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都府，汉军大营。

程天凤抵达当日，便直接在中军帐中正式宣读圣旨，李靖率诸将肃立听宣，帐内鸦雀无声。

“……陇西、武都两府既平，着即设官治理，以长孙晟为武都刺史，未到任前，暂由李靖署理军政，以马芳为武都府督军从事，统辖地方兵马，绥靖境内，钦此。”

听到自己被荣升为从四品下的督军从事，即将主持一府军务，马芳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之后，当即出列跪拜：“末将叩谢皇恩！”

武都府可是边府，同样是督军从事，但边府和其他府可是截然不同。

边府在各方面的配置上，可是要直追真正的野战主力军的。

光是兵甲这一项，边府士兵的着甲率就算达不到野战主力军那样的三成，近两成也基本是有的。

可其他府的地方军就不一样了，那是真的有可能全军都见不到一副铁甲的，能够有皮甲或者是竹甲用就不错了，寒碜一些的地方，甚至只有布甲。

听到这道任命，李靖微微颔首，马芳在武山之战之中以身为饵，血战不退，在白虎关等各战之中也表现优异，这督军从事的职位，是他拿命换来的。

而且，马芳不仅是北地军的降将出身，而且本身还是陇西府世家豪强的代表，将他提拔起来，不仅因为对方功劳配得上，恐怕也有各方面政治上的考虑。

程天凤收好圣旨，交由李靖保管，随即转向正题。

“李大将军，陛下有旨，后续和谈事宜，由本官全权主持。”

李靖点头回应道，“程大人请，刘子行就在营中，随时可以开始。”

程天凤也不耽搁，当即命人请刘子行入帐。

刘子行进帐时，目光在那道圣旨上扫了一眼，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双方见礼已毕，分宾主落座。

接下来的几日，程天凤与刘子行一条一条敲定和约细节。

李靖旁听，极少插言，对于不该由自己干涉的地方，更是像没看到或者没听到一样。

而这两个人在和谈期间，涉及具体条款时，程天凤分寸也拿捏得极稳，该争的寸步不让，该放的地方也不过分纠缠。

在程天凤到达之后的第七日傍晚，噶尔·菩萨的亲笔降书就已经送到了汉军大帐之中。

降书以汉、高原两种文字写成，措辞恭顺，明确承认“战败求和”，并承诺三年之内，高原兵马绝不踏足武都、陇西半步。

程天凤细读一遍，抬眼看向刘子行的同时，缓身开口道，“大相，还有一条。”

刘子行看着他，并没有贸然开口，而是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岁币。”程天凤在说话的同时，将一份拟好的条款推到刘子行的面前。

双方之前定下的数字并没有改变，只不过，对于交付时间和交付期限以及各方面的细节，都进一步做出了规定，并且正式形成了一个条约。

刘子行接过条款，垂眸看了片刻。心中明白，对方添加的这些细节，都是防止他们赖账做出的补充

刘子行抬起头，点了点头道：“可。”

程天凤当即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和约正本，一式两份，在烛火下逐条念诵，每念一条，刘子行点头一次，程天凤便在条款旁标注“依议”。

最后一条念完，帐中安静了片刻。

程天凤提起笔，在和约末尾写下日期天统二年十月廿八，然后看向刘子行。

“大相，请。”

刘子行接过笔，在高原那一份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私印，盖了上去。

程天凤接过，在汉军那份上同样签字用印，两份和约，并排被放在案上。

刘子行起身，看向李靖与程天凤二人，开口说道，“和约已成，需由赞普加盖国印，方为正式，明日一早，本相会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高原，待国印加盖之后，再送回贵军。”

李靖点点头：“可，大相的人，我军沿途放行，不加阻拦。”

刘子行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帐，帐中只剩下李靖与程天凤二人。

程天凤看着案上那两份和约，轻轻舒了口气道，“大将军，这一仗，总算是打完了。”

李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帐帘外渐浓的夜色，目光深邃。

次日清晨，一骑快马自汉军大营疾驰而出，直奔西南方向而去，马鞍旁，挂着装有“天统和约”正本的匣子。那是要送往高原王庭，由赞普亲自加盖国印的。

武都府，下辨城头。

噶尔·菩萨独自站在墙头，望着远处那片渐渐安静下来的汉军大营，身边的亲卫都退得远远的，谁都不敢打扰。

他站了很久，久到日头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慢慢向西斜去。

不论如何，对于一名将领来说，最终被逼到求和的地步，都是一名将领的失职，更是他作为一名将领的耻辱。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噶尔·菩萨转过身，挥退了要跟在他身后的亲卫，独自一人走下城楼。

身后，那座守了两个月的城池，依旧矗立在那里，只是从今往后，它不再属于高原。

…………

与此同时，就在程天凤在武都府之中主持议和，并且顺利推进的时候，大监浊清已经亲自带着圣旨，出现在了安定府的金武军大营之内。

金武军组建已经有一年的时间，由于这支兵马本身就是以北地军俘虏为主体构建而成，虽然组建的时间尚短，但其百战精锐的气息丝毫不比大汉其他几只野战军差。

营中军纪森严，士卒操练之声不绝于耳，处处透着诸葛亮治军的痕迹。

浊清抵达时，诸葛亮已经主动率众将出营相迎。

诸葛亮在之前担任丞相的时候，就是三位丞相之首，虽由文转武，可是，他金武大将军之职，和他平起平坐的，也就只有剩下的几个大将军。

可以说，综合来看，诸葛亮的地位可以堪称是大汉文武之中的第一人。

只不过，前来负责传旨的浊清代表的就是皇帝本人，即便是地位再高，也必须要主动出营相迎，他们迎接的并非是浊清本人，而是站在后面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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