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与呓语从这具身体中传出，耶格尔那一半白一半红的羽翼更显得无比扭曲与可怖。

即便是副校长，此时也发现了明显异常。

之前的那位精灵红衣主教尽管有些癫，但最起码还是正常人的逻辑与想法，并且深究下去，会发现他的思维逻辑起码是缜密的。

但是现在，眼前的这个东西仿佛一瞬间就从人变成了一只野兽。

一只没有任何逻辑与文明的、纯粹靠着本能行事的野兽！

甚至，不止如此，副校长发现即便是自己，都感觉到了隐隐约约之间传来的……

压迫感？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位格，亦或者说，这是神性对人的压迫……

“神血孽物！”副校长瞬间眉头紧皱，缓缓吐出这个词语。

甚至是，最顶级的、乃至于开始逐渐出现智慧的孽物！

那位红衣主教耶格尔呢？

副校长发现，即便如此，那位主教他依旧没死，但他的意识似乎只要陷入休息的地步，这只孽物就会从中破茧而出。

甚至，可能红衣主教根本没有发现，他早就不能完全被自己掌控了。他把自己当成神血的实验品，想要以此驯化出一个完美的、不会扭曲他人灵魂的神血。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现在的自己，或许早就被神血一点点蚕食与控制，直到这只孽物在他的体内彻底破茧而出之时，便是他的死亡之日！

莫里亚蒂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是怜悯？是讽刺？亦或者是悲戚？

他自以为自己在完成梦想，但是他从头至尾，都成为他人的嫁衣！

一个可悲、可怜又可恨的小丑啊！

“嗡！”他仿佛彻底放弃一切的术式与灵力，只使用最纯粹的肉体力量冲过来，像是野兽一般战斗。

一个秩序神教的红衣主教，一位世间宠儿一般的精灵，此时却宛如最纯粹的野兽一般。

肆意宣泄着最纯粹的力量！

然而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周边扬起的灰尘都如同时间静止了一般。仅靠如此踏步的加速，便瞬间在身后升起数十道可怖的音爆云。

骨骼与肌肉一瞬间在这样的爆发中溶解撕裂，然而它毫无任何收敛与控制，更进一步地宣泄着自己的力量。

“野狗就该好好关在笼子里！”

副校长没有丝毫的留手。一瞬间，他前方的空间瞬间混乱。急速冲刺的孽物依旧猛冲，然而即便是没有脑子的它也逐渐发现了，自己与对面的距离始终没有靠近。无论它使用多么恐怖的速度，空间仿佛被恒定了一般。

“如果是那位不知有何底牌的红衣主教，我或许也会忌惮三分，因为我不知道他的术式与情报。但若只是一个单纯的野狗……”副校长说道。下一刻，那禁锢着它的空间仿佛浮空而起，随后……

“嗡！”

空间崩碎，一瞬间将其碾成一地的血块与臊子肉。

然而副校长非但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反而眉头紧皱。

下一刻，那散落的碎肉快速聚集，立即再次化作了那个红衣主教最原初的模样。

甚至，副校长还发现了……

“你在适应我的空间切割？”他缓缓开口说道，“不过，野狗终究是野狗而已！”

……

与此同时，耶格尔始终还沉寂在走马灯之中。

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所干的事。

从放任神血的扩散，到默默观察神血的反应，再到它将一位十分年轻的少年抓捕，从而给他灌注远超其负荷的神血……

那另一个自己干的每一件事，都让他沉默。这也让他想起了，为什么自己越来越感觉到困，需要更多时间的休息。

从最开始很长时间才睡一觉，到每天都要眯一会，再到如同普通人一般每天需要休息六七个小时……

原本，还以为仅仅是融合神血耗费了太多能量。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了，看着另一个自己，笑了，笑得如此恐怖与歇斯底里。

他想到了刚才那队人对自己仇恨的眼神，想到了那个小伙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你确定被神血影响的你，还是原来的你吗？”

这一瞬间，他逐渐明白了一切，但似乎已经太晚了。他哈哈大笑，周围的走马灯瞬间破碎、撕裂。

他看向了自己的身体，看向了自己正在对峙的人。然而他什么都做不到。那个怪物，那个在自己身体内的怪物，彻底不装了。它肆无忌惮地操控着自己的身体，甚至不再和自己演下去了，而是完全的、不带有丝毫情面地彻底占据了自己。

耶格尔已经彻底无法控制自己了！

他能够看到、能够听到，也能够感觉到，但是这具身体却完全不听从自己的使唤。他仿佛就像在玩一场第一人称的游戏一般，甚至游戏里面的角色自己动了起来，彻底无视了他这个操纵者。

