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5日，罗伯特.艾格上任米高梅CEO的第二天。

李锐坐在马里布悬崖别墅的观景平台上，太平洋的海风从悬崖下方灌上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冬日阳光的微温。

阿瑞斯蜷在他膝盖上，尾巴搭在鼻尖，琥珀色的猫眼半眯着。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李锐看了一眼屏幕，是从东大打来的越洋电话，投资公司的CEO老周。

他接起来，老周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李先生，我最近在关注国内的数字阅读市场，有几家网络小说站点增长非常迅猛，用户基数大，内容储备极其丰富，每天新增的原创作品数以百计。”

李锐把阿瑞斯从膝盖上抱起来放在肩头。

“网络小说？”

“对，就是那种在网站上连载的长篇通俗小说，题材涵盖玄幻、仙侠、都市、历史、科幻，什么类型都有。”

老周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这些作品虽然文学价值参差不齐，但商业潜力极其巨大，很多热门小说的读者数以百万计，改编成影视剧的概率非常高，在我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IP聚集地，非常具有投资价值。”

李锐的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前世的记忆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斗破苍穹》《斗罗大陆》《凡人修仙传》《鬼吹灯》《盗墓笔记》……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价值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的超级IP。

前世的东大影视市场，网文改编剧占据了半壁江山还要多，从《琅琊榜》到《庆余年》，从《赘婿》到《雪中悍刀行》，每一部爆款背后都站着一本经过市场验证的网络小说。

而这些小说的影视改编权，在它们刚刚开始连载的时候，价格低廉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惜一切代价！”

李锐的声音斩钉截铁。

“收购起点、纵横、17K——所有叫得上名字的网文站点，全部拿下来，然后整合成一个统一的平台。”

老周那边明显愣了一下。

“起点……李先生，起点中文网现在是国内最大的网络文学平台，但它隶属于盛大集团，陈天桥对这块业务非常看重，恐怕不会轻易出售。”

“那就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你先联系陈天桥，探探他的口风。”

老周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去安排了。

李锐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手指在阿瑞斯的脊背上缓缓划过。

盛大的陈天桥，这个名字在前世的东大互联网圈子里曾经如雷贯耳。

2004年盛大网络在纳斯达克上市，陈天桥一度成为东大首富。

但前世的记忆告诉他，盛大在游戏业务上的成功并没有延续到文学板块，起点中文网在盛大手里虽然完成了商业化转型，却始终没能实现真正的IP价值最大化。

直到后来腾讯接手，阅文集团成立，网文IP的影视化改编才真正进入爆发期。

陈天桥现在把起点当成非卖品，但用不了几年，他就会发现这块业务和他擅长的游戏运营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李锐不打算等他醒悟。

两个小时后，老周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他的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无奈。

“李先生，我联系了陈天桥，他拒绝得非常干脆，原话是：盛大文学是非卖品！他把我当成想趁金融危机低价抄底的投机者了。”

李锐笑了一声。

陈天桥这个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2008年的盛大正处于从游戏公司向“网络迪士尼”转型的关键时期，陈天桥对文学板块寄予厚望，绝不可能因为一个陌生人的一通电话就松口。

但李锐从来不走正常路线。

他挂了老周的电话，直接拨通了亨利.保尔森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拉斐尔。”

保尔森的声音还是那副沉稳的调子，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交易员们此起彼伏的喊单声。

“最近华尔街的日子不好过，高盛的交易大厅现在比地铁站还热闹。”

“保尔森先生，我想请你帮个忙。”

李锐没有绕弯子。

“盛大网络——就是那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东大游戏公司，我想让高盛帮我在二级市场收购它的股票，不需要走要约收购的流程，只需要拿到足够多的股份，能在董事会上有话语权就行。”

保尔森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大概是在调取盛大网络的最新股价和股权结构。

十几秒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盛大网络的市值目前大概在二十亿美元左右，股权相对分散，陈天桥本人持股大约在百分之五十出头，剩下的部分在机构和散户手里，二级市场上能买到的股份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

