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7章 《放牛班的春天》开拍和北电讲座(8000字大章)(1 / 1)我愿随风归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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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某乡镇。

大巴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整整六个小时,终于在一个破旧的校门口停下。

陈一鸣第一个跳下车,看着眼前的学校。

这是一所废弃的乡镇中心小学。

两排平房,一个是教室,一个是宿舍。

操场是泥土地,长满了野草,中间竖着一根孤零零的旗杆。

厕所是旱厕,在操场的另一头,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味道。

没有自来水,只有一口压水井。

没有暖气,冬天要靠生炉子。

高园园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一切,小声说:“哥,这儿比我想象的还破。”

陈一鸣点点头。

他知道条件会艰苦,但没想到这么艰苦。

车上的人陆续下来。

王智文第一个下车,环顾四周,表情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

“挺好。”他说。

陈一鸣看着他。

王智文笑道:“陈导,我当年下乡插队的时候,住的地方比这还破。这算什么?”

三个小演员最后下车。

张小虎一下车,眼睛就亮了。

“陈导,这和我家那边差不多!”

他跑进操场,在草地上打了个滚,起来时头发上沾了几根草,他也没拍。

杨蜜和王浩有点不适应,但看到张小虎那么开心,也慢慢放松下来。

老张从车上搬下器材,一边搬一边嘟囔:“一鸣,这地方,拍戏是挺好,住着可够呛。”

陈一鸣说道:“张叔,辛苦您了。”

老张摆摆手:“辛苦什么,拍戏嘛。”

安顿下来后,已经是傍晚。

宿舍是两排平房,男女分开。

一间屋子住四个人,木板床,铺上被褥就能睡。

陈一鸣和王智文、老张、老李住一间。

高园园和几个女工作人员住一间,就在隔壁。

晚饭是附近村里的大姐来做的,大锅饭,白菜炖粉条,馒头管够。

大家围在操场上吃饭,夕阳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金色。

碗是搪瓷的,磕了好几个缺口,没人嫌弃。

王智文端着碗,和三个小演员坐在一起。

张小虎吃得狼吞虎咽,嘴里塞得满满的。

王智文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张小虎咽下去,说:“王老师,这比我家吃的好多了。我家天天吃青菜萝卜。”

王智文伸出去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才落到他头上。

“以后天天让你吃好的。”

吃完饭,天就黑了。

农村的夜晚,黑得纯粹,没有路灯,只有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大家各自回宿舍休息。

陈一鸣坐在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借着煤油灯的光,翻看分镜头剧本。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高园园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暖水瓶。

“哥,我给你打了热水。”

她额头上还有汗,脸被热气熏得有点红。

陈一鸣愣了一下:“从哪儿打的?”

高园园说:“厨房那边烧的。我借了个暖水瓶,以后每天晚上给你送来。”

陈一鸣心里一暖。

“你自己呢?”

高园园说:“我也打了,你放心。”

她把暖水瓶放在地上,在他旁边坐下。

“哥,你看什么呢?”

陈一鸣说:“分镜头。明天开始观察你们,后天正式体验。”

高园园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高园园突然说:“哥,你看外面。”

陈一鸣抬起头,看向窗外。

透过破旧的窗户,能看到满天的星星,比城里多得多,亮得多。

高园园说:“城里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陈一鸣点点头。

高园园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哥,我好喜欢这里。”

陈一鸣说:“喜欢什么?”

高园园说:“喜欢这里安静,喜欢能看到星星,喜欢……和你一起。”

陈一鸣心里一软,搂住了她。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一鸣就被一阵声音吵醒了。

是练声的声音。

他爬起来,披上衣服,走出宿舍。

操场上,王智文正带着三个小演员练声。

他们的声音在晨雾里传出去,惊起了远处树上的鸟。

“哆——来——咪——发——嗦——”

王智文的声音浑厚,三个孩子的声音稚嫩,混在一起,竟然格外好听。

陈一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晨光从东方慢慢亮起来,照在四个人身上。

王智文穿着那件旧外套,像个真正的乡村老师。

三个孩子站在他面前,认真得像在参加考试。

老张也起来了,站在陈一鸣旁边。

“一鸣,王老师这是入戏了啊。”

陈一鸣点点头。

他知道,王智文不是在“演”,他是在“成为”。

成为那个叫马修的老师。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固定的节奏。

每天早上,王智文带着孩子们练声。

白天,他们就像真正的师生一样生活——上课、下课、吃饭、午睡。

王智文给孩子们讲音乐知识,教他们认谱子,带着他们唱歌。

孩子们越来越放松,越来越信任他。

张小虎唱得还是跑调,但他不怕了。

每次唱错,王智文就笑着说:“没关系,再来一遍。”

