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青影破空 少年破危(1 / 1)思想之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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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那裂骨兽的利爪距离少年心口不过半寸,腥风已经刮得少年肌肤生疼,周遭所有人都绝望闭目,以为下一刻便要目睹一场血溅当场的惨剧之际,天地之间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骤然被一道破空之声撕裂。

那声音并不狂暴,也不刺耳,却带着一种穿透万物的沉稳与凌厉,像是沉寂千年的古刃骤然出鞘,又像是沉寂深渊的暗流猛然翻涌,在呼啸的狂风与异兽的咆哮之中,清晰地传入了谷地之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下一刻,一道青色身影,自远方荒山之巅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疾掠而来!

他并非御空飞行,却比世间任何飞禽都要迅捷,双脚在乱石、枯枝、断木之上连续轻点,每一次落下,都只留下微不可查的痕迹,身形却已在数丈之外。青色布衣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勾勒出他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形,灰蒙蒙的天光落在他的身上,非但没有削弱半分气势,反而让他多了一层沉如古潭的神秘与威严。

不过眨眼之间,少年便已从谷地之外横穿数百丈距离,如同一道青色闪电,径直落在了异兽包围圈与惊恐师生之间的空地之上。

他背对着谷地中央的师生,面向着上百头凶戾滔天的异兽,就那么静静站立。

没有怒吼,没有气势全开,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少年,一站定,便像是凭空生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腥风、凶气、死亡气息,尽数挡在了外面。

原本即将扑杀到少年身上的裂骨兽,前扑之势猛地一僵。

它那充满凶戾与嗜血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与野兽身份截然不同的情绪——恐惧。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敬畏,是面对远胜于自己的恐怖存在时,最原始的颤抖与臣服。它拼尽全力想要继续前扑,锋利的四肢已经绷紧,肌肉鼓起,可无论如何发力,身躯都像是被无形的大山压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空气仿佛凝固。

时间仿佛静止。

谷地之中,上百头异兽,无论是迅捷如影的影狼,喷烟吐毒的火蜥兽,还是体型如山的无头巨熊,全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它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突然出现的青色身影,原本凶光毕露的眼眸之中,凶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慌与忌惮。

整个谷地,瞬间从喧嚣的杀戮之地,陷入了一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死寂。

谷地中央,四十三名师生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个个呆立原地,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那道突然降临的青色背影,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反应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刚刚还在生死边缘,下一刻便被人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而救下他们的,竟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朴素到甚至有些陈旧的青色布衣,身形不算高大,背影也算不上威猛,可就那么随意一站,便让那群将他们逼入绝境、连反抗资格都没有的恐怖异兽,尽数僵立原地,不敢妄动。

苏文渊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手中那根早已开裂变形的木杖,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可在这死寂之中,却显得格外清晰。这位一生信奉礼义廉耻、读书明理的夫子,此刻心中翻涌的情绪,早已超越了言语所能形容的范围。

是震惊。

是难以置信。

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更是一种近乎膜拜的敬畏。

周柱站在原地,粗壮的身躯微微颤抖,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此刻却浑然不觉。他亲眼见过异兽撕碎活人,亲眼见过同伴惨死,亲眼见过这群怪物是何等凶残暴戾,可现在,这些让他绝望到崩溃的异兽,却在一个少年面前,乖得像是受惊的野狗。

林婉清捂住了自己的嘴,泪水再一次从眼眶之中涌出,顺着沾满尘灰的脸颊滑落。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不再是恐惧的泪,而是解脱、庆幸、与难以置信的激动。她低头看了看身边吓得浑身僵硬、却已经脱离危险的孩子们,心中百感交集,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地,对那道青色背影躬身致谢。

柳轻眉后背的伤口依旧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可她的目光,却牢牢黏在那道身影之上,一刻也不愿移开。在她最绝望、以为自己与孩子们都要葬身兽腹之时,这个人出现了。

