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血染芡河 魂归故寨(1 / 1)黑宸修
“沈席儒。”
“你找死。”
黑宸勒马伫立在芡河岸边,周身煞气凝如实质,硬生生将盛夏灼人的热风,冻得刺骨寒凉。
他手中中正式步枪稳稳端平,准星死死锁住沈席儒那颗堆满横肉的头颅,漆黑眸中没有半分暴怒,只剩冰封万里的死寂——那是见惯尸山血海、亲手斩落无数日寇汉奸的杀伐冷意,是守护家园的底线被狠狠践踏后,不留分毫活路的决绝。
沈席儒浑身汗毛倒竖,双腿竟不受控制地打起了颤。
他自诩杀人不眨眼,在皖北地界烧杀掳掠数年,早已磨出一副铁石心肠,可此刻对上黑宸的眼神,竟莫名生出直面阎罗、魂飞魄散的恐惧。那不是普通兵痞的凶戾,不是乱世悍匪的张狂,是从尸山血海里千锤百炼而出、能轻易碾碎一切蝼蚁的铁血威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短暂的惊惧过后,沈席儒看清了对方人数,心头恶胆瞬间又壮了起来。
不过六百来人,大半是没上过正规战阵的乡野青壮,一部分人手里还攥着木叉、铁锹、锄头,跟在队伍后方撑场面,只有骑马的精锐端着步枪、短枪与冲锋枪。沈席儒暗自狞笑:论真刀真枪的厮杀、论亡命拼杀的狠劲,这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比得上自己手下常年抢掠厮杀的“正规军”?自己这边虽说只比对方少百十号人,可带来的一百五十人,机枪齐备,又牢牢占据砖窑厂的有利地形,只要一声令下,足以把这群泥腿子尽数碾死在河滩上!
“哈哈哈!”沈席儒猛地回过神,仰天狂笑,反手拔出腰间盒子炮,直指黑宸破口大骂,“哪里冒出来的黑小子,也敢在老子面前张狂?就凭你这群乡野村夫、泥腿子,也敢拦我沈某人的路?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转头冲着身后兵匪厉声嘶吼:“弟兄们!给我杀!一个不留!抢光他们的枪支弹药,屠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杀啊!”
“冲上去弄死他们!”
沈席儒手下的兵匪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平日里欺压百姓、抢掠村镇早已杀红了眼,此刻听得命令,瞬间如同疯狗般嘶吼着扑杀而上。上百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呼啸着划破空气,打在地面溅起片片尘土,击在砖垛上迸出细碎的砖渣,密集的枪声瞬间撕碎了芡河岸边的宁静,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卧倒!散开!依托砖垛、窑体、土坡掩体作战!”
黑宸厉声暴喝,话音未落,已然翻身下马,动作快如鬼魅。他身形猛地一矮,借战马身躯死死挡住子弹,反手扣动扳机,“砰”的一声脆响,百米开外,一名正端着轻机枪疯狂扫射的匪兵,眉心瞬间炸开一朵猩红血花,直挺挺栽倒在地,嘶吼的轻机枪戛然而止。
一招毙敌,干净利落,毫厘不差。
靖北护卫队的队员,皆是跟随黑宸、从抗日战争中打散的残部里收拢的铁血汉子,当年走投无路落草为寇,却始终藏着一身血性。再经过黑宸数月的特种作战培训,这支队伍早已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听闻号令,众人瞬间四散开来,没有半分慌乱:马队队员迅速散开阵型,翻身下马将战马牵至窑厂后侧土坡隐蔽处,就地抢占有利位置立刻反击;可身后那些从未经历过战火的乡亲,却在第一轮枪火中瞬间倒下十几人,惨叫声撕心裂肺。
步兵队员依托岸边土坡、码放整齐的青砖垛、窑厂土墙、料棚木架,快速构筑起临时防线,动作行云流水,尽显精锐本色。
邹诗涵勒马端枪,黑发迎着狂风狂舞,一身黑色劲装衬得她身姿飒爽、杀意凛然。她左手紧攥马缰绳,右手握着一把驳壳枪,背后斜插一把与悟道爷爷同款的绣春刀,目光扫过砖窑厂外围的匪兵,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燃起滔天战意。
“护卫队一队,从左翼包抄!二队守住窑厂正门,接应锁根、徐贵!三队抢占东侧土坡制高点,架起机枪压制敌军火力!青壮弟兄守住侧翼,乡亲们就地卧倒,绝不可露头!”
