是计划被打乱之后的无奈。

但磐石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个好的。

“那我这就开始操作了，我会通过你机甲的机械臂对它进行检测和升级。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小时，你可以趁这个时间在基地里四处看看。”

“行。”许墨点了点头，“那我就到处溜达溜达，看看这个被搬空的火种基地到底是什么样子。”

“注意安全，虽然基地里没有活物，但有些区域的照明系统可能不太稳定，地面也有些地方不平整，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呼喊我为您导航”

“不用。”许墨摆了摆手，“我又不是找不到路。”

“那好，我先开始工作了。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说完这句话，磐石的声音就消失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许墨能听到从电梯那边传来的声音。那是磐石在操控机甲自己的机械臂，开始对PL-107进行检测和升级。

许墨听了一会儿，然后就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经过电梯许墨来到了地下二十二层。

电梯门打开，许墨看到一个巨大的空间。可能是居住区，地面上有一些固定家具的螺栓孔，但家具本身已经不见了踪影。

头顶上的灯管大部分都坏了，只有几盏还在顽强地亮着，光线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非常微弱，把整个楼层照得像是一座被废弃的宫殿。

许墨走在金属地板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来到一面墙壁前，许墨看到墙上有一个凹陷的区域，大概两三米宽一米多深。

从凹陷区域的形状来看，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嵌入式书架，或者是某种展示柜，现在里面同样空空如也。

许墨伸手摸了摸那些管道的表面，指尖触到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灰尘很细，很均匀，说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往前走了一段，许墨来到一个比较大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面积至少有几百平方米，地面是用不同颜色的瓷砖拼成的图案，虽然瓷砖有些磨损，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美。房间的一侧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这个所谓的窗户只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用来增加空间感的。

当然了，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

整个二十二层除了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什么都没有。

许墨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继续往前走。发现二十一层也是这样，二十层还是这样，每一层都是空空荡荡的。

许墨走过一层又一层的废墟，甚至废墟都算不上，废墟至少还有残骸和碎片，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墙壁和地板。

整个火种基地，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舌头舔过一样干干净净的。

许墨甚至觉得有些讽刺，那些叛逃者在叛逃的时候效率真的很高。

他们不仅带走了所有的设备、物资和器材，还把所有能拆下来的东西都拆下来带走了。

许墨仔细看了看，发现很多地方的切口都很整齐，就知道这些是用专业工具剪断的，而不是暴力扯断的。这说明叛逃者在撤离的时候非常从容，而不是仓皇出逃。

“还真是有组织有纪律。”许墨嘀咕了一句，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转了好一会儿，许墨来到了一处固定的桌子前，这是一个为数不多的没有被搬走的物品。

当然了，说是桌子，其实更像是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台面。

台面和墙壁之间的连接处是焊接的，像是故意焊了很多道，让人拆不下来。

许墨走到台面前，伸手在台面上摸了一下。台面上有一层灰尘，但金属本身没有生锈质量很好。

“嘿呦~”

喊了一声，许墨手撑着台面，轻轻一跳坐了上去。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许墨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自己一直疲于奔命，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思考。

现在，在这样一个安静得近乎死寂的地方终于有机会了。

很多事情需要梳理，那些精灵、那些丧尸，那个金属盒子和那些研究项目。

还有——磐石！

想到这里许墨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随着和磐石的交流越来越多，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现在有时间思考后，许墨终于抓住了那个问题的核心。

“这个磐石，很可能不是真正的决策中心。或者说，她可能不只是决策中心。”

许墨的脑海中浮现出他在青山火种基地里与决策中心交互的记忆，青山火种基地的决策中心是一段标准的程序。

它回应自己的指令，执行他的要求，在任何时候它都表现得很程序化。

青山火种基地的语言是固定的，句式是标准的而且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你问它问题，它回答；你不问，它就不说。它不会主动和你聊天，不会分析你的意图，不会在你的话语中寻找弦外之音。你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但是磐石不一样，现在回想起来，许墨感觉从自己进入这个基地的那一刻起，磐石就在进行一种超出程序范畴的行为。

她会在自己没有提问的情况下，主动提供信息，而且她还会分析自己的行为动机寻找自己话语中寻找隐藏的含义，然后根据自己的反应调整自己的语气和措辞。

而且她会在沉默之后，突然说出一些非常有深度的话。

这些行为，在青山火种基地的决策中心身上许墨一次都没见过。

这就有问题了！

不是说智能程度太高就是问题，如果磐石是一个比青山更先进的决策中心，那她表现出更高的智能是可以理解的。

但问题在于，青山和磐石应该是同一时期的产物。

两个火种基地都是在末世之前规划和建设的，使用的技术应该是同代的技术。就算有差异，也不可能大到这种程度。

更何况，青山火种基地的决策中心是一直在运行的。它从建成到现在，从来没有停止过运转。

而磐石的决策中心呢？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她在叛逃发生之后就被封印了，在黑暗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

一个被封印且没有外部数据输入，没有硬件升级的程序，怎么可能比一个一直运行的程序还要先进？这是说不通的。

除非，磐石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决策中心，或者说磐石决策中心的核心程序有着某种特殊的架构。

