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雅间落针可闻。

蒋庆僵在原地，疤脸汉子张着嘴，周通手中的酒杯“啪”地摔碎在地。

所有人，都被赵林这荒谬的失态钉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角落中，张远缓缓抬头。

他依旧端坐如磐石，手中清茶未漾半分涟漪，只淡淡瞥向赵林，目光平静却似利剑出鞘：

“你认得我？”

四字如冰珠坠玉盘，清晰刺入每个人耳中。

赵林浑身剧震，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灭云海帮的血色记忆疯狂翻涌，礁岩上那道以宗师之姿号令群雄的青衣身影，与眼前少年重叠！

庐阳张青阳！

镇武卫中，少年天骄。

不只是灭云海帮，这位青阳公子还远赴穆阳城，与御史裴琰并肩，不负使命，迎皇孙归来。

他还曾斩洞明大修，十三岁斩洞明！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沉渊武宗？

他怎么会在沉渊武宗——

“我……我……”

赵林喉结滚动，冷汗涔涔而下。

赵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直冲头顶。

他不知道这位煞星为何在沉渊武宗，更不敢想象其背后牵扯着何等惊天谋划。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在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张远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师兄，我叫张九，是新入门的外门弟子。”

“师兄从前，大约是没有可能见过我的，对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赵林耳边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张远的意思。

这是要他封口，彻底否认刚才的失态！

“对！对！张……张九师弟说得对！”赵林猛地一个激灵，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是师兄我眼花了！看错了！看错了！”

“哈哈，这酒……这酒有点上头……”

他干笑着，试图掩饰，但那苍白的脸色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却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暴露无遗。

他的表现太过僵硬，笑容比哭还难看。

雅间内所有弟子，包括蒋庆在内，都清晰地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一个能让内门精英赵林如此失态、甚至需要对方“提醒”才慌忙改口否认的少年，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新弟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赵林粗重的喘息声。

张远不再理会赵林，目光转向主位上面色惊疑不定的蒋庆，以及他身边那几个同样惊疑不定的心腹。

他站起身，对着蒋庆等人随意地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蒋师兄，诸位师兄。今日得见，幸会。”

“张九初来乍到，往后在宗门之中，还要仰仗诸位师兄多多照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桌的酒菜，继续道：“这样，今日这酒宴，算我的。”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走向雅间门口。

那从容的步伐，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雅间门口侍立的弟子，之前就对张远被“请”上来心怀不满，此刻见张远独自出来，脸上立刻露出幸灾乐祸的冷笑，压低声音对同伴道：“哼，装什么大尾巴狼？真以为自己如何了？”

“还不是被赶出来了？蒋师兄他们……”

他话未说完，张远恰好走到他面前，脚步未停，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万载寒冰，又似俯瞰蝼蚁的神祇。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攫住了那弟子的心脏，让他后面讥讽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凶兽盯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直到张远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才猛地喘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楼下，面上全是茫然。

楼下大堂，赵大川等新弟子一直关注着楼上动静，见张远下来，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好奇、羡慕和一丝担忧。

“张九兄弟！怎么样？楼上……是不是都是内门师兄？他们厉害吗？”赵大川急切地问。

“是啊张师兄，蒋师兄他们没为难你吧？”另一个弟子也关切道。

“上面……是不是特别气派？”有人眼中闪着向往的光。

张远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拍了拍赵大川的肩膀，声音清晰地说道：“没事。你们好好吃，今日宴席，我请了。”

“啊？”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喜的欢呼。

“张师兄大气！”

“多谢张师兄！”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哈哈！”

“张师兄威武！”

新弟子们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感激，纷纷落座，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张远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我请了”，在楼下新弟子心中，分量比楼上那些精英的争斗更重，是实实在在的关照。

楼上雅间。

张远离去后，死寂并未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依旧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赵林身上。

一位外门精英壮着胆子，声音有些发颤地问：“赵……赵师兄，他……他到底是谁？”

赵林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要害，猛地转过头，眼中惊惧未消，却强行涌上一股恼羞成怒。

他身上的气息，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显得极其不稳。

威压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让周围众人胸口发闷。

“混账！”赵林一声怒喝，如同受伤的野兽，“没听我说认错人了吗？！哪来那么多废话！滚开！”

他粗暴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带着一身未散的惊悸和狼狈，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雅间，留下满屋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的众人。

“这……这是认错人的样子吗？”有人低声喃喃。

“赵师兄刚才的样子……分明是见了鬼……不，比见鬼还可怕！”另一人声音发颤。

“那张九……绝对不简单！”周通脸色凝重，心中翻江倒海。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议论纷纷之际，百味轩的掌柜，一位笑容可掬、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人，亲自端着一壶新酒走了进来。

他对着众人团团一揖，笑容满面道：“诸位公子，打扰了。方才楼下的张九张公子，已经将今日全场的酒宴账目都结清了。特意吩咐老朽上来告知诸位一声，诸位请尽兴慢用。”

“结清了？”众人又是一惊。

这张九出手竟如此阔绰？

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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