她的声音清冷铿锵,穿透密集的枪声,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当年威震敌胆的夜鸮特战队杀伐悍将,时隔两年再度执掌兵戈,依旧指挥若定、气场全开,一言一行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落,邹诗涵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策马直冲匪兵左翼。马蹄踏过河滩黄土,扬起漫天沙尘,她单手稳稳控马,另一只手飞速扣动盒子炮扳机,“砰、砰、砰”三声连响,三名冲在最前面的匪兵接连中弹倒地,枪枪命中胸口,弹无虚发。
匪兵们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悍火力打懵了。他们本以为许家寨只是一群逃难百姓拼凑的散兵游勇,却没想到这群人不仅枪法精准,战术配合更是老练至极,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存在。
锁根和徐贵被困在窑厂中央,眼看就要被匪兵捆绑枪杀,听到外援的枪声,二人眼中瞬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精光。
“是宸哥!是寨里的弟兄来救我们了!”锁根怒吼一声,再也没有半分隐忍,左脚猛地向后一抬,抽出鞋底暗藏的袖珍短刀,飞快割断手腕上的绳索,又反手帮徐贵解开束缚。紧接着一个纵身,翻出棚顶暗藏的勃朗宁手枪,转身对准扑上来的匪兵狠狠扣下扳机。
他本就是军统特工出身,近身搏杀、精准射击乃是看家本领,常年在枪林弹雨里厮杀,出手便是致命杀招。一名匪兵刚冲到他面前,便被一枪击穿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毙命。
徐贵也顺势一个翻滚,抄起地上的步枪同时发难。他早年当过保安团团长,深谙阵地混战之道,抬手一枪,精准击中一名正瞄准锁根的匪兵头颅,“砰”的一声闷响,匪兵瞬间脑浆迸裂,倒地身亡。他高声嘶吼:“窑厂所有护卫弟兄,快抄家伙反击!里外夹击,杀光这群狗匪!”
原本被困在厂区内的一百多名工人,纷纷躲在窑洞内侧避险;余下的五十名护卫队员,瞬间爆发出全部战力。他们平日里驻守窑厂,对厂区每一寸地形都了如指掌,借着窑口、坯架、工棚、水缸、砖堆四处躲闪,不断开枪反击。一时间,窑厂内外枪声四起、喊杀震天,里外形成合围之势,将沈席儒的匪兵团团困在中央,插翅难飞。
卢骁雄带着机枪组火速抢占东侧土坡制高点——这片土坡,是工人们开采制砖泥土堆积而成的土山,也是芡河岸边唯一的高地,居高临下,能将整个砖窑厂与河滩战场尽收眼底。他亲自架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飞速压满子弹,对准河滩上密集冲锋的匪兵,狠狠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机枪火舌喷涌而出,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撕开匪兵的冲锋阵型。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匪兵毫无防备,瞬间被密集的子弹扫倒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断肢、鲜血、泥土混在一起,腥臭弥漫,整片河滩转瞬化作人间炼狱。
“快卧倒!机枪!是机枪火力!”
匪兵们彻底慌了,阵型瞬间溃散,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被打得烟消云散。他们大多是被强征的壮丁、收编的地痞流氓,平日里只会欺压手无寸铁的百姓,真遇上这般硬碰硬的血战,哪里还有半分斗志?一个个抱头鼠窜、争相躲避,全然不顾长官的厉声呵斥。
沈席儒看着自己的队伍瞬间溃不成军,气得七窍生烟,举枪当场击毙两名逃跑的匪兵,红着眼睛嘶吼:“不准退!谁敢后退,就地枪毙!给我守住地形,杀光他们!”
可事到如今,早已无人听他号令。兵败如山倒,人心一散,再多威逼也无济于事。
黑宸身形如猎豹般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左躲右闪,步伐精准至极,每一步都踩在子弹的间隙里,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无形的防弹屏障。他手中步枪不断开火,每一声枪响,必有一名匪兵毙命,要么眉心爆头,要么心口穿膛,从无虚发。很快步枪子弹打空,他就地一个翻滚,抄起一挺遗落的轻机枪,扳机一扣,火舌再度狂喷。
他一路直冲沈席儒所在的帐棚方向,所过之处,匪兵纷纷倒地,无人能挡其半步。
一名匪兵端着刺刀,直直朝他胸口猛刺而来,黑宸眼神冷冽,身形鬼魅般侧身避让,手腕翻转,用轻机枪枪托狠狠砸在对方手肘上,只听“咔嚓”一声骨裂脆响,匪兵惨叫着松开手中步枪。黑宸顺势夺过刺刀,反手一刀刺入对方脖颈,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深色长衫上,如同绽放的地狱红莲,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眼神始终冰冷如铁。
很快一梭子子弹打光,他正要更换弹夹,三名匪兵又从侧面合围而来。黑宸脚步不停,单手端枪往地上一戳,单手支枪腾空而起,一记凌厉横扫,直接将三人全部踹倒在地,紧接着飞速从身旁毙命匪兵身上摸出弹夹,快速换弹、立马补枪,干净利落解决三人,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他的眼中,容不下任何一个践踏他家人、损毁他基业的恶贼。
这个残害百姓、当年日本鬼子在事就叛国投敌、欺压乡邻、胆敢毁他根基的狗贼,今日必须死在芡河岸边,用他的血,祭奠所有被他欺压的无辜百姓,也震慑所有对许家寨虎视眈眈的宵小之辈。
沈席儒看着黑宸一路浴血冲杀,如同索命阎罗般步步逼近,手下弟兄接连倒下、死伤惨重,心底最后一丝底气彻底崩塌,恐惧如同滔天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次,是彻彻底底踢到了铁板!
