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下辨城下，七万大军蜂拥而至。

高原军的兵马，虽然已经集中了起来，但也没有仅仅孤守下辨一城。

孤城难守，高原军选择以下辨为中心，将周围的两座县城也纳入他们的防守范围，以这两座县城一左一右，形成一个三角阵型，作为下辨的拱卫。

于是，李靖也同样兵分三路，由他率领主力大军兵发下辨，而岳飞与傅友德则分别带领三万五千大军，一左一右向着左右的两座城池而去。

至于最后的一万兵马，则是李靖将军中所有的骑兵都整合了起来，分成多股，在这三座城池的中间四处游荡，并布置了大量的斥候。

一旦有哪座城池的敌军敢贸然出城，或者是想要袭击他们的粮道，这些游荡在四周的骑兵，就会顷刻之间发挥出他们在机动之上的优势，对出城的敌军进行骑兵奔袭。

七万汉军的阵列如同潮水漫过原野，一层一层铺开，漫无边际，旌旗蔽空，刀枪如林，战鼓声沉闷如雷，一下一下，砸在城头每一个人的心上。

城楼上，噶尔·菩萨扶墙而立，他看着关外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看着那面迎风猎猎的“李”字帅旗，面上并没有表露出多余的表情。

身后，莽天阳握紧了血日苍狼戟，指节发白，而刘子行则是捻着念珠，并没有说话。

大汉虽然崛起的时间不长，可刘子行仅仅看这番军容军貌以及军队的气势，即便没有正式开战，也知道这支军队的战斗力绝对不弱。

毕竟，任何一个势力，他们战斗力最强的时候，都是最开始崛起的那段时间，那个时候光是每个人心头的那股劲儿，就不是其他时期可以相比的了。

看到这里的时候，刘子行心中也不由得感叹，如果他当年受辱的时候，大汉就已经崛起，那么他很可能就不会前往高原，而是直接前往大汉了。

从大汉一路东进，攻打大奉的难度，可是要比从高原下来打大奉的难度要小得多了。

而此刻的城墙之下，李靖的大军很快就已经列阵完毕，杀气冲天。

汉军阵前，忽有一骑越众而出，那骑士胯下枣红马，身披明光铠，掌中一杆虎头金枪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他单骑直抵城前一箭之地，勒马而立，仰头朝城楼暴喝：“呔！高原的缩头王八，可有人敢出来与你杨再兴杨爷爷一战？”

声如惊雷，在空旷的原野上滚过，清清楚楚地传入此时城墙之上每一个高原士兵的耳中。

“杨再兴，哪里来的无名鼠辈，敢如此嚣张？”有高原将领面露不忿道。

从陇西府到如今的下辨城，他们还真没听说过汉军之中有一个杨再兴这样的强将。

甚至，在此前的交战之中，杨再兴就没有出现过在大汉对高原军的战场之上。

事实上，当初和龙风的那一战，杨再兴身上受的伤可不轻，不久之前也才刚刚痊愈罢了，高原军当然没有听说过他了。

“我去斩他！”有高原将领怒喝，却被身边的人按住。

杨再兴这个名字虽然没有听说过，可既然能够被李靖当先排出，不少高原将领心中还是抱有谨慎之心的。

只不过，就在这短短的这么一小段时间之内，杨再兴就已经在城下策马来回驰骋，虎头金枪指指点点，骂声不绝。

那些话，可谓是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刺耳，从高原将士的祖宗十八代问候到他们的骑术刀法，从他们的铠甲破旧骂到他们的胆量不如女人。

城头上，莽天阳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黑，他猛然转身，朝噶尔·菩萨抱拳怒声道：“大将军，末将请战，三合之内，必取那狂徒项上人头！”

噶尔·菩萨眉头微动，他看了一眼城下那个嚣张至极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莽天阳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心中也多少有些意动。

对于莽天阳的实力，他自然放心。

“且慢。”就在噶尔·菩萨即将开口的时候，刘子行的声音却在此刻不疾不徐地响起。

莽天阳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大相何意？”

刘子行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城下那个仍在叫骂的身影上，手中的念珠依旧在缓缓捻动，一下，两下，三下。

“莽将军，此人嚣张，你下去斩了他，可否做到？”

莽天阳冷哼一声，信心满满道：“十合之内，必取这狂徒性命！”

“然后呢？”刘子行转过头，看着他。

莽天阳一愣：“然后？”

“然后他后面的勾陈就会出来。”刘子行声音平静道。

“将军就算是能够斩得了这狂徒，难道能够斩得了那勾陈吗？”

莽天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之前在白虎关的时候，他也同样和勾陈交过手，虽然只是短短的几招，对方因为城墙上的士兵被杀的差不多了，就已经被迫主动退下。

可是，平心而论，真要是公平一战的话，莽天阳并没有能够战胜对方的把握。

刘子行转向噶尔·菩萨，继续开口说道：“大将军，我军如今困守下辨，士气本就低迷，若是莽将军出战，胜了，不过是斩一狂徒，若是败了，那这城，就不必守了。”

刘子行顿了顿，目光又扫过城头那些伸长脖子望着城下的将士。

“况且，他要战，咱们就一定要应？”

“他要是敢继续靠近的话，大将军大可以一声令下，万箭齐发，他能活着回去？”

听到刘子行这么说，莽天阳急着开口道：“可如此避战不出，那岂不是让那狂徒笑话咱们胆小如鼠……”

“笑话？”

还没有等对方说完，刘子行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道，“他骂几句，咱们少块肉？他嚣张一阵，咱们就输了？莽天阳将军，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争一口气的？”

莽天阳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攥戟的手几乎要将戟杆捏碎。

噶尔·菩萨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传令，弓箭手准备。”

城头上，数百张硬弓齐齐拉开，箭镞指向城下那匹仍在来回驰骋的枣红马。

虽然杨再兴停靠在一箭之地外，理论上是在一个安全区域，可是，在城墙上射箭，借助着高度的优势，射程相比平常自然会有所增加。

再则，一箭之地的距离指的只是军中制式弓箭一箭的射程距离，不同石数的弓箭，射程上自然会有不小的区别的。

杨再兴正骂得痛快，忽然心中一凛，猛然抬头，当即就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箭镞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全部对准了他。

他瞳孔微缩，猛地一勒缰绳，枣红马人立而起，嘶鸣声中，他已经拨转马头，朝着本阵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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