“我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下一瞬间，这只怪物立即僵在了原地。

而此时的副校长也发现了异样。这只野兽一般的怪物，他逐渐如同再次被拴住狗链子一般，他的脸上一会儿出现狰狞与扭曲，一会儿又变得不甘与痛苦。

他暂时后退，仅仅只用空间封锁来控制住这只怪物的行动。

耶格尔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脖颈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一只即将破壳的幼鸟。

在他的目光之中，这只怪物立即从脖颈处撕裂开，有另一只宛若寄生的、扭曲而可怖的存在从他脖颈处撕裂开，然后缓缓爬出。

那是一个像是剥了皮一般的人形结构，又如同是早产儿一般。然而爬到一半，它似乎那原本野兽一般的意识与灵魂被彻底压制。那原本头颅中属于红衣主教的灵魂缓缓睁开眼睛，他笑着，狂笑着，宛若嘲笑，嘲笑着自己到最后甚至都无法控制自己将要做出什么。

下一刻，恐怖的术式从其脚下展开。那是密密麻麻不停旋转的阵法，上面布满着数不尽的铭文以及以灵力为核心节点的刻印。

然而副校长只是扫了一眼，便立即问道：“神击？”

神击，这是秩序神教最高级别的术式，据说只有教皇一系才有资格使用。它的力量来自秩序本身。如果耶格尔能使用神击，那他在秩序神教中的地位，远比他想象的更高。

其本质，是秩序对于一切无序的净化与裁决，也是秩序神教审判庭的核心。

“被你认出来了啊。秩序神教的核心术式，据说是能够引发秩序神力量的神击……”那只精灵的头颅无视了身边脖颈上长出来的、宛若肉瘤的半个身体，说道，“不过我看来，这仅仅也只是引动秩序力量的一次攻击而已。”

“最多也只是作用在灵魂层面上的一次攻击。”

他说着，法阵彻底成型。然而此时，法阵中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无其他任何人。

“最后，小心秩序神教！他们那群原本侍奉神的家伙，现在想要的是……复苏神！”这是他最后所说的话。

死之前，他看向天空。

不知道是愧疚，亦或者是其他的情绪。

果然，正如她所言，其实那所谓的长生，仅仅只是另一只扭曲的、能够永远活下去的怪物，替代掉自己，罢了？

天空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不是星辰，不是虚空，而是凝视，或者说，是秩序本身在凝视。然后，不是灼热，不是轰鸣，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裁决，仿佛秩序本身在说：你不该存在。

一如那审判的天顶神剑。

大地化为焦土，天空仿若被撕裂。

而副校长在这余波中缓缓看向了攻击的最中心。他看到那个歇斯底里的怪物，最后还妄想逃脱这个攻击，逃出这份针对灵魂的、神术的力量。

然而最后即便它还想适应这份力量，却在那璀璨的光芒中，仅剩的灵魂被彻底抹除消解。而在灵魂消解的那一刻，那个不死的神血孽物，彻底化作齑粉，失去了一切生机……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渊一般的大坑，诉说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

与此同时，副官小队在救援小队的帮助下赶紧朝着学院撕开的传送门处逃离。

因为世界依旧封锁着对外的空间，因此他们还无法直接传送，需要快速进入到被学校掌控的区域之中，才算是完成了完全撤离。

“前方侦测到神血孽物！怎么这个世界哪都有这种怪物！”救援小队的人抱怨道。

“这个世界的生物圈已经彻底被这玩意给扭曲了。当这份力量开始肆意放纵与泛滥时，整个世界的生物迟早要全部变成神血孽物，这种污染是不可逆的……”副官说道。

他想到了学院中那些因为魔药而陷入扭曲之中的学弟学妹们，这一刻只得闭上眼睛。

现在，那份神血已经进入到了世界的循环中，这会让整个世界的生物如同染上了那份魔药一般，灵魂被逐步替换，直到彻底变成另一种东西。

神的力量，岂是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利用的？

因此在他看到神血孽物的时候，就感觉要完蛋。

“调转方向，避开神血孽物！”救援小队的人立马做出决定。

“话说，你们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了这玩意的信息？”有人问道。

“古代的数据库，甚至能够追溯到初代校长时期的东西。”副官解释着。于此同时，他再次想到了那个妄图驯服神血、并以此换来长生与神力的那位红衣主教……

“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本质早就被扭曲了。”

“他就如同那一个不停将自己吃得白白胖胖的毛虫，以为自己能够逐渐成长到无惧任何危险，并期待破茧成蝶的那一刻。”

“然而，当他结茧之后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个行走的胎盘而已。从茧中突破的，不再是曾经那个毛毛虫的自己，而是另一个寄生在自己体内的东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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