杨蜜的胆子变大了,敢在人前唱歌了。

王浩也不再调皮捣蛋,认真得像换了个人。

陈一鸣每天拿着本子,观察他们,记录他们,调整分镜头。

高园园每天帮忙打水、做饭、照顾孩子们。

晚上,她会给陈一鸣送热水,然后两人在操场上坐一会儿,看星星,聊天。

有一天晚上,高园园说:“哥,你看张小虎现在,和王老师多亲。”

陈一鸣看过去。

张小虎正趴在王智文身上,让王智文背着他走。

王智文笑着问:“小虎,你这么大了还让人背?”

张小虎低声道:“我小时候没人背过我。”

王智文停顿了一下,然后把他背得更紧了。

陈一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高园园说:“哥,你写的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陈一鸣说:“故事是编的,但感情是真的。”

高园园点点头。

一周后,有记者来了。

是《中国电影报》的记者,听说陈一鸣带着全组下乡体验生活,专程跑来采访。

记者看到王智文在给孩子们打饭,看到陈一鸣在修窗户,看到高园园在洗衣服,看到所有人都在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她站在操场边看了很久,才举起相机。

她拍了很多照片,采访了很多人。

回去后,写了一篇报道。

标题是:“《放牛班的春天》剧组下乡体验生活,王智文陈一鸣亲力亲为”

报道里写道:

“在冀州一个偏僻的乡镇,记者见到了正在体验生活的《放牛班的春天》剧组。

这里没有自来水,没有暖气,条件十分艰苦。

但王智文每天带着三个小演员练声,陈一鸣亲自动手修窗户,高园园负责给大家打水洗衣服。

所有人都在努力融入角色,像真正的乡村师生一样生活。这样的敬业精神,让人感动。”

报道发出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读者纷纷留言:

“这样的剧组,拍出来的电影一定好看!”

“王智文老师太敬业了!”

“期待陈一鸣的新片!”

消息传回BJ,韩山平专门打来电话。

“小陈,干得好。你们这体验生活,比什么宣传都有用。”

陈一鸣说:“韩厂长,我们不是为宣传,是真的需要。”

韩山平笑道:“我知道。但效果确实好。”

一个月后,体验生活结束。

《放牛班的春天》正式开拍。

陈一鸣检查每一个细节。

他走到摄影机前,伸手摸了摸镜头,又退回去看监视器。

老张带着摄影组在架机器,老李在调灯光,道具组在摆放课桌。

王智文化好妆,穿着那件旧外套,坐在角落里翻剧本。

三个小演员穿上了戏里的衣服,坐在长椅上,兴奋地东张西望。

张小虎凑到陈一鸣身边,小声问:“陈导,今天拍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陈一鸣说:“拍马修老师第一次走进教室。”

张小虎问:“那我呢?”

陈一鸣回答道:“你在教室里坐着。”

张小虎点点头,又跑回去了。

高园园走过来,递给陈一鸣一杯水。

“哥,紧张吗?”

陈一鸣接过水,喝了一口。

“有点。”

高园园笑道:“你每次开机前都说有点。”

陈一鸣也笑了笑。

老张那边喊了:“一鸣,机位好了!”

陈一鸣走过去,坐在监视器后面。

“开始!”

场记打板。

王智文推开教室的门,走进去。

教室里,一群孩子坐在长椅上,有的在说话,有的在打闹,有的在发呆。

王智文站在讲台前,看着他们。

孩子们也看着他,有的好奇,有的冷漠,有的挑衅。

王智文的脸上,表情复杂——有陌生,有紧张,有一点期待,还有一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茫然。

“卡!”陈一鸣喊停。

他走到王智文面前。

“王老师,刚才的情绪都对,但缺了一点东西。”

王智文看着他。

陈一鸣继续说:

“马修老师是第一次来这个学校,第一次见到这些孩子。他不只是紧张,还有一种……不知道会面对什么的忐忑。”

王智文点点头。

第二条开始。

这一次,王智文的忐忑更明显了。但陈一鸣还是觉得不对。

第三条,还是不对。

陈一鸣坐在监视器后面,把三条回放看了一遍。

老张凑过来:“一鸣,我觉得前两条都不错,可以用了。”