转眼之间,他带来的人马已经折损过半,再打下去,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沈席儒看着自己带来的队伍,再看看眼前这群看似普通、实则悍不畏死的人马,终于认清现实:这根本不是什么乡野泥腿子,是实打实抗击过日寇、经历过生死血战的铁血精兵!论枪法、论战术、论血性、论拼命的狠劲,他的手下连给对方提鞋都不配!
“撤!快撤!全军撤退!”沈席儒再也顾不得脸面,声嘶力竭地下达撤退命令,疯了一般往芡河对岸跑去——此时芡河正值枯水期,河水不深,浅滩能直接蹚过。
只要冲过对岸,就能活下去!
他手下的残兵一听撤退,瞬间彻底溃不成军,丢盔弃甲,拼命往芡河浅滩逃窜。沈席儒一边回头胡乱放枪阻拦,一边大吼:“快!快!前面芦苇丛生、地形复杂,只要钻进芦苇荡,就能逃过一劫!弟兄们,快撤!”
“想跑?”
黑宸眸中杀意暴涨,猛地停住脚步,俯身捡起一把中正式步枪,稳稳端平,屏住呼吸,目光透过准星,死死锁住沈席儒仓皇逃窜的身影。
此时沈席儒正慌不择路、抱头鼠窜,身形不断晃动,距离足有两百余米,又是高速移动靶,寻常枪手即便拼尽全力,也根本无法命中。
可黑宸是谁?
他是当年令皖北日寇闻风丧胆的夜鸮特战队领头人,曾经能在百米之外精准射杀日寇军官的绝世神枪手,是从无数生死绝境里千锤百炼而出的战场杀神。
风向东吹,子弹下坠三寸,距离一百八十米,目标移动速度每秒两步。
黑宸在心底瞬间测算出所有射击数据,指尖缓缓扣动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战场的喧嚣,穿透呼啸的狂风。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无误地击中沈席儒的大腿!
“啊——!”
沈席儒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大腿瞬间被击穿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鲜血狂涌而出,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脚下一软,当场摔了个狗啃泥,满脸满身都是河滩烂泥,疼得浑身抽搐、满地打滚,再也站不起来。
“师长!”几名亲信匪兵见状,慌忙冲上前,连拖带拽将他架起,拼尽全力往芦苇荡里逃。
沈席儒疼得面目扭曲、五官变形,冷汗浸透全身衣衫,却依旧不死心地嘶吼:“快撤!快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一定要回来报仇!把许家寨夷为平地!”
此时,他带来的四百五十余名匪兵,早已死伤大半。
河滩上、窑厂里、土坡下,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芡河的河水,染红了地面的青砖,染红了整片河滩。没死的残匪早已丢枪弃甲、四散奔逃,全然没有了当初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只顾着保命逃窜。
“追!杀光这群狗匪!”锁根、徐贵、邹诗涵带领两百余人,对准逃跑的兵匪一阵猛烈射击,枪膛里的子弹全部打空,又有一百多名匪兵倒在芦苇荡边缘,再也没能爬起来。
“追!别让沈席儒跑了!”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靖北护卫队的队员们杀红了眼,看着满地死伤的同伴,个个目眦欲裂,举枪就要乘胜追击,彻底剿灭残匪、活捉沈席儒。
却被黑宸厉声喝住。
“站住!”
黑宸浑身浴血,缓步走到人群前方,抬手厉声制止,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穷寇莫追!”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黑宸,眼中满是不甘。
“宸哥,沈席儒那狗贼被你打伤了腿,根本跑不远,我们现在追上去,一定能把他碎尸万段!”卢骁雄攥着滚烫的机枪,双目赤红,嘶吼道。
邹诗涵也快步走到黑宸身边,眉头紧锁:“宸儿弟弟,沈席儒此番惨败,必定怀恨在心,若是放他离去,日后必定卷土重来,勾结更多匪兵报复许家寨,后患无穷!”
