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哐当一响，李干事脚下生风地冲回了水产站，连口气都没喘，直接进了工具房。

推开门，里头还有个人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小陈，扛上那台铁坨大秤，再拖几个空筐，跟我走一趟。”

小陈手一哆嗦，“李头儿，这天都黑透了，上哪儿啊？”

“沈老四家。”

“沈老四？”小陈一愣，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凑近了说：“头儿，我知道咱吴站长是看好他，可咱大晚上的上他家收货，会不会……”

“你懂个屁！”李干事一边从抽屉里翻出算盘，一边说：“你以为是去巴结他呢？咱是去捡金元宝！”

“跃进号牛吧？回回丰收，鱼多得能让咱们站在公社里头排第一，可顶个蛋用，光有鱼，螃蟹呢？扇贝呢？

这些硬邦邦的指标完不成，咱站年年给人当垫脚石，社里开会，老子头都抬不起来！”

“那…那跟沈老四有啥关系啊？”小陈被说得有点发懵。

“关系大了！”李干事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这老四不知道拜了哪座龙王庙，弄回来一水缸的硬货！

我亲眼瞧见的，那螃蟹、那扇贝，品相个顶个！到了咱这儿那就是指标啊！”

他喘了口气，“我跟你说，只要咱把这批货收下来，咱站那些吊了八辈子船尾的指标，今儿就能一口气全拉满！

不光拉满，还得超额！”

小陈顿时双眼放光，“真…真的？那咱们站的月产值……”

李干事嘿了一声，“等着放卫星吧！往月让隔壁站骑在头上拉屎的日子，到头了！

评比、奖金…全得是咱的！”

……

没过多久，李干事就带着个伙计，扛着一台笨重的铁托大磅秤和几个大竹筐回来了，院里又点起了两盏煤油灯，照得亮堂堂的。

李干事也不废话，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老四，咱按规矩来，分门别类，按质论价。

你这货新鲜，品相也好，价格上肯定亏不了你。我先跟你说清楚，现在咱们有政策，完成派购任务后的二类产品和三类产品可以议价。

但你小子也不能给我瞎要价，咱们参照牌价商量个合理的价儿，你看成不？”

沈泊岸一时间也闹不清这政策是啥样，从跟李干事的几次交易来看，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坑他，随即点头：“成，这方面李哥是行家。”

称重开始了。

李干事抓起一只花盖蟹掂量了下，开口道：“这品相牌价收购大概一毛二三一斤，给你算一毛六，这一堆…二十七斤八两！

赤甲红，这玩意儿更难得，壳硬肉厚，算你一毛九。

嚯！这只有半斤了吧？总共十八斤四两。

青蟹、大青蟹，这个头，两毛二。就这三只，两斤七两。

螃蟹分完也称完，又轮到虾。沈泊岸跟沈父搭手，把海货往筐里分装、过称，杨映雪就在一旁，拿着本子认真计数。

“对虾，十五斤三两，两毛五；桃花虾，小了一点，八斤二两，一毛八；大章鱼十一斤半，小章鱼七斤八两，都算一毛三。”

最后清点贝类。

李干事扫过两堆海螺香螺：“这些按小的贝类算，给你五分，这两堆…十八斤。

海胆挺稀罕，一块钱一斤，总共五斤。

还有这条大海鲈，你小子从哪整的这么大一条…一毛五，十三斤二两！”

除了这些外，里面还有不少杂类的扇贝等海货，每报一项，李干事跟杨映雪就在各自本子上飞快记录，等所有货过完称，院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李干事就着灯光，手指在算盘上噼啪作响。

沈泊岸一家还有没走的赵宝山几个都屏息看着算盘。

过了好一会儿，李干事长长舒了口气，“以上所有，总计是三十一块两毛四。沈老弟，你核对下，数目对不对？”

三十一块两毛四！

这无疑是一笔可观的巨款，抵得上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俩月的工钱了！

快能买一台收音机了！

沈泊岸轻呼口气，暂时压下心中激动，又跟旁边的杨映雪悄默对视一眼，看老婆微微点头，便笑着说：“李哥算的肯定错不了。”

“成，”李干事当即写好了单子递了过来：“我身上没带钱，你得跟我回站里取。”

“没问题。”沈泊岸收好单子，赶紧把板车也推了过来，将分装好的几个鱼筐一一搬上去，盖上一层篷布，“李哥，你在前边走着吧，这个我给你推过去。”

“那我可省事了！”李干事笑着把大秤搬上板车。

夜色已深，月光暗淡，只有手电筒的光能照点路。

板车轱辘碾过小路，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偶尔有晚归的村民听到动静，透过院墙缝隙往外张望，只瞧见几个人推着盖得严实的板车匆匆走过，看不清里头的东西。

“老四，大晚上的还送货呢？”一个披着衣服的汉子迎面走来，随口问道。

沈泊岸脚步没停，笑着回应：“王哥这是串门回来了？帮亲戚送点东西，赶早不赶晚嘛。”

那汉子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就走回了自家院子。

一路无惊无险地到了水产站，李干事用钥匙打开了仓库的门，将几筐子海货全都清点了进去。

锁好门后，又带着沈泊岸去了会计室。

没多久，沈泊岸就揣着钱走了出来。

三张大团结，加上几张毛票子。

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拿这么多的钱，一时间，他心中有些感慨。

还是这会儿的资源多啊，五张地笼的货就卖了三十，离拥有自己的院子又进了一大步！

出了水产站，沈泊岸瞥见远处的阴影里站着几个人，是赵宝山他们，身边好像还多了一个，瞧着像是周永涛。

没等走近，就听见赵宝山的大嗓门，正唾沫横飞地给周永涛讲刚才称重的场面，吴建国和王福海在一旁添油加醋。

听得周永涛是目瞪口呆，刚一瞅见他回来就立马凑过来：

“我操，老四！三十块！就一晚上…早知道你这玩意儿这么牛逼，我还跟我舅学啥木匠啊？干脆跟你一起搞这个得了，这来钱也太快了！”

沈泊岸挑着眉揶揄了声：“哟，不是之前啦？以前你非说木匠稳当，现在咋样？”

“四哥…四爷，我错了…”

“这话听得舒坦，这么说你不想干木匠了？爹劝你一句，木匠是正经手艺，旱涝保收，我这也是碰运气，海里的事儿，谁说的准？”

“再怎么正经也得能见着钱啊！我一天就挣两三块，还不一定有活儿干…”周永涛还是难掩激动。

赵宝山拍着大腿插话：“想搞就一起，我打算这两天上县城网具厂，买两张地笼网去。”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咱们仨…永涛你到底咋说？”

“搞！他妈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反正我木匠活攒了不少，这回也得搞个两三张！”

本站域名为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