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娜·德卢卡就读的圣约瑟夫高中并不在洛杉矶市内，当然也不在圣佩德罗社区内部，而是在距离圣佩德罗半个小时车程的莱克伍德市内。

这是一所全女子天主教高中，在里面就读的清一色全是女孩儿。

显然，多梅尼科不希望莉莉安娜在上学期间和圣佩德罗高中里的某个混小子在一起鬼混，所以才会把她送来这座全是女孩儿的高中上学，就是为了建立一道绝对意义上的“物理屏障”，让女儿能够专心读书。

不过，在女子高中就读并不代表这里的女孩儿就没有机会接触到同年龄的男孩儿。

据伊蒙所知，圣约瑟夫高中和北边的圣约翰·博斯科男子高中是兄弟学校，那可是全美顶级的体育强校，尤其是橄榄球。

听说每周五晚上，圣约瑟夫高中的女生都会成群结队地跑去博斯科的球场看比赛。

还有像什么返校节舞会啊、冬季舞会啊都是两个学校在一起办的……

所以很难说多梅尼科的“用心良苦”能不能真正起到什么效果，就算没有伊蒙的存在，他也只不过是让自己女儿搞上穷小子的概率减半了，但这并没有彻底杜绝混小子的存在……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圣约瑟夫高中是一所私立高中，学费较高，一年少说也得两三万，算是中产阶级的门槛学校，在圣佩德罗的商业区开了一家生意火爆的餐厅的多梅尼科自然供得起，但那些低收入家庭可就供不起了，所以在这里读书的女孩儿家里大多都挺有钱的，至少要比多诺万家有钱不少。

（图为圣约瑟夫高中，校训为“爱、希望和热情”）

“你的女朋友就在这儿读书？”

凡妮莎将她的福特野马停在路边，摘下墨镜，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学校。

在她看来，这地方和深山里的修道院差不多，红瓦高墙铁丝网，一切都有秩序的过头了，处处都散发着一股“昂贵”且“无聊”的气息。

——她死也不会在这种地方上学。

透过学校操场西侧的铁栅栏，凡妮莎看到有几个穿着深蓝色格裙和白色长筒袜的女学生走了过去，这些女学生的步伐优雅且克制，这让凡妮莎咂了咂嘴，重新戴上墨镜，掩饰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嫌恶。

“你女朋友是个修女？”凡妮莎问道，“原来你喜欢这一口，我以为你更喜欢狂野一点儿的女孩儿呢。”

“友情提示，这里没人在乎你是怎么想的。”

伊蒙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走下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嘿！你看看她们的样子！你喜欢她什么？喜欢她只会念圣经，连跟你接吻都要先向上帝忏悔的样子吗？别逗了，伊蒙，这样的女孩儿除了会哭还能干什么？她们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在后座上取悦你。”

凡妮莎故意挺了挺胸，似乎想用这样直白的身体语言来证明自己的“价值”远胜于这所学校的任何女孩儿。

伊蒙回头给了凡妮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懂个屁。”

说完，伊蒙走到了靠近操场的铁栅栏旁，耐心等待着莉莉安娜现身。

而凡妮莎则是在低声骂了一句“混蛋”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朝伊蒙拍了张照片。

当然，她并没有忘记把自己的敞篷车也照进去，光是这张照片，就足以让她在阅后即焚的广场上编一个好故事出来了，如果再加上和他的合照，肯定能让啦啦队的那些婊子们彻底闭嘴。

伊蒙在栏杆外围等了四五分钟，终于看到莉莉安娜的倩影出现在教学楼门口。

她身穿深蓝色的格纹百褶裙，白色的长筒袜紧紧包裹着纤细的小腿，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虽说瓷娃娃的步伐看起来很轻快，但伊蒙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的脸色很苍白，这让她眼底的那一圈淡淡的乌青显得格外扎眼。

——显然，昨晚她没有睡好。又或者根本没能睡着觉。

莉莉安娜一路小跑着来到栏杆旁，目光死死地锁在伊蒙身上。

她朝栏杆之间的缝隙伸出手，用力抓住伊蒙的胳膊，手指来回摩挲着他的皮肤，就好像只有确认了那份温热的触感，她才能确信眼前的人并不是她过度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她眼神中蕴含的情绪令伊蒙有些心碎。

欣喜、依赖、恐惧……甚至还带有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

伊蒙很难摸清她现在心里具体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她肯定不好受。

莉莉安娜避开伊蒙的视线，声音沙哑而干涩：“我爸爸告诉我……法比奥死了。有人在帕洛斯弗迪斯庄园发现了他的尸体，他……”

莉莉安娜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也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重新抬头看向伊蒙，那双漂亮的眼眸中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眼神里写满了祈求——祈求自己的男朋友和此事无关，祈求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可怕的巧合。