黑宸缓缓摇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战场,扫过一个个浑身是伤、喘息不止的弟兄,扫过那些吓得浑身发抖、却满眼感激的窑厂工人,心头一片沉重。
“芦苇荡淤泥极深,地形复杂,杂草丛生,视野极差,沈席儒的残部躲在里面,我们贸然追击,很可能遭遇伏击,徒增不必要的伤亡。”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锥心悲痛,“我们已经赢了,救下了窑厂所有弟兄,击溃了匪兵主力,原定的目的已经达到。”
“当下最重要的,不是追杀残匪,是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殓我们牺牲弟兄的遗体。”
“他们为了守护家人、守护家园,把命丢在了这里,我们不能再丢下他们,让他们曝尸荒野。”
一句话,让全场所有人瞬间沉默。
所有人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身旁。
方才只顾着厮杀、只顾着追击残匪,全然没有留意,身边倒下了太多太多熟悉的身影。
那些平日里一起种地、一起烧砖、一起站岗、一起说笑打闹的弟兄,此刻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开口说话。
有的胸口被子弹击穿,鲜血浸透了衣衫;有的头部中弹,面目全非;有的被机枪扫中,身躯残破不堪;还有的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却永远定格在了这片芡河岸边,定格在了最好的年华。
刚刚那场生死血战,靖北护卫队与许家寨青壮,为了救人、为了守家,仓促集结、匆忙驰援,没有周密部署,没有坚固工事,靠着一腔血性与必死决心,硬生生打赢了这场仗,可也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
牺牲一百二十七名弟兄,轻重伤者一百余人。
一百二十七条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他们拼尽一切守护的土地上。
战斗结束,天地间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战场上的枪声、喊杀声早已停歇,只剩下风吹过芦苇荡的呜咽声,河水缓缓流淌的悲鸣声,还有伤员们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声,在空旷的河滩上久久回荡。
不知是谁,最先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紧接着,哽咽声、抽泣声、痛哭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芡河岸边。
铁骨铮铮的汉子们,方才在战场上浴血厮杀,面对枪林弹雨、刀山火海,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没有皱过一下眉头。可此刻,看着朝夕相处、亲如手足的弟兄倒在面前,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二憨子!你醒醒啊!你答应俺,打完仗跟俺一起回寨里娶媳妇的!你怎么就走了啊!”一名青壮汉子跪在一具年轻尸体旁,抱着冰冷的身躯,哭得肝肠寸断,不停拍打着对方的脸颊,可怀里的人,再也没有半点回应。
“狗子!你才十七啊!你爹娘就你一个儿子,你走了,他们怎么活啊!”一名老兵抚摸着年轻队员冰冷的脸庞,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滚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雨来兄弟,哥对不住你,哥没护住你……”锁根蹲在一名牺牲队员身旁,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砸得鲜血淋漓,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徐贵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熟悉的遗体,脸上布满泪痕,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些弟兄,有一部分是跟着他从湖南一路辗转而来的!本以为在许家寨安了家、过上了安稳日子,却没想到,终究没能躲过乱世的刀光剑影。
邹诗涵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惨状,那双素来冷厉坚毅的眼眸,早已被泪水模糊。她轻轻蹲下身子,为一名牺牲的弟兄合上圆睁的双眼,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肌肤,心头如同被刀割一般疼。
这些弟兄,大多是她亲手教过枪法,有的是和她一起守过寨门的伙伴,有的还是半大的孩子,昨日还在学堂外听孩子们朗朗读书,今日却已阴阳两隔、生死相隔。
黑宸站在人群中央,浑身浴血,身形挺拔如松,却难掩眼底深处的无尽悲痛与自责。
他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空气,再睁开时,眸中满是猩红的泪光,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的痛:
“所有弟兄,停止悲伤,立刻行动。”
“第一,立刻清点战场,收缴所有匪兵遗留的枪支弹药、军用物资,一点都不能落下。”
“第二,全力救治所有受伤弟兄,把寨里所有草药、纱布、伤药全部拿出来,无论伤势多重,一定要尽全力救治,绝不能再放弃任何一个人。”
“第三,小心收殓所有牺牲弟兄的遗体,擦干净他们身上的血迹,整理好他们的衣衫,用白布裹好,带回许家寨。”
“他们是为守护许家寨而死,是为守护家人同胞而死,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我们要让他们,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回家,把他们安葬在许家寨陵园,永远守着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家园。”
“是!”