“足够了，我不需要控股，只需要能进董事会就行。”

“以高盛的交易能力，在三个月内帮你收到百分之二十五以上的股份应该没问题，不过价格方面……盛大最近的股价因为次贷危机被低估了不少，陈天桥手里有大量的现金储备，他一直在二级市场回购自己的股票托市，你想从他的护盘手里抢筹，成本会比现在高一些。”

李锐把阿瑞斯从肩头捞下来放在膝盖上。

“成本不是问题。”

保尔森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总预算多少？”

“不超过十亿美元。”

“买了盛大之后呢？你对这家公司的兴趣不可能只是为了炒股。”

李锐的手指在阿瑞斯的下巴上挠了挠，阿瑞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盛大旗下的一家小说网站，我要把它从盛大剥离出来，独立运营。”

保尔森没有追问为什么。

跟李锐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早就学会了不问不该问的问题。

“十亿美元，收百分之三十五到四十左右的股份，进董事会，推动子公司剥离……我让亚洲并购团队专门成立一个项目组来跟进这件事，等人选好了我让他直接联系你在东大的负责人。”

“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李锐靠在躺椅上，把阿瑞斯举起来和它对视。

琥珀色的猫眼在午后阳光下收缩成两条极细的竖线。

“你知道网文IP是什么吗？”

阿瑞斯的尾巴在他手腕上扫了一下。

“废话，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说我知道不知道？”

李锐把阿瑞斯放回膝盖上，端起茶几上的冰可乐灌了一口。

他刚才对保尔森说预算不超过十亿美元，这句话放在几年前，大概会让菲利普和阿里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捂心脏一个翻白眼。

现在他说出这个数字，就像在说今天中午吃牛排还是吃沙拉一样从容。

这就是身家成百上千亿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消费观。

无关奢侈，只是阈值被拉高了。

十二月十二日，洛杉矶中国剧院。

《速度与激情4》的全球首映礼在这里举行。

李锐没有参加宣发，但他还是出现在红毯上。

不是因为他有多重视这部电影，而是因为范.迪塞尔和保罗.沃克这两个人，一个在速激系列最低谷的时候被他捞回来，一个从他手里接过布莱恩.奥康纳这个角色的接力棒。

这两个人现在都是速激系列的核心支柱，也是他在这个系列里最核心的搭档。

他来首映礼，是为了给他们站台。

红毯两侧的粉丝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剧院的遮阳棚。

范.迪塞尔的光头在闪光灯下反着青色的光泽，保罗.沃克的蓝眼睛在镜头前面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

李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CK单排扣西装，从礼宾车里走出来的时候，闪光灯的密集程度直接把整条好莱坞大道照成了白昼。

他在背景板前面站定，和范.迪塞尔碰了碰拳，又在保罗.沃克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拉斐尔，这是你第一次没有亲自跑速激宣发，是打算慢慢淡出这个系列吗？”

“淡出？”

李锐把话筒举到嘴边。

“速激是我的家，范和保罗是我的兄弟，只要这个系列还在拍，我就永远是布莱恩.奥康纳。”

范.迪塞尔在旁边接过话头，用他那个粗犷的嗓音补了一句：“家人永远不会离开！”

台下粉丝的尖叫声又拔高了一个档次。

李锐偏过头看了范.迪塞尔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你今天说了几次‘家人’？”

范.迪塞尔一脸认真地竖起三根手指。

“加上刚才那次，四次。”

“你悠着点。”

范.迪塞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没办法，这个词越说越顺口。”

影片放映结束后，全场的掌声持续了整整好几分钟。

环球影业的高层们坐在前排，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压抑不住的笑容。

朗.梅尔在散场后专门走到李锐面前，握着他的手说了很长一段话，大意是速激4的内部试映评分是全系列最高的一部，“家人”这个概念的引入让整个系列找到了新的情感锚点，而拉斐尔和范.迪塞尔和保罗.沃克之间的化学反应，也要比以前任何一部都更强烈。

市场反应比环球的预期来得更快。

十二月十五日周一，北美首周票房数据准时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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