像一道光。

破开了无边黑暗。

孩子们也从极致的恐惧之中缓过神来,没有人再哭,没有人再闹,只是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敬畏、又带着一丝依赖地望着那道替他们挡下所有危险的青色背影。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之中,眼前这个少年,便是从天而降的神仙,是拯救他们于危难之中的英雄。

整个谷地,只剩下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与异兽们压抑到极致的低喘。

张小凡背对着众人,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异兽,从最前方的裂骨兽,到两侧的影狼、火蜥兽,再到后方体型庞大、散发着凶戾气息的无头巨熊。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厌恶,也没有愤怒,更没有因为眼前数量众多的异兽而产生半分畏惧。

在古城之中,他见过比这些异兽诡异百倍、恐怖百倍的存在;在过往岁月之中,他经历过比眼前凶险万倍的绝境。

这群异兽,虽凶,却还不足以让他动容。

只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越过异兽群,落在谷地中央那群瑟瑟发抖、衣衫褴褛、满脸恐惧与疲惫的凡人师生身上时,他平静的眼底深处,还是微微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那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凡人。

有老人,有妇人,还有一群尚未长大的孩子。

他们没有修为,没有道法,没有防身之术,甚至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只有几根断裂的木杖、枯枝,却要在这异兽横行、天地异变的荒野之中,苦苦求生。

他们的恐惧,是真实的。

他们的绝望,是真切的。

他们的无助,更是让人无法视而不见。

张小凡这一生,经历太多黑暗,见过太多背叛与杀戮,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草庙村之中天真烂漫的少年。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与旁人过多牵扯。

离开古城之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远离纷争,寻一处安静之地,理清体内佛道双功法器纠缠不休的乱象,避开天地间莫名涌动的凶煞,不再卷入任何是非之中。

他不想救人,也不想多管闲事。

多一事,便多一分危险。

多一次出手,便多一次暴露。

在这诡异动荡的天地之间,唯有低调、隐忍、独善其身,才能活得更久。

可当他看到那群孩子稚嫩脸庞上挥之不去的恐惧,看到几位师长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拼命护住身后学子的模样时,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一动。

那一幕,像极了当年。

像极了那个被屠戮殆尽的草庙村。

像极了当年无助的自己与林惊羽。

像极了那个拼尽全力想要护住他们,却最终惨死在妖人手中的普智师父。

往事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尖锐、疼痛、却又刻骨铭心。

他可以对世间纷争视而不见。

他可以对修士厮杀冷眼旁观。

可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群无辜的凡人,一群手无寸铁的孩子,在他面前,被异兽活生生撕咬吞噬。

做不到。

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心底那一丝沉寂已久的柔软,被轻轻触动。

张小凡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之时,眼底之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片平静如水的淡漠。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动作很慢,很轻,没有任何气势,也没有任何法诀催动。

可就是这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却让眼前所有异兽,瞬间如临大敌,全身毛发倒竖,四肢剧烈颤抖,一个个不断向后退缩,原本围成的包围圈,竟在无形之中被硬生生逼退了数丈之远。

为首的那头无头巨熊,发出低沉而惊恐的呜咽,庞大的身躯不断向后挪动,巨大的脚掌在地面之上踩出一个个深深的印记,却不敢有半分扑杀的姿态。

异兽的本能,比人类更加敏锐。

它们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体内,沉睡着一股远比它们更加凶戾、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力量。那力量一旦爆发,足以将它们彻底吞噬,连一丝残渣都不会留下。

那是源自荒古的凶煞,是吞噬万物的戾气,是连天地都要为之忌惮的黑暗力量。

在那股力量面前,它们引以为傲的凶戾,不过是孩童手中的玩物。

张小凡的右手,停在了半空。

下一刻,他掌心虚空一按,周身法则之力悄然涌动。

没有法器,没有灵光,只有最本源的破灭与镇压法则,在他掌心无声成型。

“嗡——!”