所有人含泪应声,擦干眼泪,强忍着悲痛开始忙碌。
没有人刻意指挥,却人人各司其职,动作轻柔又郑重。
他们小心翼翼地抱起每一具牺牲弟兄的遗体,轻轻擦去他们脸上、身上的血迹,整理好破损不堪的衣衫,用提前找来的白布一层层裹好,生怕惊扰了沉睡的英雄。
伤员们被集中安置在窑厂干净的工棚里,懂医术的队员、寨里的郎中立刻赶来,清创、止血、包扎、喂药,忙得脚不沾地。伤员们即便疼得浑身冒汗、浑身颤抖,也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绝不发出多余的呻吟,不给身边的弟兄添半点麻烦。
打扫战场的队员,含着泪清点缴获的物资,每一件战利品,都触目惊心,都染着弟兄们的鲜血。
经彻底清点,此战共缴获:
中正式步枪三百二十六支,捷克式轻机枪二十三挺,驳壳枪、勃朗宁手枪二十七把,汤姆森冲锋枪四十三支,步枪子弹二万二千余发,机枪子弹一万余发,手榴弹一百余枚,战马三十七匹,现大洋三千余块,干粮、军装、军用背包、帐篷等物资无数。
丰厚的战利品,是这场血战的见证,更是牺牲弟兄用命换来的底气。
可看着这些枪支弹药、金银物资,没有一个人觉得欣喜,只觉得满心沉重,喘不过气。
这些东西,是一百二十七条鲜活的人命换来的。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染红了整片芡河天空,也染红了流淌的河水。
许家寨的队伍,抬着一具具裹着白布的烈士遗体,缓缓踏上返程的路。
没有欢呼,没有凯旋,只有一路的沉默,一路的泪水,一路的悲痛。
队伍走得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颠簸了怀里的弟兄,惊扰了他们的长眠。
战马低着头,发出低沉悲凉的嘶鸣,仿佛也在为逝去的英雄默默哀悼。
沿途的百姓得知消息,纷纷走出家门,站在路边,默默看着这支悲壮的队伍,人人泪流满面,弯腰鞠躬,久久不起。
他们知道,这些年轻的汉子,是为了保护他们、保护许家寨,才永远留在了战场上。
他们是许家寨的大英雄,是皖北大地的忠魂。
队伍缓缓走进许家寨,寨门大开,留守的老人、妇女、孩子们,早已在寨门口等候多时。
当看到那一具具白布裹身的遗体,看到子弟兵们满身鲜血、满脸泪痕的模样,整个许家寨,瞬间被撕心裂肺的哭声淹没。
“我的儿啊!”
“孩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弟兄们啊!你们回来啊!”
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抱着儿子的遗体,哭得昏死过去;年轻的妻子,抚摸着丈夫冰冷的身躯,哭得瘫软在地,站不起身;年幼的孩子,拉着裹着遗体的白布,哭喊着爹爹,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整个许家寨,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之中,愁云密布,哭声震天。
黑宸、邹诗涵、锁根、徐贵、卢骁雄等人,站在寨中广场上,看着眼前生离死别的场景,个个心如刀绞,却只能强忍着心底的剧痛,安抚着每一位家属。
黑宸走到每一位烈士家属面前,深深弯腰,鞠躬行礼,声音沙哑沉痛,字字泣血:
“是我没护住他们,是我的错。他们是为许家寨而牺牲,以后,许家寨就是你们的依靠,我黑宸,就是你们的亲人。你们的生老病死,衣食住行,我一力承担,绝不让英雄的家属,受半点委屈,半分苦难。”
他立下重誓,字字铿锵,句句诛心,没有半分虚言。
当晚,许家寨灯火通明,全寨举哀。
按照寨里的规矩,黑宸亲自牵头,为所有牺牲弟兄举办了最隆重、最肃穆的葬礼。
全寨百姓,人人戴孝,户户举哀,没有半点喧闹,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夜色中回荡。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全寨百姓自发走上街头,护送烈士们前往寨后青山安葬。
一百二十七具棺木,整整齐齐,缓缓前行。
送葬的队伍,从寨中广场一直排到淮河坝下,一眼望不到头。
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妇女抱着孩子,泪流满面;青壮抬着棺木,神色肃穆;孩子们捧着洁白的野花,一步步走上河坝。
黑宸、邹诗涵带头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身素衣,面色沉痛,双目通红。
他们亲手将每一位弟兄,安葬在河坝之上,背朝许家寨,面朝滔滔淮河。