陈一鸣摇摇头。

“不是‘不错’的问题。这是第一场戏,是观众第一次见到马修老师。如果这里没立住,后面所有的感情都悬。”

他站起来,走到王智文面前。

“王老师,你看着我。”

王智文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三秒。

金手指,触发。

陈一鸣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王智文脑子里。

“你还记得一个月前,第一次推开那间宿舍的门吗?”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里翻出来的。

王智文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时候你不知道里面什么样,不知道接下来一个月会发生什么。你有点期待,有点紧张,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王智文的眼神变了。

“现在,你就是那个老师。推开这扇门,你不知道会面对什么,不知道这些孩子会怎么对你。但你来了,你必须走进去。”

王智文深吸一口气。

“再来一遍。”

第四条开始。

王智文推开教室的门,他的目光从每个孩子脸上掠过,像是在认人,又像是在等人。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他看着那些孩子——张小虎、杨蜜、王浩,还有其他小演员。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像是在看一群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群他即将认识的人。

然后他迈步走进来。

走到讲台前,站定。

他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说道:

“我叫马修。”

声音很轻,但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孩子们看着他。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没笑出来。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老师。”

全场安静。

一秒,两秒,三秒……

“好!卡!”

陈一鸣喊停,

王智文还站在讲台前,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还没从角色里出来。

陈一鸣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王老师。”

王智文慢慢抬起头。

“陈导,我刚才……”

他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

陈一鸣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王智文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道:

“行,我知道了。”

他走到角落,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老张凑到陈一鸣身边,小声说:“一鸣,刚才那条,已经很不错了。”

陈一鸣点点头。

高园园走过来,站在陈一鸣旁边。

她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崇拜。

“哥,你刚才讲戏的时候,真厉害。”

陈一鸣愣了一下。

高园园认真地说:“真的。你说话的时候,王老师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那种感觉,特别神奇。”

“行了,别夸了。”

收工后,王智文主动来找陈一鸣。

“陈导,有时间吗?聊聊。”

陈一鸣点点头。

两人坐在教室的长椅上,夕阳从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斓的光影。

王智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陈导,我演了这么多年戏,很少遇到像您这样的导演。”

陈一鸣等着他说下去。

王智文说:“大多数导演,只会告诉你怎么演。您不一样,您是告诉我,怎么成为那个人。”

他看着陈一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是尊重,也是感激。

“今天您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一个月前推开那间宿舍的门吗’,让我一下子找到了感觉。”

王智文弯起嘴角,那笑容跟他平时不太一样。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就是马修。”

陈一鸣心里一暖:

“王老师,是您自己演得好。”

王智文摇摇头。

“不,是您导得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王智文说:“陈导,后面的戏,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陈一鸣点点头。

那天晚上,陈一鸣回到住处,高园园已经在等着了。

她端着热水,看着他。

“哥,王老师找你聊什么?”

陈一鸣说:“聊角色。”

高园园说:“他是不是特别佩服你?”

陈一鸣笑了:“你怎么知道?”

高园园说:“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

她把热水递给他。

“哥,今天是你第一次给王老师讲戏吧?”

陈一鸣点点头。

高园园说:“我觉得,今天之后,王老师会更信任你。”

陈一鸣看着她。

高园园认真地说:“好导演,都是能让演员信任的人。”

陈一鸣心里一暖,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拍摄。

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都不对。

第四条,对了。

不是因为他用了金手指,而是因为那一个月的体验生活,让王智文心里有了东西。

他只需要轻轻一推,那些东西就出来了。

第一天的拍摄顺利结束了。

但陈一鸣知道,最难的还在后面。

那些孩子们的戏,那些合唱的戏,那些感情爆发的戏……

每一个都是挑战。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身边有对的人。

王智文、老张、老李、高园园,还有那些可爱的孩子们。

他们一起,一定能拍出一部好电影。

10月和11月,

陈一鸣很忙。

忙着拍《放牛班的春天》,还要忙着参加电影节。

东京国际电影节,他去了,高园园获得了最佳女主演员奖。

最佳导演被盖里奇凭借《两杆大烟枪》拿走,

陈一鸣见到这位大导演的时候很激动,可惜两人语言不通,又没有带着翻译,鸡同鸭讲,最终尴尬的互相拥抱作罢。

陈一鸣还接到了11月份即将举办的金马奖邀请,《假如爱有天意》获得了最佳女主角提名。

他依旧理都不理,坚决不去。

韩山平这次依然头铁,作为代表前去,

然后,再次义愤填膺的回来。

国内导演拍摄的一部电影获得了很多奖项,可是这部电影是一部地下电影:

国外投资,未经审核,剧情是特殊时期,黑暗、发黄,苦难压抑,BUFF叠满。

怪不得金马奖会喜欢的不得了,还被欧美很多国家引进放映。

这也是让韩山平义愤填膺的原因之一。

陈一鸣对此沉默不语,

他知道,国内电影想要走出去,任重而道远。

好在,国内的金鸡百花电影节上,《假如爱有天意》拿到了最佳故事片奖,陶荭拿到了最佳女主角奖。

从电影节回来,

陈一鸣又回北电履行承诺——做第一次研究生讲座。

出发前一晚,高园园帮他整理资料。

她把打印好的讲稿按页码理好,又在封面贴上便签,写上“哥的第一次讲座”。

“哥,你准备讲什么?”

陈一鸣看着手里的笔记,说:“从《野蛮女友》到《放牛班的春天》,我的导演心路。”

高园园眨眨眼:“这个名字好。”

陈一鸣笑了笑:“是系主任起的。”

高园园问:“那你紧张吗?”

陈一鸣想了想:“有点。”

高园园靠在他肩上:“哥,你放心,你讲什么都有人听。你现在可是大导演。”

第二天一早,陈一鸣和高园园坐车回京城。

上午九点半,陈一鸣二人到了北电。

一进校门,他就觉得气氛不对。

路上遇到的学生,看到他都会停下来,小声议论。

那种目光他熟悉——以前他还只是个普通学生时,也这样看过那些回校的名人。

“陈一鸣!”

“真的是他!”

“听说今天他要做讲座,我好不容易抢到票的!”

陈一鸣有点懵。

讲座还要抢票?

他走到研究生院,系主任张会军已经在等着了。

“一鸣,来了?”

陈一鸣点点头:“张老师,我……”

张会军笑着说:“走吧,去大礼堂。”

陈一鸣愣了一下:“大礼堂?不是在小教室吗?”

张会军说:“小教室?你开什么玩笑。报名的人太多了,小教室挤不下,临时换到大礼堂了。”

陈一鸣跟着他往大礼堂走。

路上,张会军问:“一鸣,你知道今天来了多少人吗?”

陈一鸣摇头。

张会军说:“大礼堂能坐八百人,全坐满了。还有不少人站着。”

陈一鸣愣住了。

八百人?

他以为最多来个百八十人,结果来了八百?

走到大礼堂门口,陈一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门口围着一群人,都是没抢到票的学生。

看到陈一鸣,他们一下子围上来。

“陈一鸣学长!”

“学长,能给我签个名吗?”

“学长,我特别喜欢你!”

陈一鸣被围在中间,寸步难行。

张会军赶紧让保安过来,把他“救”出来。

进了大礼堂,陈一鸣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八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空气里混着各种气味,汗味、香水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过道里还站着不少人,甚至窗台上都坐着人。

台上放着一块黑板,黑板上写着讲座的题目:“从《野蛮女友》到《放牛班的春天》——我的导演心路”。

张会军走到台上,拿起话筒。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今天咱们请来的,是94级导演系的优秀毕业生,陈一鸣同学。”

台下掌声雷动。

张会军继续说:“一鸣是咱们北电的骄傲。他导演的《我的野蛮女友》和《假如爱有天意》,大家都看过吧?”

台下大喊:“看过!”

张会军笑道:“那就好。今天他给大家讲讲,他是怎么从一个普通学生,变成现在这个陈一鸣的。来,欢迎一鸣!”

掌声再次响起。

陈一鸣走上台,站在话筒前。

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谢谢张老师,谢谢各位同学。”

台下安静下来。

陈一鸣说:“四年前,我也是坐在台下听讲座的学生。那时候我想,什么时候我也能站在台上,给大家讲讲我的电影?”

