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26.庆典过后(1 / 1)苦労骑士
五月五日节庆典过后的周日。
绝大多数人都处在宿醉状态。
这就是彻夜狂欢需要付出的代价。
过了昨天这个疯狂的夜晚,有人得到了快乐,有人得到了放松,有人得到了温暖,有人得到了放纵……有人收获了心仪的伴侣,也有人得到了心上人的青睐……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收获了喜悦。
有人可能亲眼目睹了心上人的出轨,也有人醉卧街头被人偷走了身上所有的财物,还有人光顾着“狂欢”却忘记戴套,结果悄然种下了“种子”——这颗种子将会无声无息地生根发芽,随时会在一个多月后给他们带来一个巨大的惊吓。
是的,每个狂欢节、每段假期过后,堕胎诊所都会迎来一波客流高峰,在海港区这种娱乐项目匮乏的破地方更是如此。
——但“喜得贵子”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对于那五名死者的家属而言,他们才是度过了一个非常非常糟心——不,非常心痛、无比心碎的夜晚。
是的。
仓库派对的死亡人数毫无意外地上升了。
一夜过去,又有两个年轻人没能挺过来。
好消息是,罗曼的女朋友、圣佩德罗高中橄榄球队明星跑卫亚当的妹妹、港口分局二把手的女儿泰勒·佩尔茨并不在这份死亡名单里。
但坏消息是,泰勒直到现在都还没苏醒。她的五脏六腑遭遇了重创,她的身体需要一个恢复的过程——甚至是“非常漫长的恢复过程”。
据医生所说,她虽然挺过了最致命的心搏骤停和急性高热的阶段,但她的大脑为了自我保护,目前已经处于深度休眠的状态。那片小小的、可爱的、粉嫩的劣质摇头丸对她的身体造成了系统性的破坏,以至于她现在需要完全依赖ICU的生命支持系统来维持呼吸和血液的循环。
泰勒的肌肉组织在当晚的剧烈抽搐和极高的体温中大量崩解,释放出的肌红蛋白迅速堵塞并毒害了她脆弱的肾脏,所以目前她的肾脏也处在罢工状态,医院只能利用透析机来过滤她血液中的致命毒素。
此外,急性高热还“烧毁”了她的神经递质系统。这意味着即便她最终能清醒过来,也很可能会在长时间内甚至终生被严重的抑郁、情绪失控或睡眠障碍折磨……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糟糕的,最令医生感到忧心的问题还是泰勒的大脑。
泰勒在派对上倒地抽搐、心脏停跳的期间,她的大脑经历了十分危险的缺氧期,由于泰勒目前还没有苏醒过来,所以医生也没办法判断她的大脑是否因此受损,也无法判断她是否会出现认知功能障碍、记忆力衰退等不可逆的神经系统后遗症……
未来的四十八小时到七十二小时将会是决定她能否修复自己的身体并苏醒过来的关键期。现在,泰勒的家人和她的朋友能做的只有等待,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为她祈祷……
——至少情况没有变得更糟,她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比起那些被装进裹尸袋的年轻人,她已经足够幸运了。
当然,这个狂欢之夜对于LAPD的条子们来说也同样糟糕透顶。
他们的肩膀上压着一座大山:他们背负着艰巨的使命,那就是给自己的同僚、给自己的“战友”,LAPD海港分局的二把手,巡逻指挥官加里·佩尔茨一个交代。
为什么一定要给出这个“交代”?
理由也很简单:
一方面,在美国的警界流传着一个叫“蓝墙法则(Blue wall of silence)”的不成文的内部潜规则。在一般情况下,这一法则是指警员之间应该相互包庇,一致对外,不向外界或者内务部出卖自己的“同胞”和“战友”。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警局文化逐渐演变成了一种“拉帮结派”、“极端护短”的“兄弟会文化”。
条子们自诩为挡在秩序与混乱之间的“细蓝线”。在这个高压、高风险的圈子里,同僚就是家人,而同僚的家属自然也被划入了“绝对保护圈”。
——谁动了警察的家人,谁就是触碰了整个警局的逆鳞。
这就是为什么道上的人一般不会碰警察,因为他们知道杀了一个警察,就会招来一窝警察,甚至还会有SWAT架着长枪短炮来查水表,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另一方面,加里·佩尔茨是海港分局的巡逻指挥官,这意味着分局里绝大多数在街头巡逻的制服警员、甚至部分缉毒和帮派探员都是他的直接或间接下属。
——老大的女儿在自己的辖区里买到了劣质毒品差点儿丧命,如果底下的人不能把卖毒品的毒贩连根拔起,他们不仅会面临职业生涯的打压,更会在警局内部抬不起头,履历上也永远会蒙上这样一个污点。
