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多诺万驱车赶到德卢卡家，发现多梅尼科的爱车就停在家门口。

——要么是多梅尼科今天去餐馆时没开车，他是走着去的；要么就是他杀了个回马枪，把莉莉安娜逮了个正着……

此情此景，伊蒙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他从来没见过多梅尼科走路上班。

“Fuck，多梅尼科在家……啧。”

“所以你特地绕远路来这儿就是为了找你的翅膀？真他妈该死……”

坐在副驾驶席上的娜塔莉亚对伊蒙失望至极，要知道她哥哥埃米利奥马上就要被推进手术室里做第二轮手术了，而他的“好哥们儿”却在忙着谈恋爱。

伊蒙没吭声，也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解释，他当着娜塔莉亚的面打开副驾驶席的手套箱，从里面摸了一把手枪出来。

“——你什么时候把枪放在这儿的？”

“闭嘴，然后跟我下车。”

伊蒙也没等娜塔莉亚给出回应，径自打开车门走下车，然后顺手将手枪别在腰间。

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多梅尼科在家或许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再特地去日落餐馆里找他一趟了——按照他的计划，他早晚也是要和多梅尼科对峙的，择日不如撞日。

“你要干什么？”

见伊蒙气势汹汹地下了车，娜塔莉亚心里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她也跟着下了车，快走两步跟上伊蒙的步伐。

“——你他妈要做什么，伊蒙？”

“我让你闭嘴，娜塔莉亚！我不是来‘找翅膀’的，我是来办正事儿的，你如果不听话就自己开车去医院吧，我现在没精力应付你。”

说完，伊蒙推开德卢卡家的大门。

满地狼藉。

门后的场面就像是遭到了强盗洗劫亦或者龙卷风过境……

娜塔莉亚望着德卢卡家的客厅，脸上写满了诧异：“见鬼，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清楚实情的伊蒙没有吭声，他现在只想找到莉莉安娜和多梅尼科，他们应该就在房子里的某处。

伊蒙刚踏出步伐，楼上就传来多梅尼科的叫骂声。

“——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啊？莉莉安娜？我把你养大，供你上最好的私立女校，给你买最好的衣服，结果呢？结果你就在我家里翻箱倒柜？像个该死的小偷一样偷你老子的东西？就为了那个巴顿山出来的小王八蛋？”

多梅尼科的嗓门一如既往地很大，以至于站在玄关的伊蒙和娜塔莉亚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具体在叫骂着什么。

伊蒙立刻从腰间摸出手枪，快步走上楼梯。

“是那个爱尔兰小杂种让你这么干的是吧？我早该知道他是个祸害！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要钱没钱，要车没车，和他们一家挤在一栋破房子里受罪！”多梅尼科怒吼着，“——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告诉我他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你的手机呢？拿过来！”

伊蒙又听到了莉莉安娜的尖叫声：“不！不要！爸爸！这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决定的！和他没关系，他没有让我做任何事！爸爸！”

“滚开！我在外面累死累活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和托马索！现在看看你是怎么报答我的！就为了一个外面的小杂种，你都偷到老子头上来了！”

伊蒙来到书房门口，发现盛怒之下的多梅尼科从莉莉安娜的手里抢走她的手机，然后不留情面地将自己的女儿一脚踹翻在地。

莉莉安娜坐在地板上，原本漂亮的小脸蛋儿上满是泪痕和灰尘，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嘴角渗着血丝，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红得刺眼——多梅尼科很明显扇了她一耳光。

这让伊蒙怒火中烧。

——没有人能碰他的女孩儿，哪怕是她爹也不行！

“嘿！老混蛋！不用费心找我了！我他妈就在这儿呢！”

多梅尼科闻言扭过头去，惊觉伊蒙竟然已经闯进自己家里来了，于是立刻拉开手边办公桌的抽屉，去摸里面的左轮手枪。

然而伊蒙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用手枪抵住了多梅尼科肥大的脖子，用力将他推向墙角。

“——别动！多梅尼科！别他妈乱动！”

伊蒙的声音冷冰冰的，他手中的手枪顶在多梅尼科层层叠叠的颈部肥肉上，一部分枪管甚至直接陷进了肉里。

“再动我就打爆你的头，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多梅尼科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离抽屉里的那把左轮手枪只有几分米的距离，可这点儿距离对于胳膊短肚子大的他来说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瞪大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爱尔兰混蛋，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呼哧”声。