他顿了顿,笑了。

“今天,我站在这儿了。”

台下有人笑了。

陈一鸣开始讲。

他讲自己是怎么开始拍电影的,讲《我的野蛮女友》拍摄遇到的困难,讲《假如爱有天意》的创作过程,讲现在正在拍的《放牛班的春天》。

他讲怎么选演员,怎么和演员沟通,怎么处理镜头,怎么把握节奏。

他讲失败,讲困惑,讲那些拍砸了的镜头,讲那些怎么都过不去的坎。

台下时而安静,时而爆笑,时而掌声。

“有人说,商业片导演拍不了文艺片。我不信。我觉得,好的导演,什么都能拍。”

台下有人鼓掌。

陈一鸣说:

“因为电影的本质,不是商业,也不是文艺,而是故事。能把故事讲好,能让观众笑、让观众哭,就是好导演。”

一个半小时,转眼就过去了。

张会军在旁边提醒他时间,陈一鸣才意识到,该结束了。

他站起来,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

然后是提问环节。

学生们争先恐后地举手。

第一个问题:“陈导,您觉得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陈一鸣想了想,说:“秘诀?认真吧。认真讲故事,认真拍好每一个镜头。”

第二个问题:“陈导,您下部电影还会用王智文老师吗?”

陈一鸣笑了:“如果剧本合适,一定会。”

第三个问题:“陈导,我能考您的研究生吗?”

台下爆笑。

陈一鸣也笑了起来:“我还没资格带研究生呢。”

第四个问题,是一个女生站起来的。

她拿着话筒,声音有点颤抖。

“陈导,您觉得华夏电影什么时候能真正走出去?”

陈一鸣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那个女生,看着她身后无数双期待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

“正在走出去。”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讲座结束,学生们涌上来,把陈一鸣围在中间。

签名,签名,再签名。

签了足足一个小时,陈一鸣的手都酸了。

终于脱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张会军送他出校门。

“一鸣,今天讲得真好。好好拍电影,咱们北电等着你拿奖。”

回剧组的路上,陈一鸣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脑子里还回响着那个问题。

华夏电影什么时候能走出去?

他想起《我的野蛮女友》和《假如爱有天意》在日韩和东南亚的票房,想起那些用不同语言写来的影迷信。

正在走出去。

是的,正在走出去。

回剧组的路上,

高园园拿着一个小摄像机,兴奋地说:“哥,我录下来了!”

陈一鸣愣了一下:“录什么?”

高园园说:“你讲座啊!我坐在最后一排,偷偷录的!”

她把摄像机连上电视,放给陈一鸣看。

画面晃得厉害,声音也时大时小,但能看清他在台上说话的样子。

画面里,陈一鸣站在台上,侃侃而谈。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时而安静,时而爆笑。

高园园指着画面说:“哥,你看你说话的时候,下面那些人有的还在做笔记。”

陈一鸣看着画面,有点恍惚。

那是他吗?

高园园靠在陈一鸣肩上,轻声说:

“哥,你在台上演讲的时候,我感觉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陈一鸣心里一暖。

“行了,别夸了。”

高园园认真地说:“不是夸,是真的。”

她指着电视里的陈一鸣:“你看你那时候的眼神,特别亮。那种感觉,就像……”

她想了想,说:“就像你在做你最想做的事。”

陈一鸣看着她。

高园园说:“哥,我真为你骄傲。”

陈一鸣搂住她。

窗外,夜色渐深。

但两人心里,都亮堂堂的。

第二天,媒体报道出来了。

“陈一鸣北电讲座爆满,称‘华夏电影正在走出去’”

“八百学子挤爆大礼堂,陈一鸣畅谈导演心路”

“北电骄傲:从学生到导演,陈一鸣的四年”

陈一鸣看着那些报道,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也许那个学生说得对。

华夏电影,真的正在走出去。

而他,是其中的一部分。

1998年11月中旬,

旧教室里,今天格外热闹。

三十多个孩子坐在长椅上,穿着统一的旧衬衫,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紧张有的兴奋。

他们是剧组从各个少年宫和学校选来的,组成了电影里的合唱团。

今天是合唱团第一次合练的戏。

陈一鸣站在讲台前,看着这些孩子,心里有点没底。

三十多个孩子,最小的七岁,最大的十二岁。

有的有演出经验,有的是第一次面对镜头。

要让他们在镜头前唱出那种震撼人心的感觉,太难了。

王智文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孩子。

“陈导,有信心吗?”

陈一鸣摇摇头:“不知道。”

王智文嘴角弯起:“我拍了几十年戏,最怕的就是孩子和动物。你猜为什么?”

陈一鸣看着他。

王智文说:“因为他们不按剧本走。”

陈一鸣点点头。

确实。

孩子不是专业演员,他们的情绪不可控,他们的反应不可预测。

拍好了,是真情流露;拍不好,就是灾难。

老张那边喊了:“一鸣,机位好了!”

陈一鸣走过去,坐在摄像机后面。

“开始!”

场记打板。

王智文站在讲台前,看着那些孩子。

“今天,咱们第一次一起唱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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