然而——

伊蒙不打算欺骗莉莉安娜，他不会欺骗自家人。

——至少不愿意欺骗自家人。

“我知道。”伊蒙开口道，“是我干的。”

原本莉莉安娜还存在一些侥幸心理，但伊蒙的话语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

——我的男朋友是个杀人犯！

——我爱的男孩儿竟然成了杀人犯！！

——而我是他的共犯……

这些念头快要把莉莉安娜逼疯了。

她的父亲多梅尼科一直想要把她关在笼子里。

而想要把她从笼子里解救出来的男孩儿却因为她变成了一个罪犯！

此时此刻，莉莉安娜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巨大的荒谬感和负罪感快要把她压垮了。

“莉莉……”

伊蒙试图去握她的手，但莉莉安娜却像是触电一般本能地把手抽了回去。

她双手握拳，努力地消化着这一事实。

但这道坎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跨过去的，毕竟她和伊蒙不一样，她从小到大都生长在多梅尼科给她创造的温室里，她没办法坦然接受这一切变故——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荒谬了。

“抱歉，伊蒙……”莉莉安娜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额头，“我只是……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缓缓。”

“没关系，我陪着你。”伊蒙没有逼她的打算，他直接坐在了固定栏杆的矮墙上，“我哪儿都不去。”

不远处。

心烦意乱的凡妮莎不想看伊蒙和他的女朋友卿卿我我，所以坐在车里刷了半天阅后即焚的“广场”，看看学校里的那些婊子们又发了些什么帖子。

刷着刷着，她抬起头，发现伊蒙和他女朋友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他们并没有腻歪地拥吻在一起，而是像两只患有自闭症的猫头鹰似的，隔着一道栏杆背靠背地坐着，谁也不说话。

——卧槽，这他妈也叫谈恋爱？

这对凡妮莎来说可是个稀罕事儿，所以她拿起手机，偷偷拍下一张照片。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凡妮莎的脑海。

——哦淦！该不会伊蒙还是个雏吧？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也许他只知道如何把那根神器塞进正确的洞里，但这算屁的本事？这玩意儿是个带把的都知道！这是动物的本能！谈恋爱是完全意义上的另一件事情，这和跟谁上了几次本垒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凡妮莎觉得自己发现了崭新的大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伊蒙伊蒙伊蒙，我逮住你了！

另一边，沉默了许久的莉莉安娜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她似乎在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像是做好了某种觉悟般开口道：“伊蒙……警察会来抓你吗？”

伊蒙侧过头去，看到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心里莫名一软，忍不住想要逗逗她：“要是会呢？你会来监狱看我吗？”

莉莉安娜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就好像她刚才已经设想过这个场景了：“会。我会的。”

“也许等我出来，我已经三四十岁了，甚至是五十岁——你会等我吗？还是说，你会跟别的男人跑掉？”

“我要等你。”

“真的？”

“真的。”莉莉安娜无比认真地看着伊蒙，“你不相信？”

“不是我不信，要是多梅尼科逼你和一个混蛋结婚怎么办？”

“那我就从家里跑出来……”莉莉安娜转了转眼睛，“——我会去你家里等你从监狱里出来！”

“我家？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不在乎。”

“那里没有泳池。”

“我不在乎。”

“也没有花园。”

“我不在乎。”

“没有一天二十四小时供应的热水。”

“我都说了我不在乎。”

“那里遍地都是小孩儿玩具，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还有我那两个蠢弟弟。哦，还有那个被我关在地下室的酒鬼父亲，你肯定不会喜欢他的，他可比你父亲糟糕多了，他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

“伊蒙！”莉莉安娜急了，她把双手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伊蒙的手，仿佛一松手伊蒙就会消失不见似的，“我说了我不在乎！问题是他们会欢迎我吗？”

“只要你说你是‘多诺万家的一员’，他们就会欢迎你——除了我父亲，但没人在乎他说什么，他说的也不算。”

“我是！！”莉莉安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是多诺万家的一员！”

伊蒙被逗笑了：“莉莉安娜·多诺万？”

“不行吗？”莉莉安娜眼巴巴地望着伊蒙，看上去有些可怜，但更多的还是可爱。

“……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名字了，莉莉。”

伊蒙隔着栏杆搂住莉莉安娜，两个人就跟连体婴似的抱在一起，但在旁人看起来更像是两个人因为某种原因黏在了栏杆上，反正挺古怪的。

过了许久，莉莉安娜有些发闷的声音从伊蒙的臂弯里传出来：“那……你什么时候去自首？我会和你一起去。”

这次轮到伊蒙懵逼了：“自首？我可不会自首！”

在牢美这种地方，坦白从宽可是要牢底坐穿的。

“可你刚才说你会被抓——那还不如自己自首，也许能减几年刑期什么的，我也能早点在外面见到你……”

