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秀蓉神色带些惶然，亦有些无力。

李清徐神色平静，他的目光好似可看透人心，

“说说吧，他让你来见我，所为何事！”

面对如此兄长，李秀蓉再无先前心中的委屈。

只是低头回答，

“夫君认为他能得此城隍神位应与兄长脱不开关系！”

“便让我特意前来致谢！”

“说他在外不会仰仗兄长名头，会勤恳做事好不辱没兄长威名。”

闻言，李清徐面色更淡几分。

先前当面尚是公私分明称呼星君，现今却令小妹来暗示。

还真是做官做到骨子里去了！

这哪是不会仰仗，分明是来要个名头！

总算没有当面来求，算是没有被彻底迷了心智。

不过只怕这好妹夫还不知晓他这所谓星君的名头是怎么来的！

若知真相，只怕恨不得快快远离。

如实托出，李秀蓉回过神来，忽低声开口，

“兄长，夫君真的会被那什么神道影响吗！”

“夫君他向来心志坚定！”

李清徐静静看她一眼，

“你自幼聪慧，又何必明知故问。”

李秀蓉面色微白。

她的确是明知故问，只想求个安慰之言！

她本不该如此心存侥幸。

尤其自幼随兄长一起长大，受兄长那些在此世看来离经叛道的思想影响，颇不类此间寻常女子。

但温禀谦不是他人，她没法置身事外冷静思考。

“兄长，便真的没有办法吗！”

李清徐盯着她缓声开口，

“他任职尚浅，只需舍掉一身神位，自可无碍。”

“但他能做到吗！”

李秀蓉闻言面色凄然，夫君的确做不到。

或者说此世有几人能做到！

不说得神位后一身伟力乃至寿命绵长的好处。

单说当官做宰本就是此界读书人的最大抱负！

温禀谦那所谓金陵别驾只是幌子，没有城隍神位，他将会立刻被打回原形。

冬日天寒，微风便能入骨。

李秀蓉却觉内心寒冷比身体更甚。

李清徐终是一叹，起身摸摸她的头。

小妹成长了，变得坚韧很多，但终归还是他所熟悉的小妹！

他知晓小妹当有未尽之言。

只怕心里在疑惑为何他明明也当了级别更高的神官却无事，温禀谦便会被神性影响。

但她没问，也没怀疑李清徐虚言恫吓乃至藏私。

她一如既往选择相信他！

至于温禀谦处境，对小妹来说或许为难乃至无力，但对此刻的他来说，终究不算什么。

先前所言也仅是让小妹知晓轻重罢了。

温暖之意自头上传来，李秀蓉终究没忍住泪眼婆娑。

“兄长！”

见她面现柔弱，李清徐哑然一笑，收回手掌。

“好了，回去吧。”

“我会将他带回来的！”

“但你可想好了，日后他只怕别说成神，连这大雍朝的官都没法做了，你夫妇两个以后莫要怨我便是。”

他声音没有起伏，很是平静。

李秀蓉却感知到了其话语背后的力量，如小时候一般令人踏实。

她下意识回答，

“小妹怎会埋怨兄长！”

“至于禀谦，他也不想做这个神官的。”

“是听闻要前来金陵，为让小妹与家中团聚，又上命难违，才来任职。”

李清徐轻轻点头，

“希望如此！”

李秀蓉回去了，走时心事重重。

李清徐则看向府外，那里正有一道神力痕迹若隐若现。

他心中平静，他的确打算插手此事。

不仅是为了他这个好妹夫。

更是为了看看在未形成轮回之地的金陵，大雍朝欲如何行城隍权柄！

……

“三更半夜，平安无事！”

深夜寂静，金陵城从未有夜市一说，此时人畜皆息。

唯有打更的略显鬼祟在街上巡逻，看家家户户皆熄灯入睡，街上亦空无一人，敲梆子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他本不是这般胆小，奈何近来的金陵城好似格外不安分。

每逢走这段夜路，他都觉得四周空气阴冷，好似有人相随，更有人在他脖子后边吹气。

就像此时，隔得远远的，他便隐约看到了一白衣身影一闪一闪的走来。

“真是见鬼！”

他揉揉眼睛仔细一看，顿时亡魂皆冒。

还真就没看错！还真是一闪一闪的。

他身子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直至白衣身影临近，隐约中他好似听到了脚步声，才微松口气。

待身影走近，他不由得埋怨出声，

“这位公子，大晚上的不如便在那花楼歇了，何必跑出来吓人！”

却又在看到这公子身上明显质地不同的服饰后，声音又小了下去。

“夜深了，您一路慢行，万望小心！”

打更的自然而然换上讨好笑容。

来人正是李清徐，他若有所思对打更人点点头，

“天寒了，你也早点休息。”

打更的同时身子一颤，感觉一股寒意自脖后涌来，不由心里发毛。

他觉得眼前这公子有些不对劲。

“一定，一定！”

打更的慌不择路离去了。

在打更人看不到的背后，李清徐轻轻挥手。

顿时将那本趴在打更人脖子上，肆无忌惮吹气的长舌鬼拉了下来。

长舌鬼身影虚幻，被他拉下后明显茫然很多，又好似受着什么感召，不自觉的朝着前方走去。

却是金陵城深处，亦是府衙之处。

李清徐打眼看去，一条由神力构筑的道路似有若无的存在在这条街道上。

直通府衙！

道路上正有不算稀少的魂魄茫然前行，先前打更人正是无意中踏入了这条道，方被长舌鬼盯上。

他也是沿着这条小路而来。

此路犹如往生之路，那府衙处更好似漆黑夜晚中的唯一个光芒，吸引着这些亡魂去投！

李清徐目光深邃。

除了此前那王家城隍的阴司神域，他还未见过如此多的亡魂。

看来大雍朝于金陵立阴司之事虽失败，却还是无形改变了一些东西。

起码让此前鲜有所见的魂魄变得遍地皆是。

他不知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但起码眼下，没有形成轮回阴司的金陵城，应是没有余力处置这么多魂魄的！

顺着魂流一路前行，最终他看到了于深夜洞开的府衙大门。

也看到了那些魂魄如受牵引般径直涌了进去。

李清徐迈步前行。

却见府衙外两个石狮子忽的双目亮起红光，在这些魂魄中一阵扫射。

扫过李清徐，却毫无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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