一声低沉、晦涩、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嗡鸣,骤然在虚空之中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狂风,穿透了空气,穿透了异兽们的耳膜,直直钻入它们的灵魂深处。

黑红二色的凶煞戾气,自他掌心凭空浮现,无声缠绕,没有散发出太过狂暴的气势,却让整个谷地的温度,在瞬间骤降数十度。

冰冷刺骨的威压,无声弥漫开来。

原本就已经惊恐不已的异兽们,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瘫软在地,不断发出呜咽求饶之声,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凶威滔天的模样。

它们想要逃,想要立刻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可在法则威压之下,它们的四肢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原地,瑟瑟发抖,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谷地中央的师生们,虽然感受不到那深入灵魂的凶戾,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冰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他们望着少年那只平平无奇的手掌,心中敬畏更甚。

他们知道,那是神仙之力,是降妖除魔的无上神通。

张小凡眼神淡漠,右手凌空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没有繁复玄奥的诀法,没有青云门太极玄清道的清润灵光,也没有天音寺大梵般若的金色佛光。

他只是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地,向前轻轻一拂。

“轰——!”

一声仿佛天地崩塌般的巨响,骤然在谷地之中爆发!

黑红二色的法则凶威,瞬间自他掌心狂涌而出,化作一道横贯整个谷地入口的恐怖气浪,以摧枯拉朽、不可阻挡之势,狠狠扫向前方的异兽群!

气浪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碎石、枯草、枯枝,尽数被绞碎成粉末!

首当其冲的,便是最前方那几头裂骨兽。

它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在法则之力的碾压下,瞬间崩裂、粉碎、化为一滩血雾,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是两侧的影狼。

十五头影狼,如同被无形巨力狠狠砸中,身躯在空中直接爆裂,黑血飞溅,骨骼碎裂之声连绵不绝,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再然后,是喷烟吐毒的火蜥兽。

它们喷出的黑色毒烟,在法则凶威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碾压、撕碎、消散于无形。它们坚硬如铁的鳞片,层层崩裂,身躯如同破布一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方的山石之上,瞬间粉身碎骨。

最后,便是那几头体型庞大如山岳的无头巨熊。

它们是异兽之中最为强悍的存在,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寻常攻击根本无法伤其分毫。可在张小凡的法则之力面前,它们那引以为傲的防御,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嗷——!!!”

一声凄厉到极致、响彻天地的惨叫,从为首的无头巨熊口中爆发。

它那两丈多高的庞大身躯,竟被无形力量硬生生从中间撕裂,黑血喷涌而出,内脏散落一地,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之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生机。

其余几头无头巨熊,下场同样凄惨。

有的被直接震碎身躯,有的被戾气侵入体内瞬间爆体,有的被空间之力切割成碎块。

一掌之威,竟至如斯!

上百头凶戾滔天的异兽,在张小凡这轻描淡写的一拂之下,如同割草一般,成片倒下,成片消亡。

没有任何一头异兽,能够抵挡半分。

没有任何一头异兽,能够靠近他周身三丈之内。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刚才还将四十三名师生逼入绝境、凶威盖世的异兽群,便已死伤殆尽,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腥臭之气弥漫在整个谷地之中,刺鼻难闻。

只有两三头最为弱小、躲在后方的异兽,侥幸逃过一劫,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发出惊恐至极的呜咽,转身便逃,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它们绝望的少年。

可它们刚刚跑出数步。

张小凡眼神微冷,指尖凌空一点。

虚空之中,两道凌厉无匹的法则气芒瞬间凝聚,如刀锋般追上逃窜的异兽,轻轻一绕。

“噗嗤!”

两声轻响。

最后两头异兽,身躯直接被气芒切成两半,重重摔倒在地,抽搐片刻,便彻底没了动静。

至此。

围杀师生的上百头异兽,尽数全灭,无一活口!