“哦，那个啊。那是在逗你玩儿的，莉莉，我不会被抓，现场处理的很干净。”伊蒙回答地十分干脆，毕竟在夜晚的拉力赛过后，法比奥的脑袋，或者说他脑袋的一部分会被无数辆车压过去，耶稣来了也找不出犯人，“警察不会知道那是我做的，那些俄罗斯人也不会，放心。”

“——你确定吗？”莉莉安娜紧紧攥着伊蒙的手。

“我何时不是自信满满？”伊蒙笑着说，“别担心我，莉莉，我心里有数。”

听到伊蒙这么说，莉莉安娜稍微放了一点心，只是一点。

“嗯……既然你见到了法比奥，那他有没有说我父亲是否也参与其中？”莉莉安娜顿了顿，“参与了针对你的……谋杀？”

伊蒙清了清嗓子：“……没必要想太多，莉莉。”

“所以他参与了，对吧？”

“他受制于人，所以……”

“天哪……”刚才的事情还没消化完，莉莉安娜又遭受了迎头一棒，“我父亲竟然想要杀了我的男朋友……”

“如果你是在担心这件事情的话……我不会去找多梅尼科的，莉莉，真正需要为此事负责的人已经死了。”伊蒙顿了顿，“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事情到此结束，放心，好吗？”

当然，这只是为了安慰莉莉安娜说的话，他早晚要去找多梅尼科算账，方法就是从他身边彻底带走莉莉安娜......

“对不起，伊蒙，我真的很对不起。”

莉莉安娜觉得自己有罪，她很愧疚，不仅是对伊蒙，还有对埃米利奥。

“嘿，别这么说。”伊蒙用食指刮了一下莉莉安娜高挺的鼻梁，“我们都没事，这就已经够了不是吗？”

“明天我会向学校请假，去探望一下埃米利奥……”

“多梅尼科会给你请假吗？”

“这不是他说了算的！”

对此，伊蒙深表怀疑，他知道莉莉安娜很怕她的父亲。

“莉莉，听我的，该干嘛还干嘛，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吗？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带你去探望埃米利奥的，在此之前，你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伊蒙一边抚摸着莉莉安娜的头发一边说道，“相信我。”

莉莉安娜点点头，她已经红了眼眶，还不停地吸着鼻子，眼看着就要掉眼泪了。

“我爱你，莉莉。”

伊蒙再次隔着栏杆抱住她，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也是……”

两个人保持这个姿势保持了好久才分开。

“——其实我来这里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

“我希望你能帮我盯住你家里人，他们和俄罗斯人——和伊戈尔的会面，我想知道他们最近都在搞什么鬼。”

“你不是说你不会被任何人查出来吗？”莉莉安娜紧张道，“那只是在安慰我？”

“不，”伊蒙摇了摇头，“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莉莉安娜点了点头：“我会跟你发消息。”

伊蒙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时候不早了，恐怕过不了多久多梅尼科就要过来接你放学了，所以我想我得先撤了——他要是看到我在这儿非得开车撞死我不可。”

“对不起……要是我能反抗他的话也不会……”

“嘿！甜心，别对我道歉。”伊蒙捏了捏她柔软的脸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很棒。”

“所以，你现在应该可以告诉我送你来的那个女孩儿是谁了吧？”莉莉安娜突然问道，眼神里也带着一丝警惕。

“哦——那个啊。”伊蒙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福特野马。

“不能说？”

“那是我的出租车司机。”

“出租车司机！？穿着那么暴露的吊带衫，还开着一辆福特野马？”莉莉安娜皱起眉头，“你把我当傻子吗伊蒙？”

“这么说吧，她欠了我一个大人情，所以我会时不时地征用她的车子开开。”伊蒙笑着说，“我还盘算着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开着那辆车带你去海边兜兜风呢！”

“你们——”

“放心，莉莉，她不是我的菜，你才是。”

莉莉安娜抿了抿嘴唇，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好吧……”

两个人再度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深情的吻，然后挥手道别。

伊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席，系好安全带，扭头发现莉莉安娜并没有离开，而是孤零零地站在栏杆旁，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

——活像一块儿望夫石。

“原来你中意这种型号的……”凡妮莎嘟囔着，“天哪……看的我都困了。”

“快他妈闭嘴吧！”伊蒙皱起眉头，“快开车，再不走她非得哭出来不可，我还得去安慰她。”

“哎呦，真是绅士。”

凡妮莎踩下油门。

（为了方便写作，我甚至标了一张地图，仅供参考）

（红色线以内就是圣佩德罗街区，街区的西边、南边比较富有，东边、北边比较贫穷男主所在的巴顿山居民区就在东北边，在洛杉矶港西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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