这里,能永远看见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家园,能永远守着他们挚爱的亲人。
一百二十七座新坟,整齐排列在青山之上,墓碑上工工整整刻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刻着他们的生平,刻着他们的功勋。
黑宸站在坟前,亲手为每一座新坟添上一抔黄土,放上一束山间采摘的野花。
他对着一百二十七座坟茔,深深鞠躬,久久没有起身。
“弟兄们,到家了。”
“你们安心走吧,许家寨,有我们守着,你们的家人,有我们护着,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们的家人,践踏我们的家园。”
“你们的名字,永远留在许家寨的史册上,世世代代,永不忘记。”
风,吹过淮河面上的滚滚浪花,卷起片片纸钱,在空中缓缓飞舞,盘旋不去,如同英灵不散,默默守护着这片他们用生命换来安宁的土地。
全寨百姓,齐刷刷跪在坟前,哭声震天,长跪不起。
这一百二十七座新坟,是乱世里最悲壮的丰碑,是许家寨人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往后余生,每一年清明、每一年祭日,许家寨的子孙后代,都要祭拜这些为国、为家、为同胞,战死沙场的英雄。
葬礼结束,悲痛未散,可日子还要继续,基业还要坚守。
黑宸强压着心底的悲痛,开始着手处理寨中善后事宜:抚恤烈士家属,安置受伤弟兄,重整护卫队编制,加固寨防工事,严查周边匪情,杜绝一切隐患,绝不让弟兄们的鲜血白流。
邹诗涵依旧守在寨中,一边安抚百姓情绪,一边打理寨中内务,日夜照顾伤员,陪伴烈士家属,用温柔与坚韧,撑起许家寨的一片天。
锁根、徐贵重回芡河砖窑厂,带领工人清理战场、修缮厂区、重启烧窑。经历过这场生死劫难,窑厂的工人与护卫队员,彻底拧成一股绳,加固了多处防卫工事,增设了机枪阵地,严防匪患再次来袭。工人们也更加团结,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夜赶工,让砖窑厂很快恢复了生产,烟火重燃。
卢骁雄重新整编靖北护卫队,将缴获的精良武器尽数分发下去,加紧实战训练,全力提升队伍战力,严防沈席儒残余势力反扑,死守许家寨与芡河地界,寸步不让。
短短十余日,许家寨渐渐从悲痛中走出,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只是那份失去至亲弟兄的伤痛,永远留在了每个人心底,化作守护家园、誓死不退的力量。
待寨中一切安稳,伤员得到妥善安置,烈士家属抚恤到位,黑宸终于放下心,开始筹备前往蚌埠的事宜。
他心里清楚,沈席儒此番惨败,绝不会善罢甘休。此人阴险狡诈、睚眦必报,日后必定会勾结官府势力、地方匪兵,疯狂报复许家寨。许家寨地处乡野,终究不是长久立足之地,想要守住基业、护住家人,必须在蚌埠这座皖北重镇,站稳脚跟,发展实业,积攒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在这乱世中立足。
临行前,黑宸特意郑重交代邹诗涵:“诗涵姐,我去蚌埠建厂,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带上卢骁雄和五十名护卫队员。寨里的大小事宜,还有护卫队、砖窑厂,全都托付给你。沈席儒残余势力若来犯,切记死守,不可贸然出击,等我带回人手、弹药,再做清算。”
邹诗涵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你放心去吧,寨里有我,有锁根、徐贵,有全寨百姓,我们一定守好家园,等你平安归来,等我们的面粉厂,顺利开业。”
黑宸心中感念万千,不再多言。
他收拾行囊,带走了寨中积攒的五百根金条,作为蚌埠建厂的全部启动资金。同时,亲自带上卢骁雄,王二奎、庄湘绣夫妇,以及张若琳兄妹一家三口,还有五十名精锐护卫队员!
王二奎与庄湘绣,是他最信任的身边人,为人忠厚老实,做事踏实细心,最适合打理后勤、食堂琐事;张若卿饱读诗书,心思缜密,擅长经营账目,是管理面粉厂的不二人选;张若琳年纪尚小,乖巧懂事,留在许家寨,他也放心不下,索性一并带在身边,悉心照料。
出发当日,全寨百姓自发来到寨门口送行。
老人拉着黑宸的手,不停叮嘱,泪眼婆娑;孩子们抱着他的腿,舍不得他离开,哭声连连;护卫队的弟兄们站在一旁,满眼不舍,满心牵挂。
黑宸看着眼前的乡亲,看着身后一百二十七座烈士坟茔,心中暗暗发誓:此番蚌埠之行,必定闯出一番天地,发展实业,壮大力量,护好身边每一个人,有朝一日,定要为死去的弟兄,讨回所有公道,血债血偿!