谷地之中,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风吹过异兽尸体的轻响,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腥气。

张小凡静静站在原地,青色布衣纤尘不染,连一丝血渍都未曾沾染。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般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那股滔天凶煞之气,也在瞬间收敛一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变回了那个看上去沉默寡言、平凡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少年。

做完这一切,张小凡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望向谷地中央,那群早已目瞪口呆、浑身僵硬、久久无法回过神来的师生们。

阳光,不知何时,终于穿透了厚重压抑的云层,一缕缕温暖的金色光芒,洒落下来。

照在少年青色的身影之上。

照在他平静温和的脸庞之上。

也照进了这群历经生死劫难、从地狱之中爬回来的凡人心中。

绝境终破。

危局已解。

生死已脱。

他们,活下来了。

苏文渊最先回过神来,这位年近四旬的夫子,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与感激,双腿一弯,便要对着张小凡跪倒在地。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我等……没齿难忘!”

他这一跪,其余众人也瞬间惊醒,纷纷反应过来。

周柱、林婉清、柳轻眉三位老师,带着三十九名学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张小凡深深叩首。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多谢仙长……”

感激之声,此起彼伏,响彻谷地。

孩子们虽然不完全明白仙长是什么意思,却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对着那道拯救了他们的青色身影,用力叩首。

张小凡看着跪倒一片的师生,眉头轻轻皱起,连忙上前一步,摆了摆手,声音平静而略带一丝沙哑,开口说道: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他不习惯被人跪拜,更不习惯被人如此感恩戴德。

他只是做了自己想做、也必须做的事情而已。

苏文渊带着众人,恭恭敬敬地又叩了一个头,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张小凡的眼睛,语气之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仙长在上,学生苏文渊,乃是青禾书院主讲夫子,带着书院学子外出游学,不料遭遇天地异变,误入这片荒野,被异兽围困,险些葬身兽腹。若非仙长及时出手相救,我等四十三人,今日必定魂断此地,仙长大恩,我等纵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万一!”

张小凡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分内之事,无需挂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身上的伤口、疲惫的神情、干裂的嘴唇,又看了看四周荒凉死寂的环境,缓缓开口问道:

“你们在这里困了多久?可还有水和食物?”

一句话,瞬间勾起了众人连日来的艰辛与委屈。

苏文渊脸上露出苦涩与疲惫,长叹一声,如实回答:“回仙长,我等已经在荒野之中逃亡七日,干粮早在第三日便已吃光,水源第五日便已断绝,身上伤口无数,早已筋疲力尽,若不是仙长降临,我们……撑不过今日。”

七日不眠不休的逃亡。

断水断粮。

伤痕累累。

数次直面死亡。

若非心中那一丝护住学子的信念支撑,他们早已崩溃。

张小凡沉默片刻,没有再多问。

他能想象到这群凡人在这片死亡绝地之中,经历了怎样的绝望与煎熬。

他缓缓从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一个小小的水囊,还有几块用布包裹好的干粮,递到苏文渊面前,淡淡道:“我这里还有些许水与干粮,不多,你们先分食,暂且垫垫肚子。”

苏文渊看着少年递过来的水囊与干粮,眼眶瞬间再次泛红。

在这绝境之中,一滴水、一口粮,都比黄金还要珍贵。

眼前这位仙长,刚刚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如今又慷慨解囊,赠予水粮,这份恩情,早已重如泰山。

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水囊与干粮,对着张小凡深深一揖:“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张小凡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走到一旁的石块边,静静坐下,闭目养神,不再打扰众人分食水粮。

他需要片刻时间,平复体内因催动法则而微微躁动的戾气与灵力。

苏文渊捧着水囊与干粮,转过身,看着身后一群眼巴巴望着他、早已饥渴难耐的学子与同僚,心中百感交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水囊,先递给伤势最重、脸色最为苍白的柳轻眉:“柳先生,你伤势最重,先喝一口水。”

