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天色渐渐向晚，寒风似乎更紧了些，卷着细碎的雪粒，敲打在牛皮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岳飞将最后一块羊肉仔细咽下，又饮尽碗中温过的薄酒，暖意从腹中升起，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也让他眼中锐利的光芒愈发凝聚。

他起身，向帐内诸位将军抱拳一礼：“诸位将军慢用，末将先去准备。”

李靖微微颔首，随即，岳飞便径直向帐外走去。

掀开厚重的帐帘，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让岳飞的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

岳飞的目光望向大营的一角，那里正是为了这一战精挑细选出来的三千将士驻扎之处，此刻，隐约还有肉香和喧哗声随风飘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营区内，篝火还未完全熄灭，许多士卒刚用过丰盛的晚餐，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看到岳飞到来，众人立刻停下动作，迅速挺直腰板，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岳飞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坎上，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被火光和寒风雕刻得粗粝而坚毅的面孔。

岳飞是知兵之人，自然可以看得出，这些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卒，一个个都是百战老兵。

“都吃饱了？”站在土坡上的岳飞缓缓开口道。

“吃饱了，将军！”前排几个胆大的士卒吼道，更多的人则用力点头。

“酒呢？可曾喝足暖身？”岳飞又问道。

正常情况之下，军营自然不允许随意饮酒，但今日是特事特办，这些将士们接下来要雪夜行军，当然要让他们少量饮酒，暖一暖身子。

“足矣！浑身是劲！”这一次，回应声更齐了些。

岳飞点了点头，脸上并无笑容，反而更显肃穆：“肉也吃了，酒也喝了，身子也暖了，那本将问你们，可还敢战？”

“敢战！”

“有何不敢！”

“将军指哪儿，咱打哪儿！”

声浪在暮色渐合的军营中回荡，引得其他营区的士兵也纷纷侧目。

原本的九国联盟之中，要说民风最为彪悍，那绝对是苍、墨两国，这两府出身的士兵，也最具狼性。

军中众将，也向来喜欢用这两府出身的士兵攻坚破难，这两府的士兵，给了犒劳或者是赏赐之后，接下来打起仗，那是真的会玩命的。

岳飞抬起手，压下沸腾的声浪。

“好！要的就是这股气！高原上的那群狼崽子，以为天冷就能欺负咱们？放他娘的屁！今晚，咱们就去把他们伸出来的爪子，给他狠狠剁了！”

“传我将令，立刻再杀二十头肥羊，架起火来烤上！本将承诺你们，等今夜得胜归来，甭管多晚，热乎的烤羊肉管够！每个小队，再加赏一坛好酒，让兄弟们暖暖身子，庆贺战功！”

此言一出，底下三千将士的眼睛瞬间亮了，出战前饱餐一顿已是恩遇，将军竟还承诺归来后更有酒肉犒劳！

这不仅仅是口腹之欲的满足，更是将军对他们必胜的信心与同甘共苦的承诺！

“誓死追随将军！”

“剁了那群高原狼！”

士气瞬间高涨到了顶点，原本因严寒和连日紧张防御而积累的些许疲惫，似乎被这热气腾腾的许诺和将军的信任一扫而空。

岳飞不再多言，转身对紧随身后的副将和几名都尉沉声道：“按计划，一炷香后集结，让火头军立刻动起来，羊，现在就杀，现在就烤！要让他们回来时，远远就能看见营里的火光，闻到肉香！”

“得令！”副将领命，匆匆而去。

岳飞则走向自己的战马，身后营区，很快传来了羊只被宰杀时短促的叫声，以及更加忙碌的脚步声和柴火噼啪声。

新的篝火被点燃，更大的烤肉架子被支起，浓郁的香气开始更加放肆地弥漫开来，与肃杀的战前气氛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岳飞翻身上马，看着身后已然列队完毕、甲胄刀枪在少量火把映照下闪着寒光的队伍，猛地一挥手臂，“出发！”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三千精锐，如同悄然出鞘的利刃，沉默而迅疾地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与风雪之中。

…………

章城，风雪交加，城头值守的高原兵卒在这种天气之下，也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棉袄。

他们虽然习惯了寒冷，但并不代表不怕冷，更耐寒和完全不觉得冷，是两回事。

城内，守将论婆苏的府邸却是另一番景象，炭火烧得极旺，厅内暖如春日。

他们家族在高原之中，可是贵族，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存在，这大冷天的，他这才能够走走关系，来到了后方调度粮草，而不用像其他人那样在前线扛着，更加不必要在这种大冷天还要出营袭扰汉军。

下面几名本地有头脸的世家家主正躬身陪着笑脸，面前的案几上摆满了搜罗来的美酒和精心烹制的菜肴。

更有两名衣着单薄、容颜姣好、明显是精心挑选出的美妇，正强颜欢笑，为座上那位满面虬髯、眼神已显迷离的高原军悍将论婆苏斟酒。

“将军连日辛苦，保我一方……安宁，些许薄酒，不成敬意，还请将军畅饮。”一位家主举杯谄媚道。

他们心中在滴血，府中珍藏、妻女侍女，皆被这些高原的恶狼肆意索取，往日作威作福的世家尊严被踩得粉碎。

但脸上，却只能挤出最恭顺的笑容。

论婆苏哈哈大笑，粗糙的手掌接过美妇递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揽过身旁女子的腰肢。

“好说，好说！你们……懂事！等打退了那些汉狗，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他舌头已有些打结，连日来的紧绷和此刻的温暖酒色，让他警惕心大降。

在他看来，这些胆小如鼠的中原世家，早已被吓破了胆，只知讨好求存，哪还敢有异心？

更何况，这种天气连他们高原骁勇的儿郎都不愿多动，汉军更只能缩在营帐中不敢出来。

同一时间，靠近城门的几处营房和哨位，也收到了这些世家犒劳的酒肉。

热气腾腾的炖肉，虽然分量不算多，但在这种苦寒之夜，对普通士卒而言已是难得的慰藉。

带队军官略一犹豫，想着将军都在享乐，天气又如此恶劣，汉军绝无可能来袭，便默许了手下分批享用。

寒风呼啸中，就着滚烫的肉汤喝下几口辛辣的劣酒，身体是暖和了，头脑却也渐渐昏沉，警惕的眼睛不时瞟向那些盛肉的瓦罐，盼着能多分一口。

他们不知道，在那些进献酒肉的世家大宅深处，以及靠近城门的一些看似普通的民居内，藏着多少双喷火的眼睛和紧绷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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