更何况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对警局威信的一次重大打击:海港分局的二把手,一名天天在街头打击犯罪的警察,他的女儿却在他自己的辖区内的地下派对上差点嗑药磕死。这不仅是加里·佩尔茨个人的悲剧,更是整个海港分局的巨大丑闻。
如果这件事情被媒体大肆宣扬,警局的脸面将荡然无存。
因此,他们必须用最雷霆的手段破案,用毒贩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所以,在仓库派对的悲剧发生后,港区分局的所有人都在疯狂加班,就连远在天边的“总部”都有不少警探被调拨到了海港分局帮忙。
——他们盯上了所有人。
疯子帮、道奇城瘸帮、长滩瘸帮、瘾君子帮的余孽、俄罗斯人、亚美尼亚人、克罗地亚人……任何可能和圣佩德罗地下世界沾边的人,全被列入了怀疑名单。
现在,所有人都在靶子上。
谁敢乱动,警察就会对他扣下扳机。
在这种高压的气氛下,帮派分子们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也害怕警察会突然翻脸。毕竟大家还得赚钱,还得做生意,如果条子们都跟疯狗似的到处“打砸抢烧”,那大家都别过日子了。
帮派分子们尚且如此“胆战心惊”,这起悲剧的“罪魁祸首”显然也不可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一个美好的周末。
肖恩的好哥们儿约书亚·威廉斯自从逃回公屋区的家后,就一直处在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
茶不思、饭不想。
他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甚至把自己关在了衣柜里,一步也不敢往外迈。
他的父亲,也就是威廉斯拳击俱乐部的老板泰瑞·威廉斯多少也察觉到了儿子的反常。早晨起来他叫约书亚起床吃饭,约书亚无论如何也不肯出屋,但泰瑞还急着去拳馆开门,所以也就没再深究。
他这么一走,家里就只剩下约书亚一个人了。
约书亚怕得要命。
他怕警察来踹门,把他抓走;他害怕疯子帮的成员来踹门,把他抓走;他还害怕瘸帮的黑鬼们来踹门,把他抓走——他尤其害怕瘸帮,毕竟他自己就生活在瘸帮的地盘上,他自己就是个小黑鬼。
而他之所以会这么害怕,就是因为在疯子帮的仓库派对上闹出人命的那些劣质摇头丸是他卖的。
——呃,严格来讲也不能算是他卖的,而是他的男朋友卖的。但当时他们在一块儿,旁边还有几个来自道奇城瘸帮的年轻人,所以……
——硬要追究的话他也确确实实参与了贩卖活动,哪怕他手里没拿货,也没收钱,但是他在派对上帮忙拉客宣传来着,这意味着他根本脱不开干系。
至于他的男朋友……
——欧玛瑞·耶尔。
他们两个已经偷偷处了一段时间了。
当然,他是那个挨掘的0,欧玛瑞才是那个1。
不过谁前谁后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确实走到了一起——即便在其他人眼里,他们只是好哥们儿……
约书亚知道欧玛瑞是个双性恋,他在之前有个女朋友,不是别人,正是圣佩德罗高中的风云人物佐伊·文特斯——他很爱佐伊,但佐伊显然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女孩儿,他们好了没多久就把他给踹了。
被佐伊像路边野狗一样一脚蹬开的欧玛瑞心碎了一地,再也拼不到一起了。
他甚至觉得佐伊可能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他,她可能只是单纯看上了他的“硬件设施”,毕竟黑人在这方面似乎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约书亚也知道欧玛瑞并没有完全忘记佐伊,他内心深处残留着一撮属于她的灰烬。而就在昨天的早些时候,佐伊突然带着肖恩·多诺万出现在了道奇城瘸帮的地盘,他们去找欧玛瑞的老大买叶子烟。在看到佐伊的那一刻,欧玛瑞心里的那一坨灰烬就此死灰复燃了。
——要知道原本欧玛瑞不应该出现在仓库派对上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疯子帮办的派对,是疯子帮的场子,而疯子帮和道奇城瘸帮之间有血仇,就算没有血仇,他们最近也因为长滩黑人的缘故发生了不少摩擦。
但欧玛瑞不知道听谁说佐伊·文特斯也会参加派对,因为派对上有多诺万家的人。
包括那个羸弱愚蠢的肖恩·多诺万和佐伊的前前前男友伊蒙·多诺万。
欧玛瑞似乎十分笃定佐伊会为了他们现身,于是也叫了几个人打算去派对截她。
——欧玛瑞声称,他就是想找佐伊当面问清楚当初为什么踹了他,否则这道坎在他这里永远都过不去。
约书亚当然提出了反对意见,甚至可以说“极力反对”。
一方面是因为这件事情很危险,这有可能会被疯子帮视为挑衅行为,运气好一点儿的话他们会被打出来,运气差一点儿甚至有可能闹出人命;而另一方面,欧玛瑞现在可是他的男朋友,而他现在铁了心要去见前女友一面——这他妈算什么事儿?