“——莉莉，甜心，你没事儿吧？”伊蒙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没事儿，伊蒙……”莉莉安娜连忙用手背抹去脸颊上的泪水，佯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我没事，所以别开枪，那是我爸爸。”

“我知道这是你爸爸，也难怪你一直这么怕他……”伊蒙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这个老混蛋一直在家里这么对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他也有他的苦衷——伊蒙，放开他吧，好吗？别把事情闹大，求你……”

莉莉安娜的话音未落，涨红了脸的多梅尼科就开口骂道：“你这个小杂种……你居然敢拿枪指着我？这里是我家！”

“——我看你这个老东西是真的活腻了。”

“伊蒙！别冲动！”

莉莉安娜刚想冲上来拉开伊蒙和多梅尼科，就被娜塔莉亚一把给拽了回去。

“别过去，小妞。”娜塔莉亚说道，“这是他们男人的事，你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可是……”莉莉安娜的眼神在父亲和爱人之间来回游移，“可是他们……”

“没什么可是的，伊蒙心里有数。”

伊蒙确实心里有数，他还不能杀了多梅尼科，因为多梅尼科还有用。

他现在要做的，是让多梅尼科乖乖听他的话。

“知道莉莉安娜为什么这么做吗？因为我，多梅尼科，她是想帮我，而不是帮你，知道她为什么宁愿帮我也不乖乖听你的话吗？一方面是因为你是个大混蛋，你的控制欲太强了，她一直想摆脱你这个讨人厌的父亲！而另一方面……”伊蒙扭头看了一眼娜塔莉亚，“她是在给你赎罪，你个傻逼！”

“——你他妈说什么蠢话呢！快他妈放开我！”

“法比奥·涅夫斯基让你开除了我和埃米利奥，知道为什么吗？嗯？知道他为什么要指使你这么做吗？”

“——因为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你个小杂种！下次你朝别人挥拳头的时候最好想想你会不会因此丢掉工作！”

“因为他想弄死我！他派人在我们回家的路上埋伏我！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傻逼杀手撞错了人，埃米利奥替我住进了医院！！”

多梅尼科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之色，他当然没想到埃米利奥出车祸和这件事情有关联，没有人跟他说过。

事实上，要不是之前莉莉安娜告诉他埃米利奥在住院，他甚至连这个墨西哥小子被车撞了都不知道……

而另一边，娜塔莉亚也是才知道多梅尼科竟然也和埃米利奥被撞一事有关，原本只是旁观者的她瞬间被扯进了这个漩涡里，她眼中的震惊迅速被另一种更为猛烈的情绪所取代——愤怒。

她咯吱咯吱地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也因为过度用力而紧绷在一起，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已经嵌进了肉里。

“你看到娜塔莉亚了吗？你看到她的眼神了吗，多梅尼科？”伊蒙狞笑着，“我想她正在考虑怎么亲手杀了你这个混蛋……”

伊蒙的话音未落，娜塔莉亚就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冲了过来，抬起穿着马丁靴的脚，狠狠地踹向多梅尼科的左腿膝盖。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多梅尼科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多梅尼科的身体因为疼痛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了下去，最后像滩烂泥一样瘫坐在了墙角处，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痛苦地哀嚎起来。

“我要杀了你！你个混蛋！！”

娜塔莉亚并没有就此罢休，已经红了眼睛的她摸出口袋里的弹簧刀，准备朝着多梅尼科的脖子补上一刀，还好伊蒙眼疾手快地将其拦住。

“——行了！娜塔莉亚！我需要他活着！”

“我不需要！！”

“这是为了埃米利奥！”

“去你妈的伊蒙！你他妈早就知道对吧！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个计划，娜塔莉亚！我不需要你为了出一口恶气搅黄了这个计划！”

“——哦！你有一个计划！操你妈的！操你妈的计划！！”

骂完，娜塔莉亚扭头就走。

走到书房门口，她为了泄愤一脚踹碎了门口的花瓶，然后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屋里的三个人一眼，扭头离去。

“——娜塔莉亚！”

伊蒙本想叫住娜塔莉亚，但她看上去很生气，态度也十分决绝，伊蒙又没办法丢下手头的多梅尼科，于是他只好将这项工作交给莉莉安娜：“——去追她，莉莉，想办法把她拦住，别让她乱跑！”

“别听这个小杂种的，莉莉！我才是你爸爸！”

坐在地板上的莉莉安娜神色紧张地望着伊蒙，她并没有把多梅尼科的话放在心上，但她多少有些担心她前脚一走，伊蒙就会对着她父亲开枪。

多梅尼科毕竟是她的血亲......