他翻身上马,对着众人拱手道别,转身带着一行人,策马奔向蚌埠城。
一路颠簸,一日行程,众人顺利抵达蚌埠。
此时的蚌埠,已是皖北最繁华的商贸重镇,水陆交通便利,商贾云集,粮行、货栈、商铺林立,是皖北粮食、物资的核心集散地,正是开办面粉厂的绝佳之地。
黑宸没有丝毫耽搁,抵达蚌埠当日,便开始四处奔走,在市府审批的地界上,快速选址。
他看中了蚌埠城郊、淮河码头附近的一片空地。这里紧邻淮河水路,运输小麦、面粉极为便利,距离城区不远,交通便捷,且地势开阔,面积充足,足以建设厂房、仓库、工人宿舍、食堂、办公区等全套设施。
他当即出手,重金买下整片地块,又请来本地最有名的工匠团队,即刻动工兴建。
乱世之中,兴建厂房,讲究的就是速度与实用。
黑宸亲自坐镇工地,全程监督,按照当前最高标准规划建设,事事亲力亲为:
主生产区:兴建两座大型面粉加工车间,引进当时最先进的磨面机器,保证生产效率与面粉品质,打造皖北一流的面粉生产线;
仓储区:修建三座超大粮食仓库,用于储存原粮小麦与成品面粉,防潮、防火、防盗,设施齐全,牢不可破;
生活区:建起三排整齐宽敞的工人宿舍,男女分区,干净整洁,采光通风俱佳,保证工人居住舒适安稳;
后勤区:打造一间宽敞明亮的大食堂,配备专业厨房、用餐大厅、储物间,彻底解决所有工人的吃饭问题;
办公区:搭建一排简洁实用的办公用房,用于厂长、车间主任、后勤、财务等岗位办公,规整有序;
安保区:在厂区四周修建高耸围墙、警戒岗楼、坚固大门,设置安保值班室,严防匪患、小偷侵扰,保障厂区安全。
为了保证厂区绝对安全,黑宸特意从许家寨调来五十名精锐靖北护卫队员,全副武装,驻守蚌埠面粉厂,负责厂区全天安保、巡逻、守卫,杜绝一切安全隐患。
蚌埠工匠效率极高,加之黑宸资金充足、用料扎实、调度有序,整个厂区从破土动工到全部竣工,仅用了四个多月时间。
转眼,已是入冬时节。
秋风渐凉,树叶泛黄,寒风乍起,蚌埠面粉厂厂区,已然全部建成。
红砖灰瓦,整齐划一,车间宽敞明亮,仓库林立有序,宿舍干净整洁,食堂温暖敞亮,围墙高耸坚固,岗哨戒备森严,整座厂区规整大气,在蚌埠城郊,格外惹眼。
厂区落成当日,黑宸正式任命管理层,划分所有岗位职责,人尽其才:
任命张若卿为蚌埠面粉厂厂长,全面负责工厂生产、经营、销售、账目、对外交涉所有事宜,总揽全厂大权。张若卿本就擅长经营管理,做事严谨细致,上任之后,很快理清所有流程,将厂区打理得井井有条,毫无疏漏。
任命张若琳为生产车间主任,协助兄长张若卿,负责车间生产调度、工人管理、品质把控、机器维护等一线事务。张若琳虽年纪不大,却聪明伶俐,做事认真负责,上手极快,把车间管理得井然有序。
任命王二奎为厂区后勤总管,庄湘绣为食堂主管。夫妇二人联手,全权负责工人宿舍管理、食堂伙食、卫生清洁、物资采购、后勤保障所有琐事。庄湘绣心地善良,做饭可口,待工人如同家人,把食堂打理得温暖干净;王二奎忠厚勤快,后勤琐事打理得一丝不苟,让全厂工人全无后顾之忧。
岗位敲定,厂区就绪,接下来便是招人用工。
面粉厂开工在即,急需大量生产工人、后勤杂工、记账文员、装卸力工、运输车夫等岗位人手。黑宸与张若卿商议后,决定公开招聘,优先录用逃难至此的穷苦百姓、无家可归的流民、守寨负伤的退伍弟兄,给乱世里的穷苦人,一条谋生的活路。
招聘告示一出,瞬间轰动蚌埠城郊。
乱世之年,民不聊生,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能进入面粉厂做工,管吃管住,工钱优厚,还有护卫队全天安保,安稳靠谱,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前来应聘的百姓,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黑宸与张若卿亲自把关面试,择优录取,同时特意设立了多个暖心岗位,兼顾男女老少,让更多穷苦人能养家糊口、安身立命:
女性岗位(6名)
1. 黄晚晴:二十岁,温婉细心,出身书香门第,家道中落流落蚌埠,识字懂账,任命为财务文员,负责薪资核算、票据整理、账目登记;
2. 唐巧云:二十二岁,手脚麻利,擅长针线浆洗,任命为宿舍管事,负责工人宿舍卫生、衣物缝补、日常打理;
3. 田玉英:四十岁,为人和善,做饭手艺绝佳,任命为食堂帮厨组长,协助庄湘绣打理食堂伙食;
4. 张秀兰:十八岁,机灵勤快,任命为厂长办公室书记员,负责文件抄写、访客接待、日常杂务;
5. 陈玉梅:二十五岁,吃苦耐劳,任命为面粉包装工组长,带领女工负责面粉装袋、封口、清点;
6. 周桂香:三十岁,力气过人,做事稳妥,任命为仓储保管员,负责成品面粉清点、入库、登记。
男性岗位(8名)
1. 王大友:五十五岁,为人忠厚,经验老道,任命为门卫安保主管,协助护卫队把守大门、巡查厂区;
2. 周石头:三十岁,身强体壮,做事踏实,任命为装卸队队长,负责小麦装卸、面粉运输、货物搬运;
3. 季书恒:二十六岁,识字懂理,擅长记账,任命为仓储记账员,负责原粮、成品出入库账目登记;
4. 马六斤:二十八岁,常年赶车,熟悉蚌埠路况,任命为运输队队长,负责面粉外运、小麦采购运输;
5. 吴铁牛:三十二岁,懂机械维修,任命为机器维修工,负责车间磨面机器检修、保养、故障维修;
6. 韩小川:二十三岁,机灵能干,任命为采购助理,协助后勤采购粮食、蔬菜、日用物资;
7. 孙大勇:三十岁,国军退伍老兵,身手矫健,任命为厂区巡逻队副队长,配合护卫队巡查厂区安全;
8. 冯文轩:二十四岁,谈吐得体,擅长交涉,任命为外勤业务员,负责对接粮行、商户、拓展业务。
所有岗位全部配齐,工人全部到岗,全厂上下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张若卿带领工人调试机器、清理车间、筹备生产物资;王二奎、庄湘绣打理好食堂、宿舍,备好伙食被褥;护卫队员严守厂区,日夜巡逻,不敢有半分松懈;黑宸则四处奔走,对接蚌埠本地粮商、农户,敲定小麦采购渠道,从源头保障原料品质。
秋风渐冷,寒霜降至,转眼便到了深冬时节。
择定良辰吉日,腊月十八日,宜开业、宜动工、宜求财。
蚌埠面粉厂,正式剪彩开业!