不过,约书亚作为一个负责撅屁股的0,在这方面根本没有什么话语权。
欧玛瑞最后还是带着人去了派对。
他甚至还自作聪明地为此设计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计划:一方面,他想要在派对上跟佐伊聊聊,解决了这个“历史遗留问题”;而另一方面,那毕竟是个派对,派对上会有很多年轻人,而年轻人的钱最好赚。
——他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搞到了一批“派对毒品”,打算在派对上赚点儿小钱。
毕竟“贼不走空”,就算他没能跟佐伊把事情聊开,他也不打算荒废掉整个夜晚。
结果呢?
佐伊他是没见到。
他卖的摇头丸又害死了人。
——这简直是一个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夜晚。
其实他们这些黑人还算运气好的,在派对有人因为OD倒地抽搐的时候,欧玛瑞就嗅到了大事不妙的气息,带着他们跑路了,所以第一批赶到现场的巡警并没有抓获他们——甚至都没看到他们。
欧玛瑞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有事。
——可真的不会有事吗?
约书亚对此持怀疑态度……
但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
约书亚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置身事外。
也许他很快就会被上门讨要说法的警察带走。
——到时候又该如何向父亲泰瑞交代呢?
而且听肖恩说他哥哥伊蒙现如今已经是疯子帮的“顾问”了,昨天的派对就是他的手笔。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会给多诺万家带来麻烦吗?
约书亚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就在这时,他家的大门突然被人“咚咚咚”地砸响了,声音十分急促。
约书亚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发凉,浑身颤抖。
——该死!有人来抓我了!!
他下意识地缩进衣柜最深处,用衣服把自己死死盖住。
但是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响,约书亚的心也越来越慌。
突然,他的脑海里炸开了一个念头——藏在衣柜里实在是蠢透了!
这念头一旦萌生,恐慌感便呈指数级放大,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最后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恐慌逼迫着他做出下意识的反应,那就是离开衣柜,另找其他地方藏身。
——也许藏在床底下更好。
他猛地推开柜门,冲了出去。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外的喊声。
“——约书亚!!我他妈知道你在家!快他妈开门!!”
——是欧玛瑞!
——不是有人来抓我!
约书亚如释重负,赶紧冲过去打开门,把欧玛瑞拽了进来。
欧玛瑞穿着外套,头戴一顶鸭舌帽,背上还挂着个鼓鼓囊囊的运动背包。
一进门,他就死死钳住约书亚的胳膊,把他往屋里拖,神色慌张地四下张望:“——我们得离开洛杉矶。”
约书亚懵了:“什么?”
“我们得赶紧走!晚了就走不掉了!”他狠狠地抓着约书亚的手腕,左顾右盼,“——你家里没别人吧?你爸在拳馆?”
“他早就去了。”
“那好,赶紧收拾东西,然后带上你能找到的所有的现金!我们得离开这个鬼地方!”
说完,欧玛瑞就自作主张地打开卧室的小衣柜,从里面扯出来一个背包砸在约书亚的怀里:“快点儿!装上必备品!我们得赶紧走了!快他妈动啊!!”
约书亚被他这副癫狂的姿态吓了一哆嗦,机械地接过背包,开始往里塞衣服。
塞着塞着,他回过神来:“——我们为什么要走?我们要去哪儿?”
“我们卖的货害死了五个人!还有十几个人在医院治疗!里面他妈的还有一个死条子的女儿!这事儿彻底闹大了!再不走我们就死定了!!”
“——可你昨天晚上还说不会有事。”
“我他妈哪知道会死这么多人!你快他妈装吧行吗!?别他妈废话了!”欧玛瑞烦躁地骂了一句,然后扭头离开了约书亚的房间。
约书亚象征性地装了几件儿衣服,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包追了出去,发现欧玛瑞正在父亲泰瑞的房间里翻找着什么。
“——你在干嘛?”
“我让你收拾东西,你他妈跑过来找我干什么?”
“——你在找什么!?”
“我们需要钱跑路!约书亚!你爹都把现金放在哪儿了?真他妈该死……”
“你不能这么做,这里是我家!你不能直接闯进来抢钱!”
欧玛瑞不耐烦地咬了咬牙,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指向约书亚:“——听着!我他妈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你到底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儿等死?”
“你甚至都没告诉我要去哪儿!”
“哪儿都行!反正不能是洛杉矶!”
“你就不能先冷静一点儿吗!?”
“——赶紧他妈告诉我钱在哪儿!!”欧玛瑞怒吼着朝约书亚晃了晃手枪,“我没时间了!”
被枪指着的约书亚只好将父亲泰瑞藏匿现金的地方指给了欧玛瑞看。
欧玛瑞一把抓起木架上的拳击奖杯,将压在底座下的几叠钞票攥进手里:“——就他妈这么点儿?”
“我只知道这么一个地方。”
“Fuck!”欧玛瑞握着枪焦躁地来回踱步,“该死的!没时间了!就这么多吧!你收拾好了吗?”
“我只需要拿上手机——”
“我们走!”
说完,欧玛瑞扭头就走。
“——快他妈跟上!否则你就死定了!”
约书亚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快步回到房间,胡乱套上外套,抓起背包,拿起手机和充电器后跟着欧玛瑞逃出了家门,踏上了一段充满未知的逃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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