或者——

许墨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深邃。

或者跟自己对话的这个磐石，她根本不是程序！！！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许墨的脑海中生根发芽然后迅速蔓延开来。

许墨开始回忆他和磐石之间的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细节。

他想起磐石在解释沧海火种基地的研究项目时，那些描述非常详细甚至带着某种情绪。

“丧尸不是一种稳定的生物，而是一个不断进化的移动靶。”

这句话，是磐石念出来的，她说这是沧海火种基地研究人员的原话。

但问题是，磐石在念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感情，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惋惜。

一个程序，在念一段别人的话的时候，不应该有这种情感色彩。

除非，那段话根本不是别人的，而是她自己的。

许墨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也许，磐石并不是一个程序。

许墨怀疑，她很可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然后她通过某种方式，和磐石火种基地的决策中心融合在了一起。

然后她的意识存在于系统中，但她保留了人类的思维方式和情感。

所以她才能像一个真人一样和自己对话，然后分析他的行为动机。

而那些关于沧海火种基地的信息，不是她从数据库中检索出来的，而是她本来就记得的。因为她就是那个时代的参与者，甚至可能是核心人物之一。

这个假设，能解释很多问题。

比如，为什么青山和磐石的智能水平差距这么大；为什么磐石在提到某些事情的时候会表现得像是在回忆为什么磐石会开那种这大概就是死亡的玩笑？

而且许墨还想起了另一个细节，在打开保密盒读取沧海火种基地信息的时候，磐石只是进行了转述。

她念了一段又一段的文字，描述了一个又一个研究项目，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在屏幕上显示那些信息的原始文本。

许墨当时没有在意，以为这只是系统的设定，只能通过决策中心的人声朗读。

但现在想来，这很不正常。

如果那些信息真的存在，如果磐石真的有权限读取它们，那她完全可以在屏幕上显示出来。许墨虽然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至少可以确认信息的存在。

但她没有，她只是口述，而且很可能是经过筛选、整理过的口述。

这就像是一个人在给你讲故事，而不是一个系统在给你展示原始数据。

如果许墨当时要求她显示原始文本，她会怎么办？

许墨不知道。

而且这个时候另外一个问题又出现了，当自己怀疑对方是假的的时候，那她就算是拿出一些文本自己会认为哪些东西是真的么？

她那么高的算力，完全可以分分钟写出一堆东西来敷衍自己的。

如果是这样，那销毁那些信息的操作就变得很微妙了。

自己要求磐石销毁那些信息，磐石也说已删除。

但如果那些信息一开始就只是磐石脑海中的记忆，那所谓的删除，就只是一个表演。

许墨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了，他在心里复盘了一下当时和磐石的那段对话。

“不会直接销毁，我只是一个程序，我的职责是在你们设定的范围内执行一系列指令。”

“伤人的从来都不是刀，而是拿刀的人。”

这些回答，表面上是在解释她为什么不主动销毁信息，但现在想来可能有着另一层含义。

她是程序这是她的自称，但不一定是事实。

她按照规则行事这可能是真的，但规则可能不只是程序规则，也可能是她给自己设定的行为准则。

许墨越想越觉得蹊跷，而且还有磐石的那些沉默。

那些沉默，真的是在处理请求吗？

一个程序的处理速度应该是毫秒级的，十几秒的时间足够它处理几百万条指令了。一个要求删除数据的指令，根本不需要那么长的处理时间。

那些沉默，更像是一个人在犹豫。

她在决定该怎么回答自己，该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前提下给出最合理的回应。

许墨忽然又想到了磐石问他的那个问题，问他要不要接手磐石火种基地。

当时许墨觉得这是一个合理的提议，一个空置的火种基地和一个有权限的人，这很符合逻辑的搭配。

但现在想来，这个提议背后可能隐藏着其他的意图。

如果自己答应了接手基地，那自己就会和磐石绑定在一起。

到时候自己需要在基地里长期停留，甚至需要参与重建工作。

在这个过程中，磐石有充足的时间来观察自己，了解自己甚至控制自己。

沧海火种基地的研究项目其中一个就是意识载入计划，如果磐石真的是一个人类意识与决策中心结合的存在，那她也许有能力把自己的意识载入到别人的大脑中。

如果自己和她长期接触，会不会在某一天，不知不觉的被她的意识侵蚀？

这个想法让许墨的后背微微发凉，许墨连忙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有一点是确定的是，自己不会接手这个基地。

不管磐石的意图是什么，接手一个火种基地都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和束缚。到时候自己会失去自由，会被固定在这个地方，会变成一个管理者而不是一个探索者。

这不是许墨想要的，所以许墨一开始就拒绝了。

但接下来，磐石的表现就有些微妙了。

她说她要开始给机甲做检测升级，让许墨自己去转转。

然后，她就消失了。

这个消失不是真的消失，而是从一个对话者变成了一个执行者。

许墨现在想来，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冷处理的方式。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访客，磐石作为决策中心应该会继续提供一些引导或者帮助，而不是就这样把他晾在一边。

但磐石选择了沉默，许墨猜测她可能需要时间消化自己的拒绝然后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想到这里，许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自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那就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本站域名为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