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孙无忌前往后宫探视的同时，尹峻并未离开政事堂区域。

他转至旁边的暖阁偏殿，那里已备好了今日要进行批阅的奏章。

如今的大汉正处于快速发展的时期，大小小的事务数不胜数，皆需要他这个皇帝进行把关。

等到尹峻将最后一份奏章合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抬眼望向窗外之时，这才发现，暮色早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在窗纸上投下了温暖而静谧的光晕。

侍立一旁的内侍总管见状，适时地上前半步，躬身轻声询问道，“陛下，天色已晚，可要传膳？不知陛下今夜，欲在何处安歇？”

尹峻靠向椅背，略感疲惫，但却并没有什么睡意。

他的目光扫过御案一侧空置的笔架，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脑海中，不由得掠过几张面孔，最后，一个清丽而带着几分疏离的身影停驻下来。

“传膳吧，简单些即可，就摆在……清晏阁。”

尹峻顿了顿，声音平稳地继续补充道，“另外，去宣……袁甄氏入宫，至清晏阁伴驾。”

内侍总管眼神微动，但面上丝毫未显，只是更恭敬地垂下头：“奴婢遵旨。”

他自然知道袁甄氏指的是谁，那位原北地大将袁绍次子袁熙的妻子，甄宓。

袁氏父子战败身亡后，此女作为重要俘虏被送入西平，因其出身与才貌，被单独安置，至今尚未做出处置。

旨意悄无声息地传达下去，皇宫的夜晚，总是格外敏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解读出无数含义。

陛下于政事繁忙后，未召任何有品级的妃嫔，而是点了这位身份特殊，却客居都城的袁甄氏，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玩味的信号。

清晏阁是宫内一处较为清幽的殿阁，陈设雅致，不如正殿威严，更适合小酌闲谈或独自静处。

尹峻换了身常服，坐在临窗的暖炕上，简单的晚膳已摆好，四菜一汤，清爽适口。

他慢慢用着，似乎并不急于等待。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阁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内侍压低声音的通禀。

殿门轻启，一道纤柔的身影随着涌入的些许寒气，步入温暖的光晕之中。

今日的甄宓一身素色衣裙，未施过多粉黛，青丝简绾，唯有鬓边一朵小小的白绒花，暗示着其未亡人的身份。

灯火映照下，她容颜确实令人屏息，肌肤如玉，眉眼如画，身姿婀娜，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份历经变故后沉淀下的，略带疏离的平静。

甄宓依礼下拜，声音清冷而不失恭敬，“民女甄氏，拜见陛下。”

“平身，看座。”尹峻抬手示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殿内并无他人，故而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甄宓谢恩后，在宫娥搬来的绣墩上侧身坐了半边，眼帘微垂，姿态恭顺。

“朕听闻，你少时在家乡，曾有相士为你卜算，言你命格……贵不可言？”尹峻放下茶盏，似乎是在随意的开口问道。

尹峻虽然问得随意，然而，此言一出，甄宓一直微垂的眼睫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犹记得，那个时候还是父兄疼爱，无忧无虑的年岁里，一个游方相士的惊人之语，曾让家族对她寄予厚望，也曾是她少女时代一抹朦胧而神秘的色彩。

然而，之后的命运急转直下，嫁与袁熙，辗转流离，最终国破家亡，身为俘虏，客居异乡……

贵不可言四字，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更像是一个荒谬的讽刺，或是某种她无法承受的沉重谶语。

甄宓迅速地收敛心神，更恭谨地微微低头道：“回陛下，不过是乡野术士的妄言，当不得真。”

“民女如今……不过是仰赖陛下仁慈，得以苟全性命的亡虏之眷，何谈贵字。”

甄宓在言语之中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意图撇清那预言之中可能带来的任何猜忌或非分之想。

尹峻却似并未在意她的自贬，也并未继续追问相士之事，反而是转而对其开口道，“袁氏父子之事，已成过往，你既入西平，安分守己，朕亦非不能容人。”

甄宓心中微凛，轻声回应道：“陛下隆恩，民女感激不尽，必当时时谨记本分。”

在二人说话的同时，尹峻向内侍总管略一示意。

总管心领神会，无声地挥退了阁内侍立的宫娥，自己也一起躬身退至到殿门之外，并且在出门的同时，轻轻地掩上了门扉。

偌大的清晏阁，此刻也只剩下了尹峻与甄宓二人，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空气在这一刻也仿佛忽然变得粘稠了起来。

尹峻更是随之站起身，缓缓走向甄宓并将其一把揽入怀中，手臂环住她纤细却明显僵硬的腰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甄宓猝不及防，低低地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挣脱，双手抵在他胸前，却如同蚍蜉撼树，她身上淡淡的一丝冷梅的气息，也随之涌入尹峻的鼻端。

尹峻低头看她，烛光在他眼中跳跃，那里面不再仅仅是帝王的审视，还翻涌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属于征服者的炽热与占有欲。

他用指尖轻轻地勾起她光洁的下巴，并随之开口道，“相士之言，或许并非全然虚妄。”

“只是这贵从何来，何时来，并非天定，亦在人为。”

“而朕，便是那个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尹峻不再等待她的回应或抗拒，直接就低头吻了下去。

甄宓的大脑一片空白，抵在他胸前的手无力地滑落，最终也只能紧紧地攥住尹峻腰侧的一角衣料。

她被迫地承受着这份带着体温与淡淡酒气的侵略，呼吸紊乱，睫毛更是如风中残蝶般剧烈地颤动。

一吻既毕，稍离，尹峻的呼吸也粗重了几分，他看着她嫣红的脸颊和迷茫含泪的眼，眸色更深。

他的手臂微微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陛下……”甄宓的惊呼被咽回喉咙，失重的感觉让她只能下意识地攀附住他的颈项。

尹峻抱着她，大步走向内室，纱帐被拂下，烛光变得更加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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