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瑾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浇了上去，让萧景安瞬间冷静下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知道诸葛瑾说的是事实，都城危在旦夕，若再激怒李靖和尹峻，大墨面临的将是真正亡国灭种的灾难！

十倍报复，皇室屠戮……那将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迄今为止，也就只有黛国皇室，国灭之后，承受了一定的损失。余者诸国，尤其是那些主动配合投诚的，虽是国灭，但好歹得到了一个国公之位。

即便是黛国皇室，那也是在城破之后，黛国皇帝自己把自己的后宫以及这一脉的皇室成员处理了，剩下的皇室支脉都活的好好的。

接下来，他们大墨莫非要成为九国之中第一个皇室被屠戮的国家了吗？

看着萧景安脸上剧烈挣扎的神色，诸葛瑾知道火候已到，接下来不能再继续强硬的逼迫下去了，否则物极必反。

故而，诸葛瑾的语气开始缓和了一点道，“然，李靖大将军亦言，若萧将军深明大义，愿迷途知返，即刻倒戈，配合我军，剿灭耶律部这群灭绝人性的畜生！那么，一切尚有转圜之机！”

“此战之后，凡大墨将士，只要放下兵器，主动投诚，我军保证，绝不肆意杀戮，必以战俘之礼待之，战后酌情释放归家！”

“至于大墨皇室，李靖大将军亦可代表我大新监国太子承诺，即便此后都城被我军攻破，亦可保其性命无忧，给予适当安置，不绝宗庙祭祀！”

一边是国破家亡，血脉断绝的恐怖未来，一边是虽屈辱却可保全将士性命，延续皇室香火的生路。

萧景安的脸色开始变幻不定，他想起战死的弟弟，心中绞痛，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诸葛瑾尸万段，用他的人头来祭奠自己的弟弟。

但他又想起了都城中年迈的皇帝，年幼的皇子公主，想起国内那些无辜的百姓……

作为大墨宗室，作为朝廷大将，他的肩膀上扛着的还包括整个国家的命运。

投降？与血仇合作？

这让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弟弟？如何对得起麾下将士？他萧景安岂不成了墨国的罪人？

可不投降？

那十倍的血偿，皇室的覆灭……他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不会怀疑李靖和诸葛亮能不能做得出来，新川府北部城镇的百姓遭受了如此的杀戮，军队也需要一个发泄的口子。

很显然，到时候他们大墨，就会被大新军队当成发泄仇恨的那个口子。

更何况，耶律部的暴行，确实已经超出了战争的底线，连萧景安都为之感到不齿和鄙夷。

此刻的萧景安，已经被李靖摆在了一个进退维谷，骑虎难下的处境之中。

不管他选择哪一条路，都在挑战他的底线，无非是在挑战他哪方面的底线罢了。

巨大的矛盾撕扯着萧景安的内心，他背过身去，双手紧紧攥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身躯微微颤抖。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良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萧景安缓缓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愤怒，挣扎和痛苦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和深深的疲惫。

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苦涩开口问道，“李靖此言……当真？投诚者不杀？皇室……可保？”

诸葛瑾心中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位大墨主帅，在残酷的现实和沉重的威胁下，终于做出了最痛苦也最无奈的选择。

他郑重点头并回答道，“李靖大将军，一诺千金！我大新监国太子，亦金口玉言！”

萧景安闭上双眼，两行热泪无声滑落。他想到了他已经战死的弟弟，他做的这个决定，对得起家国，但却唯独对不起自己已经战死的兄弟。

最终，他猛地睁开眼，带着军人特有的铁血开口道，“好……本帅……答应你。”

“但你们大新记住了，如果你们大新违背承诺，日后屠戮我大墨军民，日后，凡我大墨子民血脉，必生生世世和大新不死不休！”

“可！”诸葛瑾毫不犹豫地应下。

肆意杀戮，对于他们大新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还是处于九朝联盟这么一个特殊的局势之内。

其他八国，如果对其中一国肆意杀戮的话，剩下的七国同样会人心动荡。

因此，如果大墨配合的话，他们当然不可能会大肆杀戮。

……………………

送走了诸葛瑾，当真正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萧景安反而莫名的放下了一直纠着的心。

至少，数万将士，以及大墨的数百万百姓是保住了！

就在第二天，他唤来几名绝对心腹的将领，这些人或同样都是宗室子弟，或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

当萧景安说出与李靖达成的密约时，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决定震住了。

“大将军！您这是投敌啊！”一名性情刚烈的副将忍不住低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况且，二爷他……他死在了李靖手上啊！”又一名跟随多年的心腹将领开口道。

萧景安猛地抬头，声音沙哑道，“投敌？不！我们是在为墨国保留最后一丝元气！”

“耶律部那群畜生，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我们站在了天下的对立面！继续与他们为伍，墨国必将万劫不复，皇室血脉断绝，百姓沦为羔羊！”

“你们想让我们的子孙后代，都活在这等血海深仇和无边噩梦之中吗？”

萧景安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道，“若与李靖合作，剿灭耶律部，将士们可活，皇室可存，宗庙得以延续！这是耻辱，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若有罪责，我萧景安一力承担！待到此间事了，我自会给陛下，给大墨数百万军民一个交代！”

而在场之中的这些将领，要么就是和萧景安一样，同样都是出自于大墨的宗室，要么就是跟随他多年的绝对心腹。

如今，在萧景安明显已经心意已决的情况之下，他们最终也只能一个个点头称是，下去做准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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