柳轻眉摇了摇头,将水囊推给身边几个年纪最小的孩子:“我无妨,孩子们最小,最是扛不住,先给孩子们喝。”

林婉清与周柱也纷纷点头:“对,先给孩子们。”

在这绝境之中,这群平日里教书育人的师长,依旧将孩子放在第一位。

苏文渊心中感动,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将水囊凑到最小的孩子嘴边,一人只允许喝一小口,生怕浪费一滴。

三十九名学子,四位老师,轮流分食着那一点点干粮与水。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多吃多占。

经历过生死,他们早已明白,活着,便已是最大的幸运。

孩子们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嚼着干粮,原本苍白的小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恐惧与疲惫,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安心与温暖。

他们时不时抬起头,偷偷望向不远处静静坐着的青色身影。

在他们心中,那个少年,便是这世间最可靠、最安全的存在。

只要有他在,便再也没有什么异兽,能够伤害到他们。

苏文渊分完水与干粮,简单处理了一下众人身上的伤口,尤其是柳轻眉后背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才缓缓走到张小凡面前,再次躬身一礼。

“仙长,多谢您的水与干粮,孩子们已经好多了。”

张小凡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苏文渊,点了点头:“此地异兽尸体众多,血气太重,不宜久留,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苏文渊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与苦涩:“实不相瞒仙长,天地异变之后,道路尽毁,我们早已迷失方向,原本想要返回青禾书院,可如今……连东西南北都分辨不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希望能找到有人烟的城镇。”

这片荒野,广袤无边,四处都是荒山密林,异兽横行,以他们这群凡人的力量,想要独自走出这片死亡绝地,无疑是痴人说梦。

即便刚刚逃过一劫,可前路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与危险。

苏文渊心中,再次升起一丝无力。

张小凡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淡淡开口:“我接下来,也要穿过这片山脉,前往前方城镇。你们若是不嫌弃,可以与我同行,我送你们一段路,直到安全之地。”

一句话。

如同惊雷,在苏文渊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狂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位神通广大、如同神仙一般的仙长,竟然愿意护送他们这群累赘一般的凡人?

要知道,以仙长的修为,独自前行,速度飞快,毫无牵挂,安全无比。

带着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行动缓慢、还时常会遇到危险的凡人,只会拖累速度,平添无数麻烦,甚至可能将自己也卷入危险之中。

可这位仙长,却愿意为了他们,放慢脚步,一路护送。

这份恩情,早已超越了救命之恩!

苏文渊激动得浑身颤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哽咽:“仙长……您……您愿意护送我们?此恩此德,苏文渊纵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身后的师生们,也纷纷再次跪倒,感激涕零。

张小凡轻轻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悄然涌出,将苏文渊与众人轻轻扶起:“不必如此,顺路而已,起身吧。休整片刻,我们便出发。”

他没有多说什么,可话语之中的沉稳与可靠,却让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有这位仙长同行。

这世间,便再无任何危险,可以伤害到他们。

阳光越来越暖,洒遍整个谷地。

阴霾散尽,凶气消散。

绝望褪去,希望重生。

一群历经生死的师生,静静休整,恢复体力。

一道青色身影,静静端坐,沉默无言。

前路漫漫,天地依旧动荡,荒野依旧危险。

可这一次,他们不再害怕,不再迷茫,不再绝望。

因为他们知道,有一个人,会替他们挡下所有风雨,所有异兽,所有死亡。

片刻之后,张小凡缓缓站起身,青色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走吧。”

清淡的声音,在谷地之中响起。

苏文渊立刻应声:“是,仙长!”

一群人收拾好心情,整理好行装,紧紧跟在那道青色身影身后,一步步走出谷地,向着远方,向着希望,向着人间烟火,坚定地走去。

荒野之上,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连绵群山之中。

风,依旧在吹。

天,渐渐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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