“可——”

“快去！这边我心里有数！”

“莉莉！你没听到我的话吗？”

“抱歉，爸爸......”

莉莉安娜起身追了出去。

看到女儿渐行渐远的身影，多梅尼科的心凉了半截儿。

再看看伊蒙脸上得意的小表情，另外半截儿也凉的差不多了。

莉莉安娜一走，书房里就只剩下伊蒙和多梅尼科两个人了，所以伊蒙也不装了，他蹲下身子，上下打量着多梅尼科：“疼吗？这才是一个膝盖，你知道埃米利奥有多疼吗？用不用让我把你另一个膝盖也打断？让你也好好体会一下。”

多梅尼科连忙开口解释：“——我不知道他要杀你，我不知道！！”

“这并不能改变结果，多梅尼科，结果就是我的好兄弟到现在还命悬一线。而且就算法比奥事先把一切都告诉了你，多梅尼科，你的选择会有什么不同吗？你不还是会为了自己的这条贱命乖乖照做吗？”

多梅尼科觉得自己的膝盖被娜塔莉亚一脚踢断了，又或许是韧带被踢断了，天知道，反正疼的要死。

他甚至没办法自己站起来。

“——你以为我会为我所做的决定后悔吗？我可以为了保护我的家族付出一切！”多梅尼科咬着牙说道，“更何况是你害死了你的兄弟，是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也因此惹了不该惹的人。我女儿不是你能碰的，你现在应该明白了。”

“那谁能碰？法比奥？”

“反正不是你这个贫民窟的小杂种能碰的……”

“我想也是……”伊蒙用手枪的枪身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露出笑容，“难怪莉莉当时被法比奥骚扰，你管都没管过，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不敢招惹俄罗斯人，但现在向来，你是想通过和涅夫斯基做亲家保住你们这个家族，你是在打这个如意算盘是吧——干得好啊，多梅尼科，你上了贼船还想和贼做一家人，真他妈恶心！莉莉知道这事儿吗？我猜你什么都没跟她说吧？”

“她是我女儿，我知道什么对她最好——至少她以后不会缺钱花，我们也不用一直提心吊胆地和俄罗斯人交涉，这对家族有好处……”多梅尼科恶狠狠地瞪了伊蒙一眼，“再怎么样也总比让你这个小杂种糟蹋了强。”

“噢！说得好！太好了！那么请问法比奥如今在哪儿发财？”

多梅尼科不吭声了。

“怎么了，多梅尼科？舌头打结了？”伊蒙好奇地问道，“我来告诉你吧，他死了，死的透透的，听说被人‘种’在了帕洛斯弗迪斯庄园，让人开车把脑袋碾没了。”

多梅尼科立刻捕捉到了问题所在：“——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啊，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多梅尼科？你那么会算计，连他妈自己的女儿也要算计，你应该也能想明白吧？”

多梅尼科立刻变了脸色：“是你……是你干的！？”

“没错！”伊蒙很爽快地承认了，甚至没有做任何辩解，他的脸上还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我亲眼看到他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被车轮碾爆——脑浆和人体组织什么的四处飞溅，那感觉可爽了！！一想到他在死之前还哭着想要找妈妈，感觉就更爽了！哈哈哈！”

多梅尼科第一次对伊蒙这个白人小子产生了恐惧之感，但他的嘴还是硬的，指着伊蒙骂道：“你死定了！！俄罗斯人会去找你的！！！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要想活命，最好赶紧带着你的家人滚出洛杉矶，永远也别回来。”

“得了吧，多梅尼科，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觉得我会怕俄罗斯人吗？”伊蒙偏起头，不解地问道，“更何况这是一笔血债，俄罗斯人会追我追到天涯海角，逃到哪儿都没用——我才不要跑，相反，我会去找他们，跟他们打声招呼。