没有铺张浪费的排场,没有喧嚣热闹的庆典,只有全厂工人、管理层、护卫队员,齐聚厂区大门前。
黑宸一身素色长衫,站在人群前方,看着眼前整齐规整的厂区,看着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
从芡河血战,到痛失弟兄,从许家寨坚守,到蚌埠建厂,历经数月风雨,历经生死离别,终于在这乱世之中,建起了这份安稳基业。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只对着全场工人,沉声开口:
“今日,蚌埠面粉厂正式开业。”
“我办这座厂,不为自己贪图富贵,只为在这乱世里,给穷苦百姓一口饭吃,给弟兄们一个安稳的家,用实业立身,用实力护人。”
“厂里绝不苛待任何一个工人,管吃管住,工钱月结,绝不拖欠一分一厘。只要大家踏实干活,厂里就绝不会亏待任何人。”
“往后,我们靠双手吃饭,靠实业立身,守好这份基业,过好安稳日子。”
话音落,全场工人齐声欢呼,眼中满是对未来的希望,掌声雷动。
随着红绸缓缓落下,鞭炮声震天作响,蚌埠面粉厂正式开工生产。
机器轰鸣,磨面机飞速运转,雪白细腻的面粉源源不断生产出来,品质上乘、成色极佳,一经推出,便深受蚌埠商户、百姓的认可,订单源源不断,供不应求。
面粉厂步入正轨,黑宸却没有丝毫松懈。
他深知,想要把面粉厂做大做强,长久立足皖北,绝不能只守着蚌埠一城。皖北地界辽阔,怀远、固镇、五河、凤阳、宿州等州县,皆是粮食主产区,也是面粉销售的核心市场。
入冬之后,黑宸顶着刺骨寒风,亲自奔走皖北各地,开拓市场,搭建全渠道供销网络:
设立小麦代收点:在怀远县城、芡河沿岸、蚌埠城郊、固镇乡镇,四处设立小麦代收点,直接对接本地农户、粮庄,高价收购优质小麦,从源头保证面粉原料品质,省去中间商差价,降低生产成本,同时也给本地农户,开辟了稳定的粮食售卖渠道,惠及乡邻。
铺设代理销售点:在怀远、固镇、五河、凤阳、宿州等皖北各大县城、重点集镇,寻找靠谱诚信的粮行、商户,签订代理协议,设立面粉代销点,将蚌埠面粉厂的优质面粉,销往皖北各个角落,快速占领市场。
此前从湖北缴获的两部卡车,正好派上大用场。每天都不断往各地运送成品面粉,返程时又满载两卡车优质小麦,日夜不停、来回输送,产销链条高效运转。
短短一个月,加之年关将至,面粉需求暴涨,蚌埠面粉厂的供销网络,便已覆盖整个皖北腹地,生意蒸蒸日上,产销两旺,资金源源不断回笼,实力日渐雄厚。
黑宸看着厂区稳步发展,看着工人每天高高兴兴上班、平平安安下班,看着许家寨平安无事,心中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本以为,历经血战、苦心经营,终于能换来一段安稳日子,能慢慢积攒力量,日后再清算沈席儒,守护好所有家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乱世之中,从无真正的安稳。
真可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蚌埠面粉厂生意火爆,日进斗金,早已引来无数豺狼虎豹的觊觎。
地方官僚的苛捐盘剥,地痞匪类的敲诈勒索,同行商户的嫉妒打压,还有沈席儒残余势力的暗中窥伺,以及蚌埠官府势力的步步紧逼,一桩桩,一件件,接连不断,悄然而至。
就在整个蚌埠市都在准备过年的平静而喜庆的冬日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在悄然酝酿,即将席卷整座蚌埠城,再次将黑宸与他的实业基业,推入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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