不过我得告诉你一件事，这个秘密我没告诉过别人，所以你也千万别往外说。法比奥死的当天晚上，时间已经挺晚了，我想你也听说了，他是被人约出去的，我要是约他他肯定不会去，甚至会叫杀手代他出席，所以猜猜看是谁约的他？”

多梅尼科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意识到这个潜在人选有且只有一个。

——他的女儿莉莉安娜。

“不对！你在撒谎，你他妈在撒谎！！”

伊蒙闻言从口袋里摸出法比奥的手机：“看着眼熟吗？法比奥的手机，里面可是还存着你女儿约他出去的短信呢，这玩意儿要是落进俄罗斯人的手里……啧啧啧，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他妈疯了吗？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伊蒙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也许吧，但我只是为了活命，跟这十八年以来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差别……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也应该能明白，如果俄罗斯人找上了我，他们同样也会找上莉莉安娜。到时候我肯定是死人一个了，但莉莉安娜，她是个美丽的女孩儿，你觉得俄罗斯人会用她去做什么？要知道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多的‘娜塔莎’从东欧漂洋过海运到这里来，他们可是有一个相当成熟庞大的产业链……”

“你个狗杂种！！莉莉是你的女朋友！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现在你承认莉莉是我的女孩儿了？”伊蒙笑道，“早他妈干嘛去了，多梅尼科——如果你能早点儿认清现实，咱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吗？”

多梅尼科被伊蒙气得面红耳赤，但他对此毫无办法。

他没办法杀了伊蒙，因为现在被人拿枪指着的是他。

而伊蒙显然也不介意别人用最粗鄙的语言辱骂他，在巴顿山长大的他什么脏话没听过。

更别提伊蒙手里还握着多梅尼科的死穴……

“我知道你很爱自己的女儿，虽然你爱她的方式让她很受伤，但你很想让她过上好日子，我不否认这一点。硬要比起来，你可比我那个混蛋爹强多了。那么问题来了，你觉得涅夫斯基会因为你这么多年一直在为俄罗斯人服务而放过你女儿吗？你敢不敢赌这个小概率事件？”

多梅尼科死死地盯着伊蒙看，他恨不得把这个混小子抽筋扒皮。

但正如他所说，莉莉安娜已经和他绑在了一起，多梅尼科显然已经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了。

于是他不情不愿地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啊，可算问到点子上了。首先，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阻挠我和莉莉安娜的事情，我们之间的感情问题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跟你没有半分钱关系，别把手伸得太长。

不过看在你是她亲爹的份儿上，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伤害她，我会尽我可能的给她幸福，我早晚会离开巴顿山，到时候也会带着她一起……”

伊蒙的话还没说完，多梅尼科就冷笑道：“呵！哈哈！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信不信是你的事，这里没有人在乎你的意见。”伊蒙顿了顿，“其次，从今天开始，你要按我说的去做，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去做什么。我知道这对你来说肯定很困难，你肯定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儿，但我他妈不在乎。你可以这么想，帮我就是在帮你女儿，这样应该能让你好受些。

——看在莉莉的面子上，给你交个底，我要对付那些俄罗斯人，确保他们不会来找我，不会来找莉莉安娜，而你，要乖乖听从我的安排。”

“你他妈疯了吗？？就凭你也想对付涅夫斯基！？”

伊蒙前倾身体，靠近多梅尼科。

两张脸近在咫尺。

“你说得太他妈对了！我就是疯了。所有想挡我路的人都会被我一脚踢开，你也好，法比奥也好，涅夫斯基也好……所以，乖乖听话，多梅尼科，给我把路让开，你是不会想试探一个疯子的底线有多低的。”

说完，伊蒙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来丢在多梅尼科的眼前：“按照上面的指令行事，别耍小心思，千万不要忘了你的女儿现在也在靶子上。”

多梅尼科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你他妈会把莉莉害死的！你他妈会把我们都害死的！”

“我们会不会死很难说，但我知道你要是再继续废话，你的脑袋上就会多个洞。”伊蒙不耐烦道，“现在，趁我心情还好，不如告诉我你把你留